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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858 字
第四階段。
我必須確信,照這樣下去,父親大人一定會走向毀滅。
「我早該察覺到的……我爲什麼連那個都……你不該去看對方。你的視線除了對方的臉之外無處可放,那個……。」
「瘋了的人不管怎麼看都不是我,而是你吧。」
「到底有幾個人!到底有幾個人!? 」
我原本主觀上就充分預見到父親大人的毀滅。然而,我需要更有力的證據。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動搖的信念,我需要確信,如果我放任事態發展下去,父親大人將無法逃脫毀滅的命運。
例如,父親大人在殺害派蒙之後,就再也沒有和情人們同牀共枕過。這種症狀就像毀滅的前奏曲。因此,我雖然試圖以(父親大人並不愛派蒙)這樣的挑釁來獲取證據,但總覺得還差了一點。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魔王巴巴託斯做得很好。
「笨蛋但他林……那個角落放着刑具……。到底是什麼東西擋住了你的視線……?」
父親大人正飽受幻覺的折磨。
真是令人驚訝。就連我這個幾乎整天都在護衛父親大人的人都沒有察覺到。父親大人就是如此冷靜地隱藏着自己的祕密。與父親大人那堅不可摧的精神力相比,我差點就要當場被迷倒了。
幸好現在還是工作時間。我的演技還有效。在巴巴託斯和父親大人結束談話出來後,我最後問了一句。
「請你告訴我一件事,父親大人。我村子裏的人們。也是你殺害的,我村子裏的人們……也會映照出來嗎?」
「是啊。映照得非常清楚。他們的眼珠被挖出來,嘴巴被刀刃縫合,一邊詛咒着我。如何?你現在滿意了嗎?」
太棒了。
從帝王的立場來看,火田村的村民不過是垃圾。但父親大人卻連這樣的人都記得清清楚楚。魔王巴巴託斯說得對。殺了她之後,父親大人不可能毫髮無損地保持理智。
然後。
終於到了第五階段。
――行動開始。
* * *
公開處刑當天。
只不過,到目前爲止的戲劇,都只是父親大人在欺騙觀衆。第一幕結束了。天空的雲層散去,第二幕拉開序幕。在這裏,就連身爲主角的父親大人也會被矇在鼓裏。悲劇的外表上再次覆蓋着另一層悲劇。
我無法接受。
現在只剩下巴巴託斯了。
美麗的天空。
父親大人正品嚐着徹底的背叛感。這是理所當然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是父親大人最信任的人。父親大人一定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以這種方式背叛他。
正因如此,我抓住了最佳的時機。
這兩種信念就像拱形支柱一樣支撐着我。因此,我從奴隸烙印的命令,從壓迫我的重力的惡靈中解放出來,漂浮在空中。現在,父親大人已經無法用任何命令來阻止我了。
不是因爲能做什麼纔去做,而是因爲必須做什麼才能去做。
我將巨劍召喚至手中。這把曾屬於魔王巴力的黑色巨劍,此刻完全順從於我的意志。不知爲何,這把劍似乎承認了我作爲它的主人。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父親大人的臉上浮現出驚愕的表情。不知爲何,表情的變化看起來異常緩慢。也許是因爲現在我正以最大的注意力注視着父親大人吧。一定是因爲這樣。我面無表情地開口說道:
「你竟敢……你這傢伙,竟敢做出這種事……!」
「我要阻止你。」
其中必備的是鋼鐵般的意志。
走吧。
我們的舞臺只有在兩個人都徹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時才能成立。父親大人讓我憎恨他。我憎恨父親大人。人必須在世界上生存下去。就像這樣,父親大人和我都是舞臺上不得不活下去的配角。
「對不起,父親大人。」
「我將賭上我的性命,魔王但他林。從現在起,我要阻止你。」
因爲我是父親大人唯一的繼承者。
「我思考了無數次。」
這出戏的名字是――只爲一人演奏的交響樂。
不是爲了演戲而呼吸,而是爲了呼吸而演戲。
我確信父親大人一定會走向毀滅。
我聽到父親大人和巴巴託斯帶着哭腔的對話。然後在邁出腳步之前,我暫時抬頭望向天空。
以大地爲舞臺。以天空爲帷幕。
就算父親大人會被罪惡感壓垮而自我毀滅,那也不算是正當的結局吧。那並不是父親大人自己選擇、自己迎來的結局。我擅自扭曲和改變了這一切,真的沒關係嗎?
平原派的魔王們絕對不會原諒肅清了自己的父親大人。既然山嶽派已經被消滅,平原派繼續留着不僅沒有用處,反而有害。他們乖乖受死是最好的選擇。
「我現在已經確定了。」
因爲除了一個人之外,你是比任何人都還要優秀的人。
偶爾,父親大人會對我表現出溫柔。每當這時,我都害怕自己的演技會被拆穿。腐蝕人類的不是憎恨,而是溫柔的舒適。我最警惕的就是後者。
我真的可以這樣阻止父親大人嗎?
