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蛛與蛇 0;3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63 字
「最近過夜的人變少了呢。」
送走貝爾西伯爵後,我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甜膩的果酒,獨自陷入沉思。最近像這樣靜靜坐着的時間變多了。
「因爲沒有必要長時間睡覺了。」
「我不是指那個意思,父親大人。自從那女人死後,你就一次也沒有臨幸過任何人。」
「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我褲襠裏的事瞭若指掌了,我很好奇。」
我笑了。
「你這丫頭現在是毛長齊了,也開始對那方面的事感興趣了嗎?省省吧,像你這種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沒有人會理你的。」
「就算你轉移話題也無濟於事。已經過了一個月了。你這種一年到頭都處於發情期的人,禁慾一個月可是破天荒的事。」
「才一個月而已。我也會有想休息的時候。」
「我很瞭解你。」
我眯起眼睛,瞪着黛西。
黛西的嘴角扭曲着,那副表情真不知道像誰,真是有夠礙眼的。
「你該不會是真心想和那女人結婚吧?」
「……。」
「你的方式總是如出一轍。用只有自己才懂的方式悼念死者,不讓任何人察覺。恕我直言,真是難看至極。做戲也要有個限度。」
我喝了一口果酒,冷笑一聲。
「露拉和伊瓦爾跟你抱怨了吧?」
「令人驚訝的是,連魔王加麥基都來找我打聽消息。坦白說,這很困擾。你就隨便找個女人解決一下生理需求吧。反正你身上唯一有用的部位就只有嘴和下半身。你是想親手毀掉自己一半的價值嗎?」
果然不出所料。我突然停止臨幸後宮,大家就開始議論紛紛,還跑去問我的貼身侍女黛西。這些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對一個15歲的小丫頭,有些事能問,有些事不能問,真是的……
「少管閒事。干涉別人的戀愛不會有好下場。倒是你的戀情進展得如何了?」
「……什麼?」
「怎麼了?因爲你是同性戀嗎?呵呵,真是個好藉口。爲了隱瞞你對哥哥的愛慕之情,拼命演戲的樣子還真是精彩。伊瓦爾的屁股摸起來如何?嗯?有讓你稍微興奮一點嗎?」
「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威脅。」
黛西的眼中閃爍着毒辣的光芒。
「嗯。」
原來已經五年多了……
黛西用更加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是你殺害的我們村的村民。」
「說來也巧,那正好也是你所期望的結局,不是嗎?我認爲我真是個孝順的女兒,因爲我最渴望的,正好也是你最想要的。」
「今晚你就會知道了。」
「人真是虛僞的生物。明明生命的重量都一樣,卻只對與自己親近之人的死亡表現出過激的反應。就連魔王西迪也是,一臉天真地爲了自己崇拜的愛人被殺,就屠殺了十萬名無辜的百姓……真是令人驚歎的算法。」
「……。」
「想結婚嗎?」
我肆無忌憚地撫摸着她的頭髮,黛西卻無動於衷。她天生面無表情的臉龐上,透着從小就被刻意培養出來的智慧。單就語言來說,這孩子已經精通十國語言了。
「我發誓,我從未想過結婚這種事,請你不必擔心。我人生的意義,早在那天,在你放火燒燬我們村莊,玷污那一切的那天,就已經決定了。我要殺了你。」
我猛地將果酒潑向黛西的臉。
「父親,今晚請你睡在我的牀上。」
黛西露出冷笑。
「現在纔在那邊裝好人,不覺得太晚了嗎?你這個人從骨子裏就壞透了,無藥可救。我偶爾會安慰你,純粹是因爲在親手殺了你之前,我可不希望你就這樣毀了。」
我故意挑釁她。
這次輪到我嘲笑她了。不出所料,黛西的臉色變得像臭水溝一樣難看。
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真是像極了我,看來我的教育確實出了問題。我嘆了口氣。
黛西擦乾淨臉上的淚痕,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微笑。
「你瘋了嗎?」
「如果你想平凡地結婚生子,度過餘生,我並不是不能考慮。你已經十五歲了,也到了可以自己決定人生的年紀了。老實說,你想結婚嗎?」
「不知道。」
「不僅僅是取走你的性命,光是這樣還不夠。我要清算你所有的罪惡,將其公諸於世,再送你一個與之相配的結局。」
黛西沒有再做任何解釋。
「……。」
「雷恩叔叔每天都比別人早起,在清晨檢查村莊的柵欄。阿爾貝叔叔即使自己家裏也不夠喫,但只要有人家冬天快餓死了,他都會伸出援手。布努瓦村長爺爺總是英明地領導着我們。他們都被你像捏死螞蟻一樣殺害了。」
「我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和任何人交往過。」
真是個孝順的好女兒啊,真想爲你建一座貞節牌坊。
「只不過是一個女人死了,就擺出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真是可笑到讓我笑不出來。你已經殺害了數十萬人。他們都是某個人的父親、孩子,以及愛人。怎麼?現在纔開始體會到死亡的重量嗎?反正只不過是個妓女,有什麼好在乎的。」
「這總比要求你娶我好吧?你身爲我的父親,除了教訓我之外什麼也沒做過,所以滿足我這個小小的要求應該不過份吧?」
過了一會兒,黛西露出了像是在路上看到有人嘔吐物的路人一樣,厭惡的表情。
