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6.爲何而戰 0;4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203 字
親衛隊謹慎地走進通道。
昏暗的洞窟天花板不時微微震動。
幸好,與魔王城入口相比,這裏的震動程度較弱。祕密通道以魔王城中最堅固的強度而自豪。原因很明顯,如果祕密通道稍微受到衝擊就坍塌,那就毫無意義了。
——奇伊伊伊伊。
——喀啦啦。
巨大的蜘蛛們在通道底部瘋狂地爬來爬去。牠們認出了露拉,並沒有攻擊親衛隊。露拉突然覺得自己無法聽懂魔物的語言,實在令人懊惱。
(如果能知道拉菲絲姐姐有沒有逃走,共和國的特攻隊有沒有從這裏入侵,行動就會方便多了!)
然而,在露拉耳中,蜘蛛們只是發出陰森、令人不快的叫聲。她突然覺得,如果身爲魔王的主人在這裏就好了。如果主人在的話,一定能更熟練地處理狀況。
「加快速度。」
「是,殿下。」
露拉確信通道不會坍塌。親衛隊們複誦着命令,迅速邁開步伐。由於不知道共和國的特攻隊何時何地會發動奇襲,因此他們不敢掉以輕心,時刻保持警戒。
露拉曾經多次進出祕密通道。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陌生。偶爾傳來的震動聲、像落水兔子般微弱滴落的鐘乳石,一切都顯得遙遠……。
(主人沉睡了。拉菲絲姐姐也不在。僅僅如此就讓我如此不安嗎。)
露拉越來越用力地咬着嘴脣。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開來。與其白白消耗精力來平息不安,露拉選擇坦然接受不安,並加快了腳步。
「將軍。」
矮人親衛隊員爲難地回頭。
直到穿過整條通道,都沒有遭到襲擊。幸運的是,也沒有魔物攻擊軍隊。通道的天花板和柱子雖然有些不穩定,但依然堅固,應該可以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問題是。
「入口被堵住了。」
「……」
「……我們撤退。」
露拉的臉龐瞬間綻放笑容,但隨即又黯淡下來。正如殿下所願,她在戰場上取得了勝利,這本應是值得驕傲的喜訊。然而,露拉卻不知該如何啓齒,告知殿下國務尚書身陷險境的消息。
巨大的碎石堆積如山,彷彿刻意將此處封死。這不是士兵們合力就能解決的障礙物。露拉意識到,有人刻意爲之,只破壞了這個入口,而沒有動其他通道。
「我們在這裏也無計可施。」
有可能。
如果是這樣,情況就更加絕望了。魔王城內的人不僅不會逃跑,也無法逃跑。只能與敢死隊決一死戰。拉菲絲·拉朱利生存的機率降低了。
(另一種是……拉菲絲姐姐堵住了入口。她可能事先察覺到入侵,從祕密通道逃脫,然後爲了阻止追兵,故意造成坍塌。)
「該死。」
「通道完全被堵住了,我也無能爲力。我只希望國務尚書能平安逃到卡斯特……」
露拉掰着手指。
絕對有可能。
(並非祕密通道,而是從入口正面入侵的可能性……!)
露拉迫切地希望是後者。
「所有系統的魔法?敵人到底投入了多少魔法師!」
「雖然殿下醒了,但身體狀況仍然很不穩定。如果現在提起國務尚書的事,恐怕會導致病情惡化。我認爲在殿下恢復些許元氣之前,最好還是先保密。」
親衛隊的魔法師面帶愧疚地說道。
這樣一來,魔族陷入混亂的理由也能理解了。
露拉皺起眉頭。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無計可施……!」
「……遵命。」
第二,居住在魔王城中的魔族們過於驚慌失措。如果特攻隊只是闖入了地下九樓,住在上面樓層的魔族們應該不至於如此慌亂。
親衛隊長傑克裏低下了頭。既然總司令都表明會承擔責任,傑克裏也無權也無力違抗她的意志。
「唉,真是慚愧……」
「國務尚書的事先不談,現在有更緊急的情況。軍務尚書,殿下醒了。」
「殿下,這一帶形成了極強的「反魔法」。不僅僅是通訊和傳送受到干擾,似乎所有系統的魔法都被封鎖了。」
露拉重新振作精神。
從通道通往魔王城九樓的入口坍塌了。
如果殿下得知國務尚書性命堪憂,他會作何反應?毫無疑問,他一定會不顧身體虛弱,執意親自前往營救國務尚書。露拉不願看到殿下拖着被毒藥侵蝕的身體勉強行動的模樣。
露拉用冰冷的語氣斷言。
露拉勉強地點了點頭。
第一,如果共和國的特攻隊從這裏入侵,通道應該不會如此乾淨。蜘蛛羣雖然有些慌張,但仍在正常活動。如果有入侵者闖入,應該會爆發大規模戰鬥。至少應該看到幾具蜘蛛的屍體才合理……。
