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守護者 0;8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871 字
很長一段時間,我的畫布上只會出現一位少女。
雪白的頭髮,就像剛降落在地面上的初雪那般純白……
是因爲我意識到她的死了吧。不知從何時起,巴巴託斯也以幻影的姿態站在畫中。巴巴託斯總是與我保持着距離,只是靜靜地望着我。他的表情時而面無表情,時而又像是不滿似的。
難道是因爲派蒙的緣故嗎?
想像着派蒙緊緊地貼在我的背上,讓巴巴託斯無法靠近,我不禁笑了出來。她們的關係真的糟糕到即使是幻覺也無法改變。最終,她們之間的不和也讓我墜入了深淵。但現在,我已經可以把這件事當作笑談了。
儘管我的心仍然隱隱作痛。
這是我今後必須揹負的印記。
「你這個瘋子。你已經連續畫了一整個星期的畫了吧?」
女人說道。她蜷縮在畫室的角落。在這個空間裏,她儘可能地縮減自己的存在感,彷彿在強調自己不屬於這裏。也許這就是她想要成爲一個徹底旁觀者的表現吧。
「反正都只是虛構的人物。不對,這樣吧。好吧,就當作你瘋了,我同意你的說法,就當她們是真的好了。那你這個腦袋裏裝滿漿糊的傢伙,不是更應該許願讓她們復活嗎?」
「算了吧,我可不想再在我的大腿上多開一個洞。」
「……我是真的好奇,如果她們對你來說真的那麼珍貴,爲什麼不讓她們復活呢?」
也許是我的威脅起了作用,她的語氣中少了幾分尖銳。
看來她漸漸明白了我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我哼着歌,開始爲草稿上色。巴巴託斯的表情真是豐富多彩,生氣勃勃。憤怒的表情、冷漠的表情、微笑的表情,每一個都是那麼的巴巴託斯。
別說一個星期了,就算畫上一百年,我也絕對不會厭倦畫巴巴託斯。我確信這一點。
「讓她們復活了又能怎樣?我的過錯就能因此消失嗎?」
「反正她們也奈何不了你,不是嗎?只要你允許她們留在你身邊,她們就會感激涕零,高興得不得了吧。喂,你聽我說啊,我真的不會報復你,只要你放了我……」
我停下了手中的畫筆。
女人也同時閉上了嘴巴。
我轉過頭,望向女人,只見她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她應該是在擔心我會不會放下畫筆,拿起獵槍朝她走過來吧。這是一個好現象。生物保持警惕和自我反省是非常正確的。
「幹得好。連我都忍不住佩服你了。」
「……怎麼了?」
像我這樣的人,可以說是世界上最有道德的人了。每當我看到像她這樣沒有道德、人格低劣的人,我就忍不住想要好好教訓她一番。沒錯,我就像是一個辛勤教導問題學生的老師,這個時代真正的教育家……
「哪裏奇怪?」
女人顫抖着雙手握住匕首。雖然已經拿起匕首,卻遲遲沒有勇氣刺下去。
「因爲我看你不太順眼。」
「……」
「看來你不明白我爲什麼要親手殺了派蒙。」
「還剩下三十秒。」
我一直無法理解這種想法。
那個女人居然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她監視下的結果,說什麼虛構的、虛擬的,簡直是一派胡言。我不得不說,她的品性實在是太差了。
「聽起來好像他只是犯了一個錯誤。」
數到十秒後,我親切地開始倒數:「九、八、七……」。在還剩下四秒時,女人終於將匕首刺了下去。皮肉被劃開的聲音輕輕響起。
「什、什麼?」
「你肯定不能接受。那裏有一個人,而你卻用刀刺死了他……這其中哪裏有什麼錯誤可言?只有故意的成分。我不認爲像殺人這種嚴重的行爲是可以被原諒的。」
順帶一提,就在我推翻馬車的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釀酒廠。沒有酒精的日子實在是太難熬了。我就是這樣的人。說我是廚餘垃圾也不爲過。
「試想一下,有人故意殺人。但事後卻向受害者家屬道歉。對不起,很抱歉殺了你們寶貴的孩子……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十秒。」
現在纔來後悔或想要改變我的選擇,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9;懺悔的但他林9;,這算什麼?沒有比這更自相矛盾的說法了。
我接受這樣的自己。
我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葡萄酒。
我所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成就了現在的我。
「讓你在兩者之中選擇。要嘛親自用匕首切斷自己一根手指,要嘛被我用長矛刺死。我很大方地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
「那、那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不是不小心殺了她們的。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讓我回到當時的情況,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一次、兩次、三次,無數次。帶着同樣的目的和意圖,我會毫不猶豫地重複同樣的行爲。」
「這裏的每個人都一樣。被刺傷會痛,失去會悲傷,後悔會想要挽回,看到希望會露出笑容。我把這些稱爲真實。至於外在的真實性,不過是被偏見所束縛的框架罷了。」
「唔……!」
「我感到悲傷,但並不後悔。悲傷會一直留存,但絕不後悔。」
我露出冰冷的笑容。
匕首「鏘」地一聲掉落在木質地板上,女人嚇得肩膀猛地一顫。我靜靜地看着她。
