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惡之劇本 0;9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02 字
我們正準備打道回府時,敵陣中竟有一隊騎兵出擊了。
他們大概是爲了趕走我們才衝出來的。難道是因爲急急忙忙地喫飯而遲到了嗎?反應真遲鈍。該偵查的都已經偵查過了,我們毫不留戀地調轉馬頭。共和國的騎兵隊一路追趕,但除了我們馬蹄揚起的滾滾塵土外,他們什麼也沒得到。
「…….」
儘管如此,我還是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戰馬奔騰而過的地方,揚起了陣陣塵土。塵土的另一端,無數面旗幟如同海市蜃樓般緩緩飄揚。黛西一定站在某一面旗幟之下。那傢伙肯定發現我了。
「大人?」
「沒事,我只是擔心被追兵抓住,所以確認了一下。」
我轉過頭,面向前方。
我用望遠鏡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番,但那裏並沒有黛西的身影。我仍然無法確定。我應該尊重黛西的犧牲嗎?就這樣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給她一個體面的結局嗎?
還是……我應該告訴她真相?
我應該當面揭露她失敗的事實,以最殘酷、最悲慘的方式讓她明白嗎?這樣做真的算是尊重黛西嗎?
無論選擇哪一種,都只是自我滿足罷了。這太理所當然了。問題是,哪個選擇纔是真正爲黛西着想?不是爲了但他林這個角色,而是爲了黛西這個人。
「露拉,關於這次的戰鬥,我有些話要先說。」
「只要是大人的願望,我都會盡力滿足。」
「謝謝你。」
於是我緩緩開口。
* * *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父親。
二十四名騎兵穿越平原,朝着我們這邊的陣地逼近。我還沒看清楚他們的長相,就已經知道父親就在其中了。
黑色的戰馬、黑色的斗篷、一身黑色的裝束,除了父親之外,沒有人會穿成這樣。老實說,父親的穿衣品味實在是不敢恭維。有趣的是,他在幫女人挑選衣服時卻又很有一套。
「是父親。」
「用他們當炮灰的意圖也太明顯了,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太遠了,我看不清楚。」
「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主君,準備奧伽軍團。」
我點點頭,舉起右手。
「他會不會發現我們在這裏?」
「黛、黛西?你的嘴角在流血。」
正午時分,陽光明媚,但不知爲何,只有父親像是被陰影籠罩着一般。
我打算在這次的戰鬥中赴死。
「錯不了,那副德性除了父親還有誰?哥哥,你的眼睛是擺設嗎?連父親都認不出來,真是太沒用了。」
瑪巴斯、加麥基、西迪,以及歷代魔王們,我一直以爲他們都是父親的堅定擁護者。瓦沙克雖然也是魔王,但他沒有實權,所以我並不擔心。他們應該不至於把過多的責任推卸到父親身上。難道我的判斷失誤了嗎?
遠處,共和國士兵的不安清晰可見。他們長矛的尖端細微地顫抖着,說明握着長矛的士兵正不斷地來回移動身體,顯然是被恐懼籠罩,焦慮地環顧四周。
我的視線捕捉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那是父親的左腳。不會吧,難道……?
我們取得了共和國的信任,這才得以出戰。看來之前對巴巴託斯施加的酷刑奏效了。他們應該不至於認爲我們兄妹是雙面諜。畢竟,如果我們真的是叛徒,又怎麼會和但他林的軍隊交手呢?這其中也隱含着這樣的寓意。
「哥哥只要閉上嘴巴,面無表情就好了。這是你唯一看起來不笨的表情,什麼都別說。」
路克放下手中的麪包,像鴕鳥一樣伸長了脖子。他望着平原的另一端,眯起了眼睛。
我注意到他身旁有一位金髮女子,但我選擇無視她。那不是人,而是一隻猴子,或者說是一棵樹之類的生物,不值得我關注。
「什麼?真的嗎?」
「果然還是讓民兵打頭陣嗎?」
然而,共和國的兩萬兩千名士兵中,有七千人是民兵。雖然不能說他們毫無用處,但至少不是一支值得信賴的隊伍。說白了,他們只是炮灰而已。
劇本很簡單。戰鬥開始後,我會在中段獨自一人向父親發起衝鋒。父親應該已經預料到我會找他算帳。當我像個傻瓜一樣衝進敵陣時,他一定會想方設法除掉我。
我方哈布斯堡帝國軍的兵力爲一萬五千人。
「…….」
露拉巡視着敵陣,自信滿滿地笑了。
這是懺悔的表現。爲了讓其他人明白,他犯下了無法彌補的錯誤,並會永遠銘記在心。最近父親需要懺悔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我在處刑臺上大鬧一場。
最後,爲了懲罰我羞辱了魔王巴巴託斯。
現在可不能因爲路克拙劣的演技而壞了大事。
