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黃金的沒落 0;16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569 字
如期在尼伯海姆展開了公開審判。
都市的中央廣場上聚集了數萬名魔族。要在這些人面前審判巴巴託斯以及所有平原派魔王。一般的審判就算做出判決,在執行處罰之前也會給予些許緩衝時間,但這次的情況不同。
判決一下達就會立刻執行處刑。這就是這次被任命爲審判官的選帝侯們,瑪巴斯、西迪、加麥基、瓦沙克,四人協議好的事項。我則是以一種原告兼劍士的身分,負責進行審判。
總之就是一場安排好的戲碼。
沒有辯護律師。平原派魔王們只能憑藉自身的力量來爲自己辯護。他們甚至沒有權利傳喚證人。這場比軍事審判或宗教審判更加惡毒的審判,要史無前例地一次性處理掉數量如此龐大的魔王。
「……陛下不可能會犯下暗殺這種事……」
「不要胡言亂語。那裏可是坐着瑪巴斯和瓦沙克陛下……」
廣場上聚集了大約五萬名市民吧。或許是因爲面對着魔王們,魔族們並沒有喧鬧或是暴動,但就算只是彼此竊竊私語,五萬人同時發出的聲音也如同巨大的震動一般。
「但他林。」
擔任審判長的瑪巴斯叫了我一聲。我走近他身邊後,瑪巴斯在我耳邊低語。
「這次的事情全權交給你了,進行得還順利嗎?」
「請你放心。平原派之間的友誼堅不可摧,如同銅牆鐵壁一般。」
我面無表情地回答。這次的審判,平原派必須要徹底垮臺。不僅是我,瑪巴斯也賭上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不相信我也無妨,瑪巴斯。請你相信平原派。」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我們之所以沒有在密室中處決巴巴託斯,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巴巴託斯本身擁有的聲望。如果不在公開場合,將巴巴託斯的罪行一一揭露,魔界的市民們絕對不會相信巴巴託斯犯下暗殺的事實。
到時候肯定會有人質疑,是不是中立派和山嶽派聯手演了一齣戲。就算他們不敢在我們面前公然提出質疑,但懷疑就像污垢一樣難以抹去。一點點可能危害到未來的因素都不能留下……
「而且最重要的是,要相信真相。」
瑪巴斯用他灰色的雙眼緊緊盯着我。
「我們站在真相這一邊。巴巴託斯暗殺了派蒙,既然巴巴託斯必須被處決,那麼平原派也必須要全部肅清,不是嗎?」
在數萬名觀衆的注視和四名審判官的審判下,站在審判臺上的桀派大哥和我四目相對。我們兩個人的目的截然相反。一個要揭露巴巴託斯的罪行,另一個要證明巴巴託斯的清白。
盡情放馬過來吧,桀派。
「今天,在這個地方,將會揭露一個極其重大且嚴肅的真相!」
西迪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她拄着柺杖,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
瑪巴斯落座後揮了揮手。
(請你承認罪行吧,這是平原派唯一的活路。)
我對他抱持着好感,也表示敬意。但是,一旦判斷在政治上應該劃清界線,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與對方斷絕關係。這就是身爲魔王的瑪巴斯。也正是因爲他這種冷靜的判斷力,我們才能成爲合作伙伴。
(你什麼都不知道。)
加麥基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瑪巴斯的視線掃過整個廣場。沒有人敢與他的目光對視。只有坐在瑪巴斯兩側的選帝侯審判官們,才能保持和平時一樣的從容。
(你想對我說什麼?)
那麼,
「……那就好。」
這裏可以說是決鬥場,也可以說是競技場。
瑪巴斯閉上了雙眼。
既然我決定不在密室裏解決巴巴託斯,而是在廣場上公開處決她,那麼,我自然也有可能失敗。
他會不會上鉤呢?這是一場豪賭。
「我不會被後悔這種情緒所左右。」
瑪巴斯的聲音藉由擴音魔法,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我抬頭望向天空。此時正值中午,蔚藍的天空一望無際。負責廣場安全的飛龍在白雲的襯托下緩緩拍打着翅膀。這樣的好天氣,很適合送某人上路。
公開處刑正式開始。
「……」
雖然我獲勝的可能性非常大,至少我自己是這麼認爲的,但平原派也並非完全沒有勝算。這不是一場我方單方面碾壓的比賽。
在負責警衛的中立派魔王的押解下,桀派大哥走上了審判臺。
沒有必要擔心。我會從黛西手中接過巴力的劍,親手斬下巴巴託斯和平原派魔王們的頭顱。巴力的劍擁有強大的力量,足以一擊斬殺巴巴託斯。
「但他林,開始吧。」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桀派大哥。
所以這是一場較量。
桀派大哥身上穿着單薄的布衣,幾乎可以說是白色的內衣,毫無魔王的威嚴和體面可言。市民們對桀派大哥的穿着以及消失的手臂感到震驚,議論紛紛。
「……」