「……雷恩、阿爾貝、布努瓦、尚、託比、阿貝爾、布魯諾、蒂博、呂西安。總共九個人。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黛西眨了眨眼睛。
那天晚上,我睡在了魔王城黛西房間的牀底下。
「派蒙她……不是普通人。」
「……。」
我聳了聳肩。
「……我和路克沒有在交往。」
我皺起了眉頭,黛西卻一臉輕鬆。
黛西從懷裏掏出手帕,擦拭着臉上的酒漬。
「我不是要你跟我上牀,我還沒瘋到要把自己的貞潔獻給你。請你睡在我的牀底下。」
我最後看了黛西一眼,想再補上一記上鉤拳。突然間,我意識到,十年前帶回來的這個小女孩,如今已經長這麼大了。雖然只是開玩笑,但黛西真的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我伸手摸了摸黛西的頭髮。烏黑亮麗的秀髮滑過我的指尖,如白瓷般白皙的肌膚也映入眼簾。雖然胸部還未發育完全,但對刺客來說,這樣反而更好。
「我是你的主人,爲什麼你說話的口氣好像我是你的僕人一樣?」
「睡在牀底下?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繼續像剛纔那樣侃侃而談啊。『我很瞭解你』,來啊。哎呀,還是不說話啊。也是,爲了以防萬一,連親生父母都斷絕關係了,就算有兩張嘴也無話可說吧。我女兒的愛意真是深沉,身爲父親的我也不禁爲之動容。」
「……」
我越來越搞不懂狀況了,首先,她說話的語氣就需要好好糾正一下。
她應該已經察覺到我難得的認真。
「你不是有個優秀的哥哥嗎?」
鮮紅的液體順着她的頭髮滴落,但黛西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雖然地板又冷又硬,但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自從我因爲懲罰露拉而連自己也一起懲罰之後,我的背部就幾乎失去了知覺,也因此練就了在任何地方都能安然入睡的體質,真是意外的收穫。
那麼,我現在躺在牀底下做什麼呢?
「……那傢伙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什麼也沒做,真的什麼也沒做。
黛西的房間雖然陳設簡單,但傢俱都是最高級的,就連牀也大得不像話,對於嬌小的黛西來說,一個人睡實在是太大了,而我整個人都被這張牀完全遮蔽住。
然而,黛西這個妖精,竟然把身爲魔王城主人兼帝國幕後黑手的我,像垃圾一樣塞在牀底下,還丟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就不知去向了。真是豈有此理,我正想開口訓斥她,她卻丟下一句「今晚你哪裏也不準去」,就這樣威脅我。
結果,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躺在黑暗的牀底下,盯着黑漆漆的牀板。如果能抽根菸或喝點酒,情況或許會好一些,但在這個鬼地方,我什麼也做不了。
「唉……」
她到底想做什麼,竟然把我逼到這種地方來?
說實話,我到現在還猜不透她想幹嘛,或許只是想耍我而已?不對,以黛西的個性,她絕對做得出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嘎吱。
我聽見臥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音,心想她終於回來了,就在我放鬆警惕的瞬間,一個我非常熟悉的聲音從牀的另一頭傳來。
「哇,這就是黛西的房間啊,我還是第一次來!」
……路克?
我本能地閉上嘴巴,這個聲音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黛西不愧是父親最寵愛的女兒,真羨慕她,我連間獨立的房間都沒有。」
「你很羨慕父親的寵愛嗎?」
這次是黛西的聲音,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黛西用平語說話,感覺很新鮮。不過,除了語氣變成平語之外,她的語調還是一樣,冷漠、疏離,甚至帶着一絲寒意。
「那是當然的!父親可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我聽說了,他最近好像通過了一項法律,要解放世界上所有的奴隸。」
「話說回來,這麼晚了你叫我來有什麼事嗎?不,我不是不願意,只是有點好奇。」
「沒關係,我的確以工作忙碌爲藉口冷落了你,不過我明天一早就有堆積如山的公務要處理,所以只能現在找你過來。」
黛西不可能只是爲了閒聊才特意把路克叫過來,她到底在計劃什麼?
這對勇者兄妹在牀邊坐下,然後開始喝起酒來,我不知道是什麼酒,只聽見他們聊着村莊、訓練、工作和家人,氣氛十分融洽。
「哥哥,這是爲了慶祝我們重逢。」
「父親他……」
而我卻莫名地感到一陣不安。
仔細想想,黛西已經有三、四年沒跟路克說過話了,自從她與親生父母斷絕關係後,就跟路克也幾乎斷了聯繫。所以對路克來說,這是三年來第一次和妹妹說話,他會感到高興也是理所當然的。
「反正全世界遲早都會是我們的,這有什麼區別!」
路克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感動。
路克似乎接受了她的解釋,輕聲地應了一句「這樣啊」。雖然從我的角度只能看到路克的腳,但我能想像他正在用力點頭的樣子。
「父親今天跟我說,我是不是太冷落你了?」
「不是全世界,只是哈布斯堡帝國和魔界而已。」
「是啊……抱歉,黛西,我之前跟父親提過你的事。」
路克的語氣中難掩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