大陸歷1513年6月13日,兩軍在慕尼黑的平原上對峙。
「但這的確是最有效的方法。」
爲了報復我害死了魔王派蒙。
「他一定氣壞了,說實話,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 * *
精銳部隊或許還能抵抗,但這些平日裏只是在城市或農村擔任自衛隊的普通民兵,幾乎不可能戰勝對奧伽的恐懼。想像一下,當奧伽像犀牛般瘋狂衝鋒時,民兵們將會被這股氣勢壓垮,瞬間潰不成軍。
而哈布斯堡共和國軍的兵力約爲兩萬兩千人。單從士兵數量來看,帝國軍處於絕對劣勢。
「……好。」
「咕嚕……」
這片地形一覽無遺,根本無處可藏匿伏兵,也無法利用河流制定戰術。勝負將完全取決於雙方指揮官的戰術能力。
路克不安地低聲說道。
「……?」
可惜的是,我現在沒有辦法懲罰他們。
遠處,父親調轉馬頭,揚長而去。馬蹄揚起的滾滾塵土遮蔽了他的身影。我目不轉睛地盯着那片塵土……
爲了報復我毀了露拉·德·法爾內塞。
隨即,在後方待命的兩百頭奧伽緩緩移動。「쿵、쿵」,隨着奧伽沉重的身軀移動,地面也隨之震動。不久,兩百頭奧伽在最前線整齊列隊。
是瑪巴斯還是瓦沙克,是誰向父親問責的?他們應該不至於如此愚蠢,忘恩負義地對父親露出獠牙。畢竟,沒有父親,他們也不可能坐上現在的位置。
我咬緊了嘴脣,一絲鮮血順着我的下巴滑落。
以父親身爲魔王的實力,不可能會讓自己的身體殘缺不全。換句話說,那隻左腳是父親故意不治療,任由它……怎麼了?
這就是露拉應對民兵的策略。
「吼——!」
父親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他一定會懷着無比純粹的恨意,將我處決。這樣一來,父親就永遠是受害者了。
奧伽們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口水直流。
爲了利用他們飢餓時更加兇殘的習性,我特意讓他們餓了一頓。雖然體力會因此下降,但對於奧伽來說,餓一頓根本不算什麼。看着他們望着人類士兵流口水的樣子,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你看,主君。」
露拉一臉「不出所料」的表情,指向敵陣。
「騎士團出動了,他們在變換陣型。」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我們將奧伽部隊推至前線後,共和國軍隊立刻做出了應對。原本分散在兩翼的騎士團大舉向中央集結。
如果放任奧伽衝鋒,民兵組成的第一道防線必然會被輕易沖垮。爲了避免這種情況,共和國必須將騎士力量穿插到第一線中。畢竟,人類中能與奧伽抗衡的只有騎士。
這也是露拉的計劃之一。
我方帝國軍雖然在步兵方面佔據絕對優勢,但在騎兵方面卻不及對方,原因自然是騎士團的存在。由超人類組成的騎士團一直是魔王軍的心腹大患。當然,赫爾維蒂的傭兵也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但如果與騎士團正面衝突,勝負難料。
簡而言之,如何削弱共和國的騎兵力量,將決定這場戰鬥的走向。
「他們應該已經撤走一半了吧?」
露拉心情愉悅地說。
她通過將奧伽部署在最前線,一石二鳥,既解決了民兵的問題,又牽制了騎兵。民兵會因爲懼怕奧伽而無法正常戰鬥,騎士團則爲了消滅奧伽而分散陣型,實在是一舉兩得。
「很好,吹響號角。」
「哦?不需要先來場演講嗎?」
「要保存魔法師們的體力。反正我和伊莉莎白在演講方面實力相當,沒必要白白浪費彼此的力量。」
露拉點點頭,看向她的副官們。
「發出進攻信號。」
「遵命,公爵大人!」
副官們大聲重複着露拉的命令。「進攻!全軍,進攻!」一道命令瞬間化作無數聲音,響徹整個軍隊。赫爾維蒂傭兵們迫不及待地邁出步伐。
隨即,平原上響起了數十聲號角的聲音。
就這樣,我軍如同一個巨大的整體,以整齊的步伐邁進。兩百頭奧伽和一萬五千名傭兵同時踏地,彷彿引發了一場小型地震,大地劇烈震顫。
副官們用力揮舞着旗幟。
「嗚——」
我方吹響號角後,共和國那邊也做出了回應。野蠻而陰森的魔王軍號角聲,與清晰而莊嚴的人類軍號角聲,在平原中央交織在一起。
他們不需要刻意保持隊形。走在最前方的奧伽每踏出一步,大地就會隨之震動,形成一種獨特的節奏。赫爾維蒂傭兵們一邊發出愉快的笑聲,一邊配合著節奏前進。
戰爭,正式開始了。
「魔法師部隊,攻擊!」
「全軍,進攻!」
「攻擊!」
露拉高舉右手。
三十六名魔法師向空中發射巨大的火球。火球拖着長長的軌跡,呼嘯着飛向敵軍。共和國也隨即發射出數十個火球。爲了抵擋對方的攻擊,魔法師們不停地揮舞着雙手。
儘管火球在即將擊中我軍時,被己方魔法師的防禦魔法抵消,但高溫卻無法完全阻擋。戰場上的空氣變得越來越灼熱。
兩軍的距離逐漸縮短。露拉發出第二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