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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216 字
我硬生生把聲音吞回肚子裏。
我再次張開嘴,嘴脣微微顫動,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我乾嘔着,重複了一次又一次,或許有十幾次,才終於勉強擠出一句話。然而,與其說是說話,不如說更接近情感的爆發。
「你……你想用這種方式……毀掉我嗎……?」
「你是因果的怪物,父親。」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提出了問題。黛西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說下去。
「你陷入了根本的錯誤之中,一個巨大的道德誤區。如果你更喜歡這樣的說法,那麼你簡直就是謬誤的化身。當你出生的時候,全世界的惡魔一定都在歡欣鼓舞、舉行盛大的慶典。」
黛西扭曲嘴角,露出微笑。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與此同時,我的腦海中仍有一部分保持着觀察者的視線,察覺到黛西的舉手投足間誇張的戲劇性語氣。
「父親就像神,卻是被顛倒、扭曲的神。從未有人像你這樣,反諷地詮釋了道德的國度,將來也不會再出現。你的罪行、懺悔、宣言,全都在叫囂着『是我!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就在這裏!我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黛西微微低下頭。看起來像在行禮,又像是在斜眼嘲笑我。
「我對你的獻身精神致敬。請原諒我的無禮。我已經厭倦了你那惡魔般卻又本質上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犧牲戲碼。所以我爲你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
「禮物……?」
「我在此宣佈。」
黛西將巨劍高舉過頭頂。
黛西甜美的嘴脣中,迸發出響徹整個廣場的怒吼。
「你並沒有毀掉露拉·德·法爾內塞。那只是你的錯覺。造成她崩潰的不是你,而是我,黛西·馮·卡斯托斯,因此你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爲此負責!」
冰冷的聲音尖銳地噴湧而出。
「將派蒙逼上絕路的人是你自己,這也是個可笑的錯覺。真正的兇手是我。你的痛苦、你的悲傷、你的傷痕——你的所有一切,毫無例外地都源於我。真遺憾,父親。」
黛西的雙眼閃爍着喜悅的光芒。那是勝利者的目光。最重要的是,那是征服者的目光。
「你不能再自詡爲將那兩個人推向深淵的罪魁禍首。因爲有我在!你想將所有罪惡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幻想,就像玻璃잔一樣破碎了!你剛纔問我,是不是想用這種方式毀掉你嗎?」
黛西勾起嘴角。
「你爲何露出如此嚴肅的表情?難道發生了什麼巨大的悲劇嗎?這不正是父親大人你夢寐以求的景象嗎?快來稱讚我吧。」
「……」
伴隨着風被撕裂的聲音,黛西揮舞着巴力的巨劍。劍刃瞬間劃出一道巨大的圓弧,將包圍着黛西的中立派魔王們的武器全部斬斷。巨劍上附着的魔力撕裂了魔王們的胸膛。
「黛西……!」
「——這也不可能。」
「你真是誤會大了。恰恰相反,我只是想把你從無聊的毀滅中拯救出來。現在你只剩下兩個選擇。借用你喜歡用的說法,沒錯,二選一。」
我被震驚所籠罩,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我只是顫抖着,任由黛西留下的餘波衝擊着我。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然後我開口了。
「總之,從現在開始,你的人生就只剩下能不能殺了我這個選項了。」
「承認我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黛西宣告道。
「我的命令!黛西,自我了斷!」
一擊。
「他們絕對殺不死你!我的誓言因此完美實現了!全世界、縱觀歷史,只有我一個人能理解你!因此,唯一能抹殺你的信念、痛苦本身、人格本身的人——也只有我!」
黛西舉起左手。
與此同時,黛西狂笑起來。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單純的大笑並不能稱之爲狂笑。斷斷續續地,像是故意把發音切斷,輕輕吐出:「啊哈哈,哈哈。」黛西發出一連串短促的笑聲。
「到頭來,你什麼也選擇不了。這難道不是你熟悉的二選一結構嗎?沒錯,這就是你最喜歡的悖論。你就是用這種方式來支配他人的。而現在,輪到我佔有你了。」
身穿整齊執事服的少年,是黛西的哥哥,也是我的奴隸——路克。
黛西大笑起來。這並不是說她放聲大笑。只是她的聲音中迴盪着無法掩飾的笑聲。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笑我。
當然,黛西說道。
黛西笑了。不知爲何,她的嘴脣也在顫抖。但並非像我一樣,因爲憤怒而顫抖,而是因爲無法抑制的成就感,因爲勝利的陶醉而顫抖。
路克雙手握着一把與他身高相仿的巨劍。鮮血從劍身上滴落。看來是他在廣場上發動了襲擊。難道說,不僅是黛西,就連路克也擺脫了奴隸刻印的束縛……!