而且,我也確信,能拯救父親大人的只有我一個人。
我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我和父親大人一樣,都是極端的利己主義者。就像父親大人自私地追求着揹負自身罪孽而滅亡的結局一樣,我也自私地渴望着我揹負着父親大人而滅亡的結局。
但是。
微風輕拂着我的臉頰。
我先是等到平原派魔王全部被處決。這是無可奈何的。
舞臺陷入一片寂靜。
那麼。
一步也不能省略地。
看着平原派魔王們被砍頭的景象,我在心中嘆了口氣。太好了。父親大人的王位再次穩固了……。
「我的名字是黛西·馮·庫斯托斯。」
因此。
「無數個夜晚。在難以計數的時間裏,我不斷地思考。」
用我們的演技迷惑這個世界。
父親大人的刀刃往下劈去。就在那沉重的巨劍即將砍斷巴巴託斯脖子的瞬間,我的腳尖以精準的角度和力度踢中了父親大人手背。巨劍被彈開。
「……。」
觀衆們被新登場的主角震懾住了。沉重的沉默籠罩了整個空間,人們帶着不安的目光,靜靜地注視着這裏。就算不用眼睛去看,我也能感受到。發生了什麼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父親大人銳利的目光瞪着我。他先向其他選帝侯魔王們簡單說明了情況,然後毫不猶豫地與我對視。他那猶如井底般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赤裸裸地映照着我的身影。
「你這傢伙,是想死在這裏嗎?」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自殺。」
接下來纔是重點。
我必須讓父親大人產生誤解。我要在他心中激起無法抑制的憤怒,使他做出錯誤的判斷。爲此,我故意露出了一抹冷笑。不出所料,父親大人帶着怒火咆哮道:
「我現在命令你!今後所有命令中,巴巴託斯都將作爲例外被排除在外!在命令中,不準再將巴巴託斯視爲我的戀人!所以立刻放下巨劍,你這蠢貨!」
心臟彷彿被緊緊揪住,傳來陣陣劇痛。
但這點痛苦還不足以擊垮我。我還能承受。因爲我心中早已做好了覺悟,這份覺悟戰勝了父親大人命令帶來的痛苦。「如果我現在放下巨劍放棄計劃,就無法阻止父親大人的毀滅。」這個念頭壓抑住了我的痛苦。
很好。
我能做到。
我帶着嘲諷的眼神,戲弄着父親大人。
「一開始是德·法爾內塞軍務大臣。」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露拉·德·法爾內塞。父親大人你很疼愛的女孩。這麼快就忘記了嗎?」
將原本發生的事,改寫成完全不同的劇本。
然而,沒有人能夠證明我所說的是謊言。
沒有證據,沒有證人。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揭穿我的謊言。實際發生的真相,以及我現在編造的謊言,兩者以完全相反的方式成立。
完美的劇本。
只要父親大人相信我的話,我的謊言就會逐漸掩蓋真相,取而代之。
於是我裝出一副拼命擠出的笑容,對父親說道:
「還有一個最後的選擇。那就是殺了你。」
「……」
「如此一來,我就能再次爲我的一切負責。」
我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我甚至爲自己一時忘記了如此簡單的事實而感到羞愧。在我面前哭訴的露拉·德·法爾內塞軍務大臣,不就是魔王巴巴託斯的戀人嗎?」
——胸口一陣絞痛。
不要再自責了,請將你所有的憤怒、怨恨、詛咒,全部都發泄在我身上吧。
我高舉着巨劍,向全世界宣告:
請相信我。
欺騙我最敬愛的父親大人。
欺騙他。
我不能容許我的死亡,也不能容許父親的毀滅。
絕對不能放棄。
「沒錯。軍務大臣警告了巴巴託斯。派蒙似乎企圖殺害父親大人,請務必小心。」
中立派魔王們的視線,瞬間被廣場上的騷動吸引了過去。我抓準這個時機,一舉將中立派魔王們全部制服。利用預先預測到的混亂,並非難事。
「你不覺得奇怪嗎?軍務大臣原本就很中意我。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她開始對我保持警戒,疏遠我,甚至還處處刁難我。難道你認爲,軍務大臣會無緣無故地刁難身爲你養女的我們嗎?」
然後,如同計劃般,魯克在廣場上製造了騷亂。
但是,我還是忍住了。儘管痛苦得幾乎要跪倒在地,但我還是咬牙堅持着。眼淚幾乎奪眶而出,但我還是硬生生地忍了回去。我真的很想立刻向父親大人坦白一切,請求他的原諒,但我還是狠下心,斬斷了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我絕不能在這裏屈服。
那我將成爲只屬於你的惡魔。
如果你要成爲這個世界的惡魔。
父親大人怒吼道:
「我相信父親大人一定會這麼說的。這正是我所期望的。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我所有的恥辱和痛苦,都是爲了這一刻而存在。」
「巴巴託斯從某人那裏聽到了緊急警告。要小心魔王派蒙,如果再這樣下去,派蒙遲早會殺了你。巴巴託斯因爲聽到了這個警告,所以纔想方設法要除掉派蒙。」
所以,我要欺騙父親大人。
「非常抱歉―――但我無法服從那個命令,父親。」
「……」
然後,我親眼目睹了父親大人眼中湧現出的巨大惡意。毫無疑問,此時此刻,父親大人比任何人都還要憎恨我。
欺騙他。
「這是我的命令!自我了斷吧,黛西!」
心臟彷彿被撕裂般,傳來劇烈的疼痛。
我感覺自己的表情隨時都會崩潰。不行,絕對不能這樣。一切都將功虧一簣。我緊緊咬住嘴脣,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但我無法完全壓抑住內心的情感,嘴脣還是微微顫抖着。
「我在此鄭重聲明。你並沒有毀掉露拉·德·法爾內塞。那是你的誤解。造成她崩潰的元兇不是你,而是我黛西·馮·庫斯托斯,因此你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承擔這份責任!」
這不是奴隸刻印造成的。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抓住了我的心臟。但我無視了這份痛苦,冷酷地僞裝着面表情,嘴角掛着一抹冷笑。
欺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