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守護者 0;13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580 字
巴巴託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的當晚。
明明還需要絕對的靜養,她卻迎來了第二次試煉。
「我要在你的心臟和內臟刻下印記。」
巴巴託斯緩緩睜開眼皮。她察覺到自己整晚都昏倒在地板上。因爲是爲但他林準備的帳篷,所以鋪着高級地毯。儘管如此,她的全身、內臟、骨頭都冷得像冰。
「你爲什麼不回答?」
伊瓦爾明知巴巴託斯的狀況,卻還是明知故問。
「你現在是想放棄試煉了嗎?這樣也好。反正我認爲你中途就會失敗。能憑藉自己的力量擾亂魔力已經很了不起了。那麼,這次的事就當作……」
「我沒事。」
巴巴託斯站了起來。
如同負重不堪的馬匹,巴巴託斯的雙臂顫抖不已。她抬起頭,仰望着伊瓦爾·洛德布羅克。那是一雙病人的眼睛。眼下的黑眼圈濃重得像是要化開。她的臉色蒼白,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下一個試煉,我可以。」
在她深邃的眼眸深處,閃爍着堅定的意志。
伊瓦爾輕笑了一聲。
「我再說一次,我不相信你的真心。說是要去找但他林殿下,只要見到他就滿足了……嘴巴上說得倒是好聽,但你終究只是被野心吞噬的魔王。只要時機成熟,你就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再次攫取權力。」
「不是的,我發誓……」
「所以說,不要用言語,要用行動來證明。」
伊瓦爾從懷中取出一本魔法書。
伊瓦爾翻開魔法書,展示給對方看。雖然巴巴託斯作爲魔法師已經廢了,但知識卻完好無損地留在了腦海裏。她一眼就認出了魔法陣的形狀。
「禁制和誓言的魔法……」
「沒錯。這是強迫契約者遵守約定的工具。對你來說,應該是很熟悉的魔法吧。」
「……」
派蒙曾與人族的聖女格菈茜亞私下約定。約定的內容是山嶽派與人類軍聯手攻擊但他林。派蒙在最後關頭背叛了約定。作爲代價,她陷入了死亡的危機……。
伊瓦爾拿起了裝飾在帳篷牆壁上的長劍。
「你們把不應該的事視爲理所當然。但拜見但他林殿下是絕對不允許的。但你肯定認爲,我都已經承受了這麼多痛苦,應該足夠了吧?」
昨天,她作爲魔法師的一切都被粉碎了。今天,她作爲魔王的一切都將被奪走。
可能是幾十次。也可能是幾百次。
總共花費了二十三個小時進行作業。伊瓦爾·洛德布羅克毫無疲憊之色。
「現在應該夠了吧?像我這樣的人都自願承受了這麼多痛苦,現在應該足夠了吧。原本不允許的事,因爲我已經做了這麼多,理應得到允許吧。」
「是,我也認爲這是明智且正確的做法。」
「如何?從號令天下的位置瞬間跌落成弱者的感覺如何?」
「在施加禁制魔法之前,我要先摧毀你的心臟。」
(是要我走跟派蒙那傢伙一樣的路嗎?不,只是順序顛倒過來了。)
「……」
即使魔王擁有不死之身,心臟也是特殊的。過去,巴力粉碎巴巴託斯的心臟時,她就失去了力量,倒下了。被摧毀一次,她還能承受。連續被摧毀兩次,也許也能忍受。
然而,她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不,應該說是被同一個男人所吸引。然後,同樣地,被那個男人所殺。這是奇妙的緣分,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巧合?
在血肉被撕裂、心臟被撕碎的痛苦中,巴巴託斯發出無盡的尖叫。
刺穿,恢復,刺穿,恢復。如此反覆了一整天。
巴巴託斯因劇痛而顫抖。
巴巴託斯猛地閉上眼睛。
「啊——!呃啊,啊,啊啊啊——!」
伊瓦爾抓住巴巴託斯的頭髮,強行將她抬起。巴巴託斯痛苦地呻吟。
「這就是普通的魔族人。每個人都是從那一步開始的。像你這種一出生就沐浴在魔力祝福下的人,永遠也不會明白吧。生來強大,統治萬物對你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自詡爲不朽巴巴託斯的傢伙,如今卻對一個女僕阿諛奉承,真是可悲。魔王也不過如此。真是令人作嘔。」
「……呃,哈……啊……」
(作業)隨即展開。
「我要用誓言束縛你的野心。」
巴巴託斯低下了頭。
最後一次,第十二次,所花的時間。
竟然長達六個小時。
對方說,要一直切除她的心臟,直到她體內不再殘留魔力。身體受損後,體內的魔力會自動進行修復。爲了讓這種修復工作無法進行,要一次又一次地摧毀她的心臟……。
第五次60分鐘。第六次90分鐘。第七次略微放緩至110分鐘。第八次120分鐘。速度再次急劇下降,第九次需要240分鐘。
「如果說魔力之環是魔法的根源,那麼心臟就是魔力的根源。魔力越弱,魔王的支配力就越弱。我要一點一點地摧毀你的心臟,直到你的支配力消失殆盡。」
毫不誇張地說,是被折磨。
「―――傲慢。」
四次、五次、六次,不停地被摧毀十二次——這是在徹底榨乾巴巴託斯的魔力。
但是三次。
一開始,心臟的再生需要15分鐘。對於傷痕累累的巴巴託斯來說,這已經是竭盡全力了。第二次心臟被摧毀後,再生又花了15分鐘。第三次也是15分鐘。但從第四次開始,速度急劇下降,需要30分鐘。
