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爲何而戰 0;2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816 字
「將軍!我們接到撤退命令了!」
「什麼,撤退?! 」
夏爾·里希特霍芬騎士團團長高聲怒吼,他正揮舞着戰刀,與帝國軍的騎兵激戰。共和國的騎兵隊雖然人數不多,但已經逐漸壓制住敵軍。夏爾相信,只要再給他20分鐘,不,10分鐘就好,他就能把敵人徹底擊潰。
「胡說八道!總統閣下命令我要全殲右翼敵軍。」
「可是,可是撤退的旗號確實升起來了。」
夏爾煩躁地轉過頭。馬蹄揚起的陣陣塵土遮蔽了他的視線,讓他什麼都看不清。他用左手摸索着胸口,掏出隨身攜帶的望遠鏡,粗魯地湊到眼前。黑色的旗幟。毫無疑問,那是全面撤退的信號……
「怎麼可能。閣下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撤退……」
「將軍!中央的友軍已經開始撤退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包圍的!」
「可惡……撤退!」
夏爾咬緊牙關,恨恨地下令。
就差一點了。只要再加把勁,就能把赫爾維蒂的騎兵隊徹底擊潰。只要擊潰騎兵隊,就能從後方包抄敵軍中央。到那時,哈布斯堡共和國就能贏得勝利。總統閣下也很清楚這一點,爲什麼要下令撤退?
「閣下明明比任何人都渴望勝利……!」
「將軍!」
副官對着仍然凝視着前方、滿臉不甘的夏爾大喊。代表撤退的號角聲已經響起,悠長的號聲在塵土中迴盪。共和國的騎兵隊雖然有些慌亂,但還是井然有序地調轉馬頭。
「我知道了,該死!」
夏爾不情願地調轉馬頭,胯下的戰馬立刻轉身狂奔起來。
中央、左翼、右翼。共和國軍隊從四面八方開始了全面撤退。露拉·德·法爾內塞雖然身爲總司令,卻始終待在最前線。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戰場風向的轉變。
「追擊!」
敵人正在撤退。這不可能是佯裝撤退。都到這個時候了,佯裝撤退根本毫無意義。而且附近也沒有可以埋伏軍隊的樹林。共和國軍隊是預感到自己必敗無疑,爲了減少損失才選擇撤退的。
「全軍聽令,不必維持隊形!追擊!追擊!給我毫不留情地追擊!」
露拉麪無表情地看着士兵們,心中暗暗想道。
(都是那個火田村的丫頭害的。現在總算不用再看到那丫頭的臉了,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當初要是主人沒在法蘭克撿回那丫頭就好了……不,這不是主人的錯,是那忘恩負義的丫頭的錯。)
「要是我們的騎兵隊能再強一點就好了。」
主人在巴達維亞被假裝暗殺後,足足躺了十天,當時真是嚇壞我了。前陣子聽說他親手砍斷了自己的左腳,更是讓我驚駭不已。露拉氣得咬牙切齒。
「在裏面休息,現在魔王陛下的侍女正在服侍他。」
(主君他沒事吧?)
「侍女?」
士兵們高聲吶喊着,緊隨露拉的步伐,如潮水般湧向敵軍。赫爾維蒂的傭兵部隊雖然以嚴明的紀律著稱,但此時此刻,在追擊敵軍、搶奪戰利品的慾望驅使下,他們早已將紀律和陣型拋諸腦後,如同野獸般瘋狂地追殺着敵人。
這是一種極端的轉變。直到剛纔爲止,還像銅牆鐵壁般堅不可摧的傭兵部隊,此刻卻變成了嗜血的狼羣。傭兵們首先撕碎了敵人的中央部隊,緊接着是右翼。隨着中央和右翼的崩潰,共和國軍隊開始了全面的潰敗。
「傳令各傭兵部隊指揮官。全軍可以隨意劫掠,但追擊到慕尼黑即可停止。以我們目前的狀態,不適合發動攻城戰。讓他們專注於擴大戰果。」
露拉滿意地笑了。
(那丫頭也曾一心一意想成爲主人的東西,但她最終沒有成爲主人的東西。因爲她不夠格。人必須靠自己證明自身的價值,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但那丫頭證明了什麼?)