「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來了。從第二次月盟軍開始,過了漫長又短暫的時光。不過,是啊,或許從那時開始,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遵命,殿下。」
「摘下他的防護具。」
「我瑪巴斯以高貴之名在此宣告,真相將在此處大白於天下,邪惡行徑必將受到立即的制裁!爾等在此肅靜!」
他那如同管風琴般的嗓音,彷彿要將空氣壓縮、壓垮。轉眼間,五萬名市民全都閉上了嘴巴。無論是抱着孩子前來圍觀的奧克,還是憤怒地與同伴議論紛紛的魔女,就連站在最前排,彼此交頭接耳的魔界大公們,也都在瑪巴斯的威壓下屏住了呼吸。
瑪巴斯的心情想必很複雜吧。要對曾經一起率領軍團的同伴宣判死刑。儘管如此,他依然沒有退縮,由此可見這個男人的堅定意志……
「現在開始對魔王巴巴託斯進行審判!」
中立派魔王們從桀派大哥的頭上取下了一個類似頭盔的東西。這是一種可以屏蔽視覺和聽覺的頭盔,目前所有平原派魔王都被迫戴着。頭盔被摘下後,露出了桀派大哥被囚禁三天後憔悴的面容。
「嗯。」
「但他林,你沒有後悔嗎?」
「是的,塞巴斯托克拉托爾。這是我們一致同意的。」
在今天的審判中,我押下了兩場賭注。第一場賭注是針對桀派大哥和其他平原派魔王,第二場賭注的對象則是巴巴託斯……也就是說,我必須跨越兩道難關才能取得最終的勝利。
「仔細聽着!魔族們!」
瑪巴斯緩緩睜開雙眼。他那比黑色更加深邃的灰色眼眸閃爍着光芒,接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意味着,今天這場戲的序幕即將拉開。
沒錯,
「首先傳喚罪人桀派。將他帶上來!」
瓦沙克則是用輕蔑的眼神掃視着前方。
「殺害魔王是滔天大罪。更何說,利用暗殺這種卑鄙的手段,更是不可饒恕的惡行!而今天在場的人當中,就有人犯下了這樣的罪行!」
我早在三天前就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
我們之間的無形刀刃已經架起,別再指望我會給你大哥的面子。我會全力以赴地將你獵殺。
「我,但他林,以殺害魔王派蒙的兇手的身分,在此控告魔王巴巴託斯。」
我的聲音通過擴音魔法傳遍了整個廣場。雖然審判內容已經部分公開,但市民們還是忍不住發出驚呼。更何況,由身爲巴巴託斯第一個男人而聞名的我來控告她,更是讓他們感到無比震驚。
「首先,我要傳喚證人。今天,共有七位魔界大公出庭作證,我請求他們一一陳述。」
「准許。證人按照你所呼喚的順序出庭,並在證人席上站好。」
第一個出場的是毒蛇大公。
這位上了年紀的吸血鬼在僕人的攙扶下緩緩走上證人席。兩名僕人撐着巨大的遮陽傘保護着他們的主人,因爲吸血鬼暴露在白天的陽光下可不是什麼舒服的事。
「首先,我要向尊敬的審判官們鄭重宣告,我將在此只陳述事實。我以阿波羅和哈迪斯的名義起誓,如果我的證詞中有一絲一毫的虛假,就請審判官們代替萬神懲罰我,讓今天在場的所有市民以萬民的意志詛咒我。」
毒蛇大公恭敬地向擔任審判官的魔王們鞠躬致意。他以優雅而迅速的動作,分別向四位魔王行了一次禮。最後,他轉過身,向廣場上的民衆深深地鞠了一躬。
禮儀結束後,我向毒蛇大公提問道:
「毒蛇大公,你在今年十二月,是否私下收到了魔王巴巴託斯的聯繫?是否屬實?」
「是的,陛下。我的確祕密地收到了巴巴託斯殿下的聯繫。」
「聯繫的內容是什麼?」
大公迅速掃視了廣場一眼,刻意拖延了一下才回答,試圖吸引衆人注意。儘管他只是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廣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我實在抱歉,此事難以啓齒。」
「你今天在此地已經承諾過會說實話。沉默並不能代替真相,因爲沉默只不過是給予謊言喘息的機會罷了。」
我嚴厲地瞪着毒蛇大公。然而,我們的對話是事先計劃好的,就連現在毒蛇大公面露難色的樣子也是劇本中的一部分。
「我當然不敢在世界上最強大的統治者們面前說謊或拖延時間。只是,有時候真相會傷害到說出它的人。」
「你想說什麼?」
「請你保證我的安全。」
「你是我們的證人,這裏是我們的法庭。我們已經保證過你的安全,爲何還要再次要求?」
——就在那一瞬間,廣場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聲。
瑪巴斯開口了,廣場上的喧鬧聲隨之平息。瑪巴斯冰冷的目光落在毒蛇大公身上。
毒蛇大公頓了頓,開口說道:
「你已經接受了我們的承諾。」
毒蛇大公話音剛落,廣場上頓時一片譁然。在法庭上公開要求安全保障,無疑是對審判官的侮辱。有人指責他無禮,有人說他不自量力,一些激動的民衆更是指着他破口大罵。
「去年十二月,你究竟收到了巴巴託斯什麼指示?」
「是關於已故派蒙殿下的事情,陛下。」
「安靜。」
「具體內容是什麼?」
瑪巴斯微微起身,俯視着他,質問道:
「巴巴託斯殿下他命令我暗殺派蒙殿下。」
「非常抱歉,陛下。但我希望無論審判結果如何,都能得到絕對的安全保障。」
「……巴巴託斯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