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兩雄的相遇 0;1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94 字
薩丁尼亞王室緊急派遣了使節。
他們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了吧。
儘管米蘭公爵和佛羅倫斯大公聯手,卻依然慘敗。薩丁尼亞王室可謂是熱鍋上的螞蟻,不,是落入地獄烈火之中。
這並非誇張。提基努斯戰役中,三千人陣亡;諾瓦拉攻城戰中,五千人陣亡;特雷比亞戰役中,兩萬人陣亡或逃亡。總計高達三萬人。而且,全都是精銳士兵……。
我們五月三十日越過阿爾卑斯山脈,六月二十八日結束提基努斯戰役,正好一個月。僅僅一個月。薩丁尼亞的北方軍——中央軍主力,在短短一個月內灰飛煙滅。
據說,薩丁尼亞國王聽聞戰況報告後,當場昏厥。
「三萬人!還我三萬精兵!」
聽說他如此哭喊。
對國王而言,這無疑是一場噩夢。
驚慌失措的不僅僅是國王。王都泰貝雷的市民們也惶惶不可終日,擔心帝國軍隊隨時可能攻入。法爾內塞家族的惡魔、爲了復仇將靈魂出賣給魔王的魔女……短短几天,露拉就多了十幾個外號。
噩夢並未就此結束。
提基努斯戰役結束的第二天,就有兩個領地宣佈投降。皮亞琴察和帕爾馬。奇怪的是,當地居民聽到帝國勝利的消息後,竟然歡呼雀躍。原因很簡單。這兩個領地過去都是法爾內塞家族的領地。
如同所有被烙上叛徒印記的地方一樣,在上一次內戰中戰敗的皮亞琴察——帕爾馬領民們遭受了嚴重的歧視。公爵領被拆散成兩個男爵領,當地人也無法進入王室任職。
這實在是愚蠢至極。
如果我是薩丁尼亞的政治家,絕不會如此壓迫皮亞琴察——帕爾馬。我會將皮亞琴察降級爲伯爵領,帕爾馬降級爲男爵領。並且,只針對帕爾馬實施差別政策。
如此一來,帕爾馬市民的怒火就會轉向皮亞琴察市民。「大家都有錯,憑什麼只針對我們!」他們會憤怒地咆哮。兩個領地之間就會產生隔閡。
請記住,壓迫的關鍵在於將一個羣體分裂成兩個。不明白這一點,就只是在培養潛在的叛亂分子。不過,現在才說這些,薩丁尼亞國王也聽不進去了吧。
無可奈何。希望他下次能注意。
哈哈。
總之,就在恐懼和叛亂達到頂峯之時,王室派來了全權大使。這次的使者依然是羅迪侯爵。
羅迪侯爵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原本是想用帕爾馬的例子來反駁,沒想到對方竟然獅子大開口,要求割讓兩倍,甚至三倍的土地,難怪他會氣急敗壞。
侯爵的臉僵住了。
「這是個完美的解決方案,你覺得呢?」
「以上條件,缺一不可,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
「侯爵,我必須再次表示遺憾,法爾內塞公爵至今仍被稱爲法爾內塞「小姐」,這讓我深感遺憾。」
「米蘭……」
「你看,如果把米蘭也納入法爾內塞家族的領地,他們的領土就會與赫爾維蒂聯邦接壤。而聯邦與我們帝國之間有道路相通,因此,法爾內塞家族的領地就不會成爲「陸地孤島」了。」
羅迪侯爵的臉漲紅到脖子,卻無法反駁。
「還沒結束。立即停止對哈布斯堡共和國的援助。」
這位禿頂、鬍鬚濃密的中年紳士,令人驚訝的是,他從一開始就預料到這場戰爭沒有勝算。換句話說,在貴族圈子裏,他是少數沒有用頭蓋骨裝飾門面的聰明人。
當然,並不是因爲禿頭看起來很涼快。真的。
「我們的要求簡單、明確,因此也十分堅定,侯爵。」
我用指尖輕輕敲擊着玻璃杯。我這樣看起來像是在苦惱嗎?羅迪侯爵的臉色稍微好轉了一些。
「簡直是胡說八道……!」
我喜歡像侯爵這樣有自知之明的人。事實上,光是看着他,就讓人心情舒暢。
我的語氣無比堅決。
「這是送給國王陛下的禮物。請打開看看吧。」
「哎呀,羅迪侯爵,你這樣可是誣陷,這可不好。」
副官拿來了三個箱子。箱子用高級的藍色絲綢包裹着。
我像變魔術一樣,燦爛地笑了起來。
這就是爲什麼在開戰前要先確保名分的緣故。這並非爲了顧及他人的眼光。而是像現在這樣,在戰爭中佔據了有利位置時,才能將己方無限制的要求強加於對方身上。這就是名分的威力。
羅迪侯爵謹慎地說道。
「國王陛下準備向皇帝陛下和法爾內塞小姐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那就請將米蘭公爵領也割讓給我們。」
我神情自若。現在着急的不是我們。
侯爵激憤地拍桌子。
「如果貴國能接受陛下的歉意,戰爭明天就能結束。」
羅迪侯爵的肩膀微微顫抖。
寒暄幾句後,我們切入正題。
語氣雖然溫和,但內容卻帶有幾分威脅。
「我們要求貴國國王陛下向尊貴的皇帝陛下和法爾內塞公爵道歉。同時,作爲對上次內戰和這次戰爭的賠償,將米蘭公爵領和過去的帕爾馬公爵領割讓給法爾內塞家族。」
「法爾內塞的領地將被我國團團包圍,最終淪爲「陸地孤島」。貿易中斷,商人也不會再踏足。這樣的領地還有什麼價值可言?」