「你居然還說她們是假的,你的同理心也太缺乏了吧。你就當作是來這裏修身養性,好好反省吧。」
9;我本來可以有其他選擇9;這種假設根本就不需要存在。
「對不起,我殺了人。我很後悔。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做了。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絕對不會再殺人。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總之,就是在說這只是一場意外。」
「……你會後悔的。我的部下們正在虎視眈眈地盯着你。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趁這個機會,我就明白地告訴你吧。我並沒有打算向她們請求原諒。」
我咂了咂舌。
「現在告訴你也無妨,我其實並沒有很恨你。反正你的人生也只是以一個平凡人的身分碌碌無爲地度過。來到這裏之後,我才遇到了許多美好的人。說實話,我甚至想要感謝你。」
我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朝她扔去。
女人美麗的額頭上皺起了眉頭,顯然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這是理所當然的。
「……」
難道我會不小心殺了派蒙嗎?我絕對不會允許(派蒙被意外殺害)這種句子出現。我絕對無法容忍。
「你不也是被我用長槍刺穿大腿時,會痛苦地尖叫嗎?如果那痛苦是假的,你爲什麼要尖叫,要哀求我住手?」
「我們之間的意見分歧很大。爲什麼我要爲那些需要向別人道歉的事情道歉呢?」
「你能接受自己因爲別人的錯誤而死嗎?」
「我……」
女人愣愣地看着我。
令人驚訝的是,女人忍住了尖叫。痛苦是絕對無法習慣的,她會這樣做,想必是不想讓我聽到她的慘叫聲吧。我拍了拍手。
這次她沒有再說什麼瘋話了。她也知道我一直以來都是個誠實且真心誠意過活的男人。她只是「呃、啊」地低吟着,垂下視線看着匕首。
「……但你一直在後悔,不是嗎?」
我微微一笑。
我從來不會衝動地殺人或屠殺。我會先了解情況,意識到危險,然後選擇殺人或屠殺作爲最有效的解決方案。這是一種純粹的、真正純粹的、經過深思熟慮的行爲。
「哈、嗚……嗚……」
女人的臉頰上滑落一串淚水。雖然忍住了尖叫,卻無法抑制痛苦的淚水。最後的表現有點可惜。我停下拍手的動作,走向畫室角落。那面牆上掛着一把狩獵用的長矛。
「爲、爲什麼……?」
女人捂着左手,看着我。
「怎麼了?爲什麼這樣?我切了啊。我切了。你看啊,仔細看……!」
女人邊哭邊露出出她的左手。確實,她的小指被切斷了。黑色的血不斷地流出來。見我沒有任何反應,女人嚇得渾身發抖,甚至把被切斷的小指伸到我面前。
我拿起狩獵用的長矛,活動了一下肩膀。
「已經超過一分鐘了。」
「啊?」
「很遺憾,你沒有遵守約定好的一分鐘時間。雖然很可惜,但既然沒有遵守約定,就只能付出代價了。」
「你在說什麼啊!四秒,至少還有三秒的時候我就切斷了!我真的切了!」
我笑了笑。
「你被騙了。」
女人的表情僵住了。
「其實我數的時間比實際慢了十秒。我喊出十秒的時候,其實已經超過一分鐘了。就當作是我小小的惡作劇吧。」
「騙、騙人……」
「這可是攸關你寶貴手指的事情,你應該要自己計算時間的。嘖嘖。這種時候還相信別人,真是愚蠢至極。你的人生真是白活了,完全白活了。」
我俐落地將長矛的刀刃磨利。
女人將臀部貼在地板上,不斷往後退。
「求、求求你……放過我……」
他彎腰九十度,一動也不動。
「看來你們那邊也有不少麻煩事啊。」
「這世界就是這樣。不好意思,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好的,謝謝。」
大約過了四天。
在我的命令下,女人乖乖閉上了嘴巴。她無法違抗奴隸的烙印。但從她的表情看來,她依然得意洋洋,彷彿在嘲笑我:「你這個傢伙儘管下令吧,看我能不能一直忍下去」。
「坐吧。」
「請問你是?請先抬起頭吧。」
「啊,我早就聽說會有人來。」
「謝謝。」
女人的背撞上了建築物的牆壁。她已經無路可退了。就在女人臉色變得蒼白時,長矛的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聲響。今天,我的畫室裏也迴盪着高亢的尖叫聲。
年輕人再次恭敬地行禮後,走進了畫室。
「真可惜。如果你早個五秒下定決心,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是的,很抱歉來晚了。畢竟我並沒有隨意進出的權限,所以需要向上級請示,花了一些時間。」
這位眉清目秀的年輕人露出爲難的微笑。
女人正半睜着眼睛,躺在木質地板上打盹。她一看到年輕人的臉,立刻驚醒過來。她的臉上瞬間充滿喜悅的光芒。
「閉嘴。」
除了當國王的時候,我不記得自己還接受過如此恭敬的問候。
女人幾乎要興奮地跳起來了。她用充滿惡意的眼神瞪着我。
「首先,我們真誠地向您道歉。」
年輕人苦笑了一下。
「求求你……」
「初次見面。」
「當然可以。請進。」
「終於……!終於……!」
這位年輕的女士向我點點頭,坐在了椅子上。我遞給她牛奶或酒,但她禮貌地拒絕了。年輕人用嚴肅的眼神說道。
「你完蛋了!竟敢擅自綁架管理者,還施加酷刑!什麼願望,真是可笑至極,你這個瘋子!你將永遠活在地獄般的痛苦之中!」
我明白了對方的身分,便改變了說話的語氣。
有人敲了敲畫室的門。我以爲是畫材行的老先生派他的孫女來了,便打開了門。站在那裏的是一位我從未見過的年輕人,穿着整齊的西裝。這位金髮碧眼的年輕人在看到我的瞬間,恭敬地低下頭。
「我是被你囚禁在此的那位女士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