「是的,就是平常服侍將軍的金髮侍女,眼睛是紫色的那個。」
露拉並不認爲這些頭銜代表她的全部。她只不過是一介武夫、一名臣子。
除此之外,她別無所求。
露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等這次戰爭結束回到魔王城,我一定要說服主人跟我一起鍛鍊。)
(只相信自己,讓我放手去做,雖然他打包票說不會出什麼岔子,但這次會不會又用蠻力解決,真讓人擔心。他就是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
露拉一邊整理頭髮,一邊心想。
「嗯,辛苦了。主人呢?」
「我要去看看主君的情況。」
「德·法爾內塞公爵殿下萬歲!」
無論士兵們如何狂熱,她都無法感同身受。對露拉來說,戰爭最有趣的是開戰之前,其次是戰爭進行時,至於戰爭結束後,就變得索然無味了。
露拉暗暗下定決心。
露拉皺起眉頭。
(不,絕非如此。即使沒有她,主人也能成就一番霸業。但菈菲絲姐姐呢?如果沒有菈菲絲姐姐,主人就無法取得成功。而我呢?如果沒有我,主人就無法征服大陸。)
露拉親自策馬揚鞭,率先發起了衝鋒。副官們簇擁着她,同時高舉號角,吹響了衝鋒的號令。
「遵命。請問公爵殿下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現在回想起來……)
露拉鬆了一口氣。她還以爲是哪個不認識的侍女。
露拉抵達軍營帳篷。負責守衛的精靈族士兵們向她行禮。他們朝露拉奔來,接過她的馬匹。露拉輕盈地從馬鐙上跳了下來。
戰鬥的興奮感消退後,疲勞便排山倒海而來。露拉的身體已不比從前,自從去年過了二十二歲後,眼角就開始出現疲態。即使睡醒後,疲勞也無法完全消除。看來真的得開始鍛鍊身體了。
「啊啊,是伊瓦爾人啊。」
但他林的露拉。
露拉再次仔細端詳鏡中的自己。這張美麗的臉龐,是她爲了唯一的男人,長年累月精心呵護的成果。
露拉原本就喜歡騎馬,也略懂劍術,是個健康的少女,但自從成爲但他林的部下後,就深受主人影響,開始認同「史上最偉大的發明是牀」的理念。
「願雅典娜女神庇佑你!」
「把敵人撕碎!」
法爾內塞的公爵。
露拉勒住了戰馬。一支箭矢不知從何處飛來,釘在了她身旁的土地上。如果再偏一點,這支箭矢就會直接射中她。但露拉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地對副官們下令。
「將軍。」
露拉每經過一支部隊,都會受到士兵們的熱烈歡迎。偉大的公爵殿下再次帶領他們走向了勝利,而且還慷慨地允許他們劫掠。傭兵們歡呼雀躍,高喊着露拉的名字。
露拉張開雙臂,精靈族士兵便理所當然地幫她卸下胸甲。另一名士兵則慌慌張張地拿來沾溼的毛巾,仔細地擦拭露拉的臉龐、脖子和手背。
露拉坐在馬背上,敷衍地揮了揮手。
露拉拿起士兵遞來的鏡子,確認自己的容貌。雖然沒有化妝,但這張臉蛋已經足以見人了。露拉即使在魔王城懶洋洋地閒晃,甚至出征作戰時,也從未忘記要稍微打扮一下自己。
「衝啊!」
露拉將軍旗插在地上,然後調轉馬頭,朝着後方走去。
(戰鬥力還算不錯?這點確實很厲害。但主人真的需要像她那樣的武夫嗎?對主人來說,她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嗎?)