我用手搖了搖一個小鈴鐺。
「……假設,萬一,我們承認小姐是法爾內塞公爵。」
「你這是耍我嗎!」
「米蘭是我國第二大公爵領!豈是能隨便割讓給別國的!」
「小姐?露拉·德·法爾內塞是統治帕爾馬——皮亞琴察的公爵家族唯一且合法的主人。看來我們雙方之間還存在着巨大的認知差異。」
「你認爲帕維亞伯爵爲何而死?就是因爲那個蠢貨點燃了這場戰爭的導火索。竟敢侮辱帝國大將軍是性奴隸,真是膽大包天。」
「王室……一開始就想要發動戰爭吧……」
「……」
「近來可好,侯爵。」
「好久不見,宮廷伯爵。」
「帕爾馬公爵領也曾經是如此廣闊的領地。但它卻毫無阻礙地被肢解了。已經發生過一次的事情,再次發生也不奇怪。你說呢?」
「一個月前,兩個月前,我都提出過和平的解決方案。而將其視若無睹的人,正是貴國的國王陛下。說露拉·德·法爾內塞是將靈魂出賣給魔族的娼妓,帝國是被一個魔女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愚蠢集團……真是精彩的挑釁啊。」
我笑了。
但是,他知道嗎?戰爭的勝利者是我們。他們沒有資格對我們指手畫腳。
「如此無理的條件,絕對……」
「嗯,這確實是個問題。」
「感謝你的理解。現在我們來談談更現實的妥協方案……」
「……」
他大概已經猜到裏面是什麼東西了。侯爵用顫抖的手打開了箱子。掀開蓋子,帕維亞伯爵的頭顱赫然出現在眼前。
「……你是復仇女神嗎?」
羅迪侯爵緊閉雙眼。
帕維亞伯爵的臉上,死亡瞬間的憤怒表情依然清晰可見。這要歸功於魔法的保存。我笑了。
「怕你覺得噁心,我特意加了草莓香。我還在葡萄香和草莓香之間猶豫了很久,最終才決定用草莓香。就像這樣,張開嘴……」
我把手伸進箱子裏,掰開了帕維亞伯爵的嘴。發青的舌頭上,竟然放着一顆可愛的草莓。我拿起草莓。
「如何?是不是很優雅?我試驗了一下,一個人的腦袋裏到底能放進多少顆草莓。侯爵,我發誓,正好是四十九顆!就差一顆了。」
「……」
「剩下的箱子裏,裝的是皇家獅鷲騎士團團長和副團長的頭顱。希望你能滿意這些禮物。」
我咬了一口草莓。
羅迪侯爵看到這一幕,再次閉上了雙眼。
「這是對死者的褻瀆……」
「而伯爵,則是褻瀆了生者。請你務必將我對貴國國王所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轉達給他。」
他應該已經意識到,雙方完全沒有妥協的餘地了吧。
羅迪侯爵無力地走出了帳篷。或許他寧願交出米蘭公國,也要換取和平。但是,無論侯爵個人怎麼想,薩丁尼亞的國王,米蘭的公爵,都不會答應。
戰爭不會結束。
我向副官招了招手。
「召集各團團長。三十分鐘內,讓他們全部到齊。」
「是,大人。」
「盡情地收下他們的賄賂吧。」
「賄賂?」
「……大人,這……」
「啊?」
我這番露骨的話,讓團長們都愣住了。
「明,明白!」
團長們竊竊私笑起來。
「這可不是開玩笑!這是戰爭的一部分!薩丁尼亞王國的錢越少,將來各位面對的敵軍數量也就越少!你們必須全力以赴,想方設法地從他們那裏撈錢,明白嗎?」
他們應該是在擔心,我是不是在試探他們的忠誠度。不過,請放心。在金錢方面,我從不說謊。因爲我身邊有一位非常可怕的女士,如果我敢在錢的事情上撒謊,她會狠狠地教訓我。
放棄吧,放棄的話會輕鬆許多。
真是抱歉了羅迪侯爵。我猜想他無法說服我,所以可能會試圖拉攏我麾下的聯隊長們。雖然他的努力值得嘉獎,但世上有些事並非僅靠努力就能成功。
「公爵大人他……」
鼓勵部下接受敵人賄賂的長官,他們應該是第一次見。團長們不知所措。
「他們想逃避戰爭,卻又沒有信心戰勝我們。這些膽小的豬玀,除了賄賂之外別無選擇。」
「大人,請你放心。我們以赫爾維蒂的榮譽起誓,絕不會被區區賄賂所迷惑。請你相信我們。」
「這,這樣做好嗎?畢竟,我們還是要講點道理……」
我笑了。
「明白了就趕緊滾蛋!要是哪個團收到的賄賂少得可憐,就別怪我親自出手收拾他!」
傭兵隊長們慌慌張張地從帳篷裏跑了出去。
「收下禮物,並不代表你們必須按照薩丁尼亞的要求去做。明白嗎?」
「啊啊,只要負責收錢,其他的什麼都不用管。」
「不,我的意思是……」
「……」
我猛地一拍桌子。團長們嚇了一跳。
我得意地笑了。
「各位。從現在開始,薩丁尼亞王國會試圖用賄賂來誘惑你們。」
各團團長們似乎早已等候多時,迅速集結完畢。
「在戰場上,對敵人講道理有什麼用?儘管把你們的錢包塞滿吧。只有你們富裕了,士兵們才能喫上一口肉。你們也可以想成是爲了自己的部下。」
「是,是!」
團長們齊刷刷地行禮。
「這是總司令官的命令。」
「而且,公爵大人還下了一道命令:將根據各團從王國那裏榨取賄賂的多寡,來評估各位的功績。」
「難得他們要送禮,我們沒有理由拒絕,不是嗎?」
團長們面面相覷,面露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