特攻隊憑藉着壓倒性的戰力,攻入了魔王城。負責守衛魔王城的魔物雖然拼命抵抗,但隨即因戰力差距懸殊而敗退。就連魔王城的居民也因此陷入恐懼,引發了大規模的混亂……
* * *
這並非毫無根據的微弱希望。她有兩個依據。
更何況,他們現在也無計可施。
露拉隨即轉身,從祕密通道離開。
「將軍!」
「……」
露拉罕見地在作戰中流露出情緒,憤怒地低語。
伊瓦爾似乎察覺到了露拉的心情,臉色沉痛地說道:
當露拉抵達軍營時,伊瓦爾正在等候她。伊瓦爾的表情和露拉一樣凝重。
「如果我們得到的情報屬實,整個魔王城都被施加了「反魔法」……恐怕是最高級的魔法師介入其中了。」
(兩種可能性。只有兩種可能性。)
(共和國的特攻隊從這裏入侵後,爲了不讓任何人逃脫,封鎖了入口。如果是這樣,特攻隊就是抱着必死的決心。連自己逃跑的路都堵死了。)
「一切後果由我承擔。就算國務尚書遭遇不測,但要向但他林殿下謝罪的也只有我一人。你們只要服從我的命令即可。」
露拉罕見地在作戰中表露情緒。但沒有人阻止她。親衛隊的心情也同樣沉重。敬愛的但他林殿下的住所遭到破壞,怎能不感到憤怒呢?
「軍務尚書,我聽說了報告。」
她將親衛隊一分爲二,命令傑克裏率領兩百五十名士兵與駐守在卡斯特領地的部隊會合,而她則帶着剩下的兩百五十人返回戰場。
「殿下!」
如果菈菲絲國務尚書不幸遇害,他們也束手無策。如果菈菲絲國務尚書成功逃脫,他們同樣也無需插手。總之,命運並非掌握在他們手中……
「我這就去見殿下。」
「殿下現在還很虛弱,請務必小心。」
「我知道。」
兩名臣子走進了帳篷。
看到牀上的景象,露拉的心情更加沉重。殿下依然虛弱地躺在牀上。病人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微微睜開了雙眼。
「是露拉嗎?我好像聽到了露拉的腳步聲……」
「是的,殿下,是你的露拉。」
露拉走到牀邊跪下,緊緊握住病人的手。突然間,露拉發現殿下的眼神有些渙散。從枕頭的方向傳來微弱的聲音:
「抱歉,我現在視線有點模糊……看來我有點勉強了……」
「啊……」
露拉的眼眶盈滿了淚水。
他的臉消瘦得令人心疼。閉上眼睛時還不那麼明顯,但現在,主君憔悴的容顏卻赤裸裸地展露無遺。彷彿隨時都會昏厥過去,眼袋烏黑一片,膚色蒼白得嚇人。
(不能說。不能對這樣的主君提起菈菲絲姐姐的事……)
露拉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淚水。
雖然臥病在牀,但在露拉心中,他始終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君。只要察覺一絲異樣,就會追根究底地質問。露拉沒有把握能在他面前成功撒謊。
「主君真是個笨蛋。什麼事都要自己扛,纔會又一次倒下。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看來主君這輩子都要當個笨蛋了。」
因此,露拉故作輕鬆地說道。
不讓對方察覺任何異樣。
她在心中祈禱,希望主君不要察覺到任何不對。
一陣咳嗽聲響起。露拉擔心主君會不會咳出血來,焦急地望着牀榻。咳嗽聲聽起來十分乾澀,但幸好沒有血腥味。露拉的眼眶再次泛紅。
「或許吧。哈哈……」
露拉裝出一副輕鬆的語氣說道。
「等這場戰爭結束,我打算安分守己地生活。不再打仗,政務也儘量減少。過着平靜安逸的生活……只不過,現在還不是享受田園之樂的時候。露拉,戰況如何?」
是露拉的懇切祈求得到了回應,還是因爲他實在虛弱無力?幸好,並沒有責備或質疑的聲音傳來。
「露拉,一鼓作氣攻陷慕尼黑。現在是消滅哈布斯堡共和國首腦的絕佳機會……」
「主君真是個笨蛋。徹頭徹尾的笨蛋。」
「你太誇張了。我已經盡力了。毒藥我可是喝了整整三瓶……能活着回來,我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片刻後,一句虛弱卻堅定的話語傳來,其中蘊藏着鋼鐵般的意志。
「原來如此,已經追到慕尼黑了嗎?」
「我軍勝利。主君,共和國軍隊正在敗退。」
「主君這輩子從來沒有盡過什麼人事。」
「目前我軍正緊追敵軍,我已下令追擊至慕尼黑城下。共和國軍絕對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她很慶幸自己不用對主君說謊,更開心的是,能帶給他一些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沉默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