509.Ending No.00 0;1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359 字
「……真的嗎。」
「到最後,也只是露出可怕的表情。」
……。
「但是現在也是最後一次看到少女了。」
「都要死了……親吻少女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
……。
………….
……………………做了惡夢。
「呼啊!」
勇者路克從牀上猛然坐起身。
路克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華麗但籠罩在深夜黑暗中的室內。什麼也沒有。不,應該說並非什麼也沒有。因爲在他牀邊,他心愛的女子正沉睡着。
「呼,헉……呼……。」
路克粗重地喘着氣。
睡衣溼漉漉的。是被冷汗浸溼了吧。路克覺得背脊的觸感非常不舒服,但比起這個,他更在意自己竟然流了冷汗這件事。
爲什麼呢。明明自己身經百戰,是討伐了無數魔族的勇者。他斬殺了七十二名魔王,親手討伐了數萬,或許有數十萬之多的魔族。回想起那些傢伙時,路克絲毫不感到害怕。他問心無愧。
魔族是人類的敵人。不消滅對方,自己就會被消滅,這是極其簡單又枯燥的關係。勇者路克沒有餘裕去對消滅怪物感到良心不安。沒錯,不應該感到不安……。
(可是爲什麼。)
路克握緊拳頭,緊抓着棉被。
(爲什麼,只有想起魔王派蒙的時候會這樣……。)
路克默默承受着湧上心頭的罪惡感。
「--還是說,你其實有瞞着我,偷偷交了其他戀人?」
「是嗎?看來我犯下了滔天大罪啊,陛下。我該如何才能洗清罪孽,獲得陛下的原諒呢?」
魯克捏住伊莉莎白的臉頰,用力拉扯。
「真是放肆!竟敢調戲大陸上獨一無二的女帝,就算把你處死一百次也難以贖罪。我又沒有生病,也沒有變成性無能,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啊?」
伊莉莎白露出一臉憐憫的表情。
伊莉莎白聳了聳肩。
「當然不是!我還很健康!至少還能再活一百年,怎麼可能現在就生病!? 」
「那麼……難道你變成太監了嗎?」
「嗯。很好。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路克?又在做惡夢了嗎。」
他不知道該不該說,也無法做出判斷。伊莉莎白察覺到戀人的猶豫,便乾脆拿來了葡萄酒。她將葡萄酒倒入銀盃中,遞給了路克。
伊莉莎白起身,親自去拿了水壺。儘管路克一再推辭說沒事,但伊莉莎白卻十分堅持。路克只好乖乖地喝了幾口水。帶着淡淡花香的清水一入口中,他的頭腦真的清醒了不少。
「我的性功能完全正常!」
難道她是故意說了一堆玩笑話,好讓自己放鬆警惕,然後再趁機發動攻勢嗎?伊莉莎白突然拋出的問題讓魯克啞口無言。等到他回過神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兩三秒。
「……什麼心理準備?」
「唔,唔唔唔……」
「你就算斷了一條胳膊也會說沒事。」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那閃爍着狡黠光芒的眼神,分明是在盤算着什麼壞主意。路克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回應道。
「沒事吧。要喝點水嗎?」
「難道不是得了不治之症?」
路克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路克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真的沒事。沒事啦。」
曾經是高貴的皇女,如今已成爲帝國女帝的她,急忙點亮了油燈。在外人面前,伊莉莎白是受萬人敬畏的女帝,但在寢室裏,她也只不過是個擔心着戀人的普通女子。
「……是,陛下。陛下永遠是對的。」
伊莉莎白像貓咪一樣得意地揚起嘴角。
路克喝了一口葡萄酒,緩緩開口道。
「不過,你害我也睡不着了。這樣一來,明天處理政務時可就危險了。你非但沒有輔佐我,還來妨礙我。你的罪過很嚴重啊。」
伊莉莎白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過了許久,魯克才終於放開伊莉莎白。伊莉莎白一邊撫摸自己的臉頰,一邊抱怨道。
伊莉莎白調皮地噘起嘴。
「是、是,我的確做錯事了。請你隨意處置我吧,無論是把我千刀萬剮,還是活活餓死都可以。」
「快點老實招來,你到底做了什麼惡夢,竟然會嚇成那樣?」
「嗯,伊莉莎白。沒事。」
「真可憐,真悲慘啊。大陸好不容易迎來和平,身爲勇者,你唯一剩下的作用就只有那驚人的性能力了。不過,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種會因爲戀人變成性無能就拋棄對方的人。」
伊莉莎白歪着頭,疑惑地看着他。
大概是察覺到同牀共枕的伴侶出現異狀了吧。路克的戀人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儘管房間裏一片漆黑,但她的銀髮非但沒有失去光彩,反而像是在吸收着房間裏的黑暗般,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嗯。你知道就好。我的騎士。」
「……。」
「唉。」
「如何?聽我的話準沒錯吧?」
路克沉默了。
如果帝國的子民們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訝得下巴都掉下來。(陛下竟然在撒嬌!征服了周邊所有王國,甚至還消滅了魔族大軍,實際上已經統一了大陸的陛下竟然會這樣!)
