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惡之劇本 0;13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309 字
傭兵們躊躇不前。我可以斷言,就連矮人們的鬍鬚都在顫抖。如果他們能在此時完全喪失鬥志,那就輕鬆多了,但這不愧是過高的期望嗎?看似有一定級別的矮人指揮官突然大吼,那聲音大到脖子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只不過抓不到一個丫頭,你們就打算怎麼辦!你們這些傢伙,要麼自己閹了自己,要麼就給我殺了那個小丫頭!否則就由我親自……咳咳!? 」
我拔出插在腿上的短劍,朝他擲去。短劍精準地擊中了矮人指揮官的喉嚨。他雙手捂着脖子,越過人羣倒了下去,被部下的身軀遮擋住了。
稍微有點吵,所以我把他處理掉了。
我輕輕地環顧四周。
「還有誰想對我說些什麼嗎?」
無人應答。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毫不遲疑地邁開步伐。對精銳部隊的衝擊只是一時的,如果再拖延下去,他們肯定會回過神來,將刀劍指向我。站在最前線的矮人部隊呆呆地看着我離開的背影。
然而,只有前線的部分部隊被震懾住了。
「別讓她靠近!盾牌兵上前!」
「瞄準了再射擊!」
就像退潮後海浪再次湧來,我費盡心思清理了一批部隊,卻有源源不斷的士兵補充上來。他們改變了對我的戰術,拉開距離,開始放箭。
「……」
我以屍體爲盾,抵擋箭雨的攻擊。緊接着,精靈族的弓箭手從四面八方包圍了我。他們是想消除死角,然後發動齊射吧。
「放箭!」
精靈族尖銳的聲音響起。五十支箭矢同時向我襲來。
我扔掉屍體,揮舞着大劍。我想用劍風來抵消箭矢的威力。這種方式非常消耗體力,我個人並不喜歡,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呼!
人爲製造的狂風削弱了箭矢的速度。我趁機向前衝去。箭矢紛紛改變方向,像暴雨般插在地面上。
「唔……!」
難道僅僅是因爲我們相遇的時間錯過了嗎?如果我們早一點相遇,如果在父親還沒有開始殺戮時相遇,我們之間是不是就能建立起我所渴望的關係呢?
「輪流刺!注意和旁邊的同伴配合!」
「那傢伙的右腳受傷了!」
究竟是從哪裏開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呢?
每次右腳踩到地面,就會傳來一陣劇痛。疼痛讓我難以用力,看來箭頭上塗了毒。我嘗試將重心放在膝蓋和大腿上,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但如果是兩個人,情況就不一樣了。
「第一小隊,集中攻擊敵人的右腳!第二小隊從後方進攻,第三小隊跟我一起正面迎擊!」
——父親。
「後退!快後退!掩護!」
突然間,眼前出現了一片廣闊的平原。
「防線被突破了!」
一座無可奈何的孤獨墓碑。
我的周圍,士兵們都不知去哪了。
「這、這要怎麼擋!」
只有這樣,我纔能有所歸依。
傭兵們發現我動作稍稍遲緩,便更加緊追不捨。對付我的方法越來越巧妙了。不愧是從赫爾維提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部隊,還是該讚歎父親能將這樣的軍隊完全掌控在手中呢?
又一支箭矢擦過我的手臂,鮮血噴湧而出。
我必須儘快趕到父親身邊。
我會成爲你的支柱,你會成爲我的支柱。那將會是一扇通往世界的大門。即使我們在裏面沒有容身之處也無妨。
我總算穩住了呼吸。
「呼。」
「別硬擋,用長槍解決她!」
我想得到父親的愛。
…………
即使封閉也無所謂。
父親與我,明明可以成爲那樣關係的。
「火力支援!你們這些該死的傢伙,要我說幾遍,間隔着射箭!」
「隊長!我們撐不住了!」
正當我以爲自己躲過一劫時,小腿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一支箭矢擦過我的右小腿,我差點失去平衡摔倒。我無視疼痛,繼續奔跑。
這次,箭矢射中了一個讓我疼痛的地方。噗嗤一聲,它精準地射中我的左大腿,深深地紮了進去。我不禁發出一聲呻吟。
必須快點。
「追擊!不,弓箭部隊追擊就好!在這裏打亂陣型就完了!」
——嘶。
「…….」
如果將人生比喻成建造建築,那麼一個人所能建造的建築,最多也不過是一座高塔。高塔高聳筆直,但本質上,它是一座無人能進入的囚籠。
父親會對我露出微笑嗎?
我用手背擦去眼角的血跡。視線頓時變得清晰起來,我可以看得更遠了。弓箭手們在遠處圍成一個圓圈包圍着我,我能看見他們額頭上滑落的汗珠。是因爲緊張嗎?他們拉着弓弦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步兵們再次向我襲來。
我會不會笑得更加燦爛呢?