市民們發出尖叫。我努力不讓黛西離開我的視線,用餘光看着廣場。濃密的塵埃中,有人朝這邊走來。看到那個身影,我不禁大喫一驚。
黛西輕輕一笑。
「你一定會這麼說的,我相信。這正是我所希望的。終於,我成功走到這一步了。我所有的慾望和痛苦,都是爲了此刻。」
就像一直以來都只是棋子的兵,一路衝鋒陷陣,最終變成了王后。
金髮少年。
黛西說道。
「還有一個最後的選擇。」
黛西斜眼看着我。
四名魔王捂着胸口,發出痛苦的呻吟。鮮血四濺。
「第一,承認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我』這個人存在。承認你的僞善只不過是一場危險的雜耍。當然,你不可能做出這樣的選擇……我知道的。如果可以的話,你早就逃避了。所以,如果第一個選擇絕對不可能,那就只剩下第二個選擇。」
「……」
「很抱歉,我無法服從這個命令。父親大人。正是我,這個出身卑微的奴隸,流淌着火田村村民血液的女孩,爲你準備了一切。最強大的傢伙們都將爲了消滅你而來。」
那一刻,廣場上傳來爆炸聲。
「從今以後,你的痛苦將全部屬於我。你的夢魘,甚至你的呼吸,都將完全屬於我。你的一生都將被我抵押。如果你想成爲世界的惡魔——那我就是隻屬於你的惡魔。」
我怒視着黛西,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
「殺了你。如此一來,我就能再次爲我的一切負責。」
「不是派蒙。也不是伊莉莎白總統。更不是巴巴託斯。只有我。我是唯一有資格、有權利殺死你的人。他們憑什麼殺死你……生命?充其量也不過是性命罷了。啊,太膚淺了。光憑那是殺不死你的。」
就像棋盤在劇烈晃動。
「失禮了。」
黛西睜開了眼睛。
黛西大膽地閉上了雙眼。她似乎在靜靜地感受着自己全身心的歡呼雀躍。
僅僅一次呼吸,黛西就讓四名中立派魔王失去戰鬥力。即便她手持巴力的巨劍,這份武力依然過於強大。儘管如此,黛西卻像只是輕易拍走幾隻蒼蠅般,神情輕鬆地望向我。
「派蒙、凱亞、貝雷德,奪走你珍視之人的不是別人,正是我。你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傀儡,一個受害者。如果你想繼續演下去,那就接受你只不過是個可悲配角的事實吧。」
廣場上颳起一陣微風,輕輕吹拂着黛西的黑色長髮。
我咬緊牙關。
「啊哈。」
黛西輕而易舉地揮舞了四下巨劍。
在她腳邊呻吟的巴巴託斯發出淒厲的慘叫。劍刃斬斷了他的四肢,同時也切斷了束縛他雙手雙腳的魔力封印。
爲什麼命令無效?黛西仍然是我的奴隸。爲什麼,爲什麼黛西,還有路克,都能妨礙我?!
黛西優雅地提起裙襬,彎下腰。
「父親大人,你爲了滿足自己一廂情願又自私的幻想,犧牲了一切。現在是時候付出代價了。」
「你究竟想做什麼……!」
「一邊期待一邊等待,這不也是爲你浪漫的人生增添樂趣的調味劑嗎?」
黛西露出微笑。
她粗暴地抓住巴巴託斯的衣領,將他拖了起來。巴巴託斯不斷地在地上流血,在已經失去角的情況下,這些傷勢對他來說過於嚴重。
「在我回來之前,請你保重身體。爲了準備最棒的舞臺,我將暫時離開你身邊。請你節制飲酒,也請減少藥物攝取。我並非軟弱到需要你在酒精和藥物麻痺下才能面對。」
就在此時,一把劍朝黛西襲來。
時機恰到好處。
黛西正看着我,毫無防備地與我談笑風生。然而,她卻理所當然地舉起巨劍擋下了攻擊。發動攻擊的是西迪。
西迪咬着牙說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你這傢伙協助殺害了我姐姐,對吧?」
「是,豈止是協助。如果沒有我,派蒙早就死得像條狗了。」
黛西瞥了西迪一眼。
「但局外人還是請你退下吧。一個玩偶竟敢不知天高地厚地插手。」
黛西輕輕一扭巨劍。
如同靈蛇般纏繞着黛西巨劍的西迪四伏劍應聲碎裂,如同玻璃般化爲碎片。憑藉張力維持姿勢的西迪瞬間失去平衡,單膝跪地。她上次的傷勢尚未痊癒。
「掠奪公主原本是魔王的職責。」
黛西將巴巴託斯抱在懷裏。
「但偶爾交換一下角色也無妨。我將借走你最心愛的女子作爲人質。父親大人,請你不要太過傷心,畢竟你的女兒會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