「開場白還真夠隆重的。」
「昨天才剛盡情享受過,你到底爲什麼要懷疑我的性能力啊,陛下?難道說?你其實是想暗示我今天再來一次激烈的運動嗎?只要陛下你開口,我隨時都準備好了。」
「伊莉莎白,你是我的初戀,也會是我的最後一任。」
路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伊莉莎白·馮·哈布斯堡。
「難道不是你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嗎?在魔界到處亂跑,會染上什麼奇怪的病也不奇怪。沒關係,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伊莉莎白含糊地發出聲音。
「還說沒事。天啊。你在流冷汗吧。」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
「纔不是!」
「不,伊莉莎白,不是那樣的……」
「……」
魯克想趕緊解釋,卻又把話吞了回去。因爲伊莉莎白的雙眼實在太過清澈。那眼神彷彿在訴說着她不會輕易接受拙劣的藉口,但只要自己坦誠以告,她就會願意諒解。
「喝杯酒吧。」
伊莉莎白微微一笑。
「這樣一來,你應該會比較容易開口。」
「……嗯,我知道了。」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啊。
魯克苦笑着,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緒。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魯克終於做好向伊莉莎白坦白一切的心理準備。他望着伊莉莎白,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伊莉莎白,你確實是我的第一個戀人……」
「嗯。」
「……但或許,不是我的初戀。」
他終於說出口了。
把自己從未說出口的話,說出來了。
魯克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這句話是他長久以來埋藏在心底的祕密,就連在腦海中,他也從未對自己承認過。
因爲,他一直以來都認爲自己應該全心全意對抗魔王和魔族纔對。
--身爲勇者的自己,初戀對象竟然是魔王,這種事情就連魯克本人也很難輕易接受。
「喔?我不是你的初戀嗎?那麼,是誰先一步在你的心中留下足跡了呢?」
伊莉莎白反而調皮地笑了起來。她大概是爲了讓魯克放鬆心情,纔會故意露出笑容吧。就算聽到自己不是對方的初戀,她似乎也沒有絲毫介意的樣子。
真是堅強的女人。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這位魔王有點奇怪。畢竟她是魅魔女王,所以他也曾懷疑過對方是不是想誘惑自己,把自己拉攏到魔族陣營。會有這樣的想法也很正常,因爲比起相信魔王會真心愛上勇者,前者的可能性顯然更高。
「是魔王。魔王派蒙……一開始我並不知道她是魔王,只是在布蘭登堡偶然遇見了她,後來才知道她是魔王。」
等到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吻了派蒙。嚴格來說,那甚至稱不上是接吻,比較像是嘴脣輕輕碰觸而已。但這樣似乎就足夠了,因爲派蒙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魯克艱難地說道:
伊莉莎白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聽到她這麼說,我的腦袋就一片空白……」
魯克愚蠢至極,在殺死派蒙之後才意識到——也許自己曾經愛過她。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只能這樣形容當時的心情。
「……我當時認定她一定在說謊。我不相信魅魔女王會說真話,所以當我把劍刺進她心臟的那一刻,我以爲她會露出真面目,以爲她一定會怨恨我、詛咒我。」
但是,派蒙卻救了他一命。
對像自己這樣的男人來說,她堅強得過份了。至少,爲了不辜負她的一片好意,自己也要坦誠以對纔行。魯克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嗯。」
勇者想起了那位紅髮女子。
「……我不知道。」
「難怪你一直不願意告訴我。」
「我從來沒有對她產生過類似愛情的情感。但是……」
「你真心愛過她嗎?」
魯克曾經中了魔族的陷阱,身陷險境。當時,要不是派蒙出手相救,他早就沒命了。如果沒有派蒙,他絕對必死無疑。也因爲如此,魯克感到十分困惑。
「……」
或許,她真的是真心愛着自己也說不定。
派蒙靜靜地閉上雙眼,從此長眠不醒。她偷走了魯克的初吻,然後就這樣離開了人世。
自那天以後,魯克就不時受到惡夢的折磨。夢境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恐怖的地方,只是不斷重複着派蒙垂死的景象。她脣邊流淌着一縷鮮血,臉上卻帶着一抹溫柔的微笑。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派蒙依然沒有改變。
——謝謝你,魯克。
「原來如此。」
這簡直就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她說,希望我能在臨死前給她一個吻……那是她最後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