「你們小隊撤退!長槍都斷了,還想怎樣!」
我的大劍爆發出劍氣。下一秒,傭兵們的身體被齊刷刷地斬斷。血雨腥風,十五名傭兵的內臟散落一地,鬍鬚深深地埋進了泥土裏。我勾起嘴角。
我想解決掉弓箭部隊,但時間不夠。反正只要我衝進士兵堆裏,他們就會害怕誤傷友軍,不敢再放箭。我無視弓箭手,直接衝向第二道防線。
一種祕密的盟約。我們以彼此爲準繩,接納或拒絕。我們穿透世界,創造出只屬於你我的領域。我會在你身邊,肯定你的信念,肯定你的價值。
剛纔那並非偶然。指揮官命令士兵同時射擊,自己卻故意晚了一拍才鬆開弓弦。他預測到我會突破箭雨,故意留下了破綻。不知道他是誰,但確實是個狡猾的傢伙。
不僅僅是單純的慾望,我想要的是更深刻、更牢固的聯繫。
儘管如此,我仍然渴望成爲父親不可或缺的存在。
目光稍稍一轉,父親就站在那裏,彷彿理所當然一般。
「哈。」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原本是想裝出一副自嘲的模樣,但卻沒有像想像中那樣順利。反而更像是微弱的呻吟。爲了到達這裏,我受了太多傷,這是個致命的失誤。
不過,也沒關係吧。嗯,沒關係。
我還能發揮出最後的力量。
「你看看你,完全變成了一副破敗的模樣。真是狼狽不堪,你到底在做什麼?」
父親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的確如父親所說,我的樣子有些慘不忍睹。父親送我的女僕服被撕得破破爛爛,爲了突破人牆,衣服上還沾滿了血跡。這樣子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人相信我是公爵家的千金。
好吧。
就讓我好好地演繹我自己吧。
那麼,如果是父親所認爲的黛西·馮·庫斯托斯——在這種情況下,會用怎樣的眼神、怎樣的語氣、怎樣的態度說話呢?
「爲了見到父親,我可是費盡了千辛萬苦。你不稱讚我孝順就算了,竟然還挑剔我的穿着。平時父親不是常說,一個人的內心比外表更重要嗎?」
「你現在是想說你的內心比外表更美麗嗎?」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
父親輕蔑地笑了笑。
「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我這輩子從未見過像你這樣,內心與外表如此不符的人。你應該感謝神明,至少給了你一副還算過得去的外表。」
「感謝你對我外貌的讚賞。聽你這麼一說,我這個從未信仰過神明的人,差一點就要成爲虔誠的信徒了。」
我微微轉過頭,再次確認周圍的狀況。
露拉·德·法爾內塞軍務尚書和雅克琳·朗格威聖女都不見蹤影。她們兩人拋下父親跑到其他地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就是說,她們應該是用了某種方法,讓我看不見她們。
「…….」
父親沒有任何反應。
我的笑容漸漸消失。這是怎麼回事?我羞辱了巴巴託斯,他應該要表現出一些憤怒纔對。難道是我的挑釁不夠嗎?不,我覺得我演得還不錯啊……
她們很可能使用了透明魔法來隱藏自己的氣息。她們一定是想趁我毫無防備的時候,給我致命一擊。那麼,充當誘餌的就是父親了嗎……
「你不用再演戲了,黛西。」
「一切都結束了。」
「巴巴託斯攝政王也受到了熱烈的歡迎。父親,你聽說過豬交配時是怎麼叫的嗎?我建議你有機會可以聽聽看,那可是相當難得的體驗。當然,當牠們被活活撕裂的時候,也只能發出慘叫了。」
「…….」
我輕輕地笑了起來。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懼。父親剛纔叫我的那個「黛西」,是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語氣說出來的。父親從來沒有那樣叫過我。
「…….」
而是他眼中的悲傷之色更加濃郁了。
「對了,看你好像很好奇的樣子,我就告訴你吧。巴巴託斯攝政王現在安然無恙,在共和國的豬圈裏過着幸福的生活。他的四肢都被砍斷了,只能在地上爬來爬去。共和國的士兵們都很喜歡他,說他們有了一隻可愛的新寵物。」
就好像一位父親在安慰自己心愛的女兒一般——
父親開口了。
父親深愛着巴巴託斯。雖然他本人可能會否認,但事實就是如此。我原本計劃在我死後,讓巴巴託斯來安慰和照顧父親。劇本我都已經寫好了。
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了。我完全不明白哪裏「沒事」了。我只是瞪大雙眼,緊盯着父親的嘴脣。我的視線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固定住了一樣。
「黛西。」
父親總是喜歡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這一點還是沒變。雖然我有點想抱怨,但現在不是時候。在這裏,我必須裝作什麼都沒察覺,繼續演下去。
不,應該說,他不是沒有反應。
就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