巴巴託斯覺得自己快要笑出來了。
那是她最討厭的女人。她曾發誓,無論如何都不能活得像那個女人一樣,併爲此堅持了數千年。
伊瓦爾低聲說道。
這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伊瓦爾舉起長劍,刺向巴巴託斯。巴巴託斯的心臟被摧毀後,體內的魔力就會湧現出來,想盡辦法修復傷口。伊瓦爾耐心地等待心臟完全癒合,然後再次揮下長劍。
遭受羞辱對她來說無關痛癢。一想到派蒙,巴巴託斯的意志就更加堅定了。聽說菈菲絲·拉朱利那個半人馬也死了。這樣一來,實際上能拯救但他林的人就只有自己了……。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將頭湊近巴巴託斯的面前。
「我追求的是安全。雖然你的魔力之環已經崩潰,但你仍然是個危險人物。我必須將危險性從根本上消除。因此。」
她體內殘留的魔力已經被榨乾了。就像被擰了幾十次的抹布一樣,巴巴託斯身上一滴魔力都不剩了。被魔力強化的肌肉也變得鬆弛。失去了魔法和魔力,巴巴託斯的力量下降到了一個普通女孩的水平。
果然和魔王派蒙遭遇的手段如出一轍。
「我知道了。」
吸血鬼少女的犬齒閃爍着殺氣。
「只要能再次見到但他林殿下,無論承受多少痛苦我都願意。即使我的心臟要被摧毀、再生一百多年,爲了但他林殿下我也在所不惜。被當作唯一的例外對你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伊瓦爾嘲諷道,輕拍着巴巴託斯的臉頰。
「明明知道但他林殿下不願意見任何人,你卻仍然執迷不悟,不肯放棄重逢。這就是你的罪孽。傲慢。對你來說,你自己比但他林殿下更重要……」
啪的一聲,伊瓦爾的巴掌沒有停下。巴巴託斯的臉頰泛起一片潮紅。
「但我要放過你。」
「謝謝……謝謝……」
「不,你不必感謝我。我只是希望你能自己意識到自己的傲慢。去試試看,用這副平凡的身軀被拋棄在世界上。無法命令任何人,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決所有問題。」
「…….」
「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伊瓦爾揪住巴巴託斯的頭髮,將她扔了出去。
之後,巴巴託斯身上被刻上了各種禁制的印記。只要體內稍微積累一些魔力,就會感到五臟六腑撕裂般的痛苦。這樣巴巴託斯就無法自然恢復魔力。
她將永遠被困在魔力幾乎枯竭的狀態。
如果她向除了但他林以外的人暴露或被發現自己是巴巴託斯,她的心臟就會爆炸。在魔力消失的現狀下,心臟再次被摧毀無疑意味着死亡。
一個天衣無縫的監獄。
她被戴上了永遠無法掙脫的枷鎖。
——撲通。
夜色依然漆黑。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悄悄離開了人羣。她在森林裏打開麻袋,隨意地將巴巴託斯扔在地上。
「…….」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離開了。
巴巴託斯爬起來,再次向前邁出了一步。
過了很久。
伊瓦爾在轉身之前最後看了一眼巴巴託斯。
巴巴託斯邁出了一步。
「真是的。」
「我也不是什麼殘忍的惡魔。我多少也佩服你的意志。所以,就給你一點點提示吧。但他林殿下在「西方」。」
就像討伐最後的龍君主時那樣。
伊瓦爾在莫斯科王國的雪原上建了一間小屋。但他林殿下既然去了那裏,短時間內很有可能繼續待在北方。也就是說,準確地說,他是在大陸的東北方。與西方背道而馳。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直到最後一刻都在愚弄魔王巴巴託斯。
就這樣,她繼續前進。
「……等我一下,笨蛋。」
但但他林身處大陸西方的情報當然是假的。
巴巴託斯像蹣跚學步的嬰兒一樣,卻又帶着比嬰兒更加頑固的意志,再次用手撐地。這一次,巴巴託斯雖然彎着腰,但終於雙腳站穩了地面。
就像那不朽之名,三千年來始終如一。
伊瓦爾離開一個多小時後,巴巴託斯纔開始動彈。她想用手撐地站起來,但卻失敗了。她的膝蓋一軟,又摔倒在地。粗糙的地面再次磨破了她的皮膚。
她的膝蓋一軟,又跌倒在地。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她花了兩天時間,用記憶神器完美地記錄了巴巴託斯的外貌。在公開處刑儀式上,只要把巴巴託斯的玩偶放上去就行了。反正死囚身上貼滿了魔力封印球,誰也看不出來是魔王還是玩偶。
「我會狠狠地揍你一頓……」
巴巴託斯笑了。
「…….」
就像率領月盟軍進軍時那樣。
「祝你好運,在沙灘上找到那一粒沙。」
「馬上……就見面了。嗯。馬上就見面了……」
巴巴託斯在地上翻滾。她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皮膚被石頭劃破。如果是以前,這些傷口很快就會癒合,但現在,鮮血從傷口中不斷湧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