哈布斯堡帝國皇帝的代理將軍。
反之亦然。
(主人不在的地方,我就無法成爲我。菈菲絲姐姐如果沒有主人,也難以盡情發揮她的才能。沒錯,我們彼此之間是不可或缺的關係。爲了讓主人成爲主人——爲了讓我們成爲我們。)
而黛西那個丫頭,則失敗了。
無論黛西是否存在,主人依然會、也能夠繼續走他的路。
魔王但他的霸道之路上,不需要黛西這個因素。
她反而像個累贅的絆腳石。黛西本人應該也知道這點吧。正因爲如此,她纔會那麼努力,拼命學習學問和劍術。但她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達到菈菲絲或我的高度……
露拉認爲,黛西會選擇走上絕路,就是因爲這個原因。無法用實力證明自己的人,就會透過誇張的行爲,也就是以「我隨時都能威脅你」的方式來威脅對方,藉此創造出虛假的價值。
她在主人的藥裏下毒,也是出於同樣的心理。「我可以隨時威脅主人的性命,我是個如此危險的人物,不要小看我。」露拉一邊收起鏡子,一邊心想。
(真是個卑劣的女人。)
露拉最看不起這種人了。
(我是但他林的露拉,而主人是露拉的但他林。你以爲這種地位,這種關係,是什麼人都能得到的嗎?我可是爲了主人,屠殺了四十萬條人命!)
露拉揮了揮手,讓士兵們退下。士兵們抱着盔甲和毛巾等物,退到了一旁。露拉點了點頭,走進了帳篷。
(也是爲了我自己。)
露拉一走進帳篷,金髮的女僕就回頭看了看。是伊娃爾。
伊娃爾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她正要起身行禮,露拉卻輕輕地搖了搖頭。主人正躺在牀上,似乎睡得很沉。沒必要大聲說話把他吵醒。
露拉儘可能地壓低了聲音。
「主人情況如何?」
「他沒事。只是因爲毒藥的影響,暫時失去了意識。」
「嗯。」
露拉皺起了眉頭。
這個帳篷裏沒有其他人,伊娃爾卻要求出去談,就表示她要說的事情,是不想讓但他林聽見的。露拉和伊娃爾一起走到了帳篷門口。
露拉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這是爲了主人好嗎?」
露拉苦笑着走近牀邊。主人面無表情地閉着眼睛。不過他的呼吸非常平穩,光是這樣就讓露拉安心了不少。還好,看起來沒什麼大礙……
「請你出來一下。」
露拉瞪大了眼睛。
「說吧。只要不是對付主人,我的嘴巴可是很緊的。」
「好吧。我發誓會保守祕密。」
「魔王城可能會有危險,軍務尚書。現在魔王陛下昏迷不醒,必須由你來做決定。請注意,拉朱利國務尚書正在魔王城中。」
「什麼……!」
當初露拉決定除掉黛西時,伊娃爾是支持她的同伴。露拉對伊娃爾還算信任。她對主人的忠誠和愛慕是發自內心的。
「唉。主人總是這樣不讓人省心。」
「軍務尚書,首先我要說明,這件事是最高機密。」
露拉輕輕地撫摸着但他林的額頭。不知是伊娃爾在旁邊用毛巾擦拭過,但但他林的額頭和臉都很乾淨。伊娃爾痛苦地看着這一幕。
「正是關於主人,請你暫時不要告訴他。」
「嗯?什麼事?」
「是的。我以我的性命發誓。」
果然不出所料。她也不想再問主人是怎麼中毒的了。肯定是那丫頭爲了殺害主人,又耍了什麼花招。反正就算自己不滿,主人也不會聽,所以她打算把抱怨的話都留給菈菲絲姐姐。
「軍務尚書,我有要事稟報。」
伊娃爾壓低聲音說道:
「哈布斯堡共和國似乎趁着戰爭爆發的時機,派出了特種部隊。目前,我們無法與魔王城取得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