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帝國心臟的住民 0;7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918 字
加麥基犯了個錯誤。
如果她腦子裏還有一絲理智,就不會把派蒙當成目標。
冷靜判斷的話,她應該攻擊侍女們纔對。爲了保護侍女,派蒙就不得不大幅度移動身體,結果就會直接暴露在攻擊之下。
另一方面,派蒙也預料到了這一點。她之所以靠近但他林林並挑釁對方,是爲了把加麥基的注意力從侍女們身上完全引開。
問題是,這次的挑釁是不是太成功了?
派蒙原本以爲,只要自己靠近但他林林,對方就不可能發動攻擊。她知道加麥基深愛着但他林林。她鬆懈了,心想這世上哪個女人會不顧戀人安危,毫不猶豫地揮舞暴力?
「啊……!」
不清楚是誰發出的聲音。
是加麥基在傾瀉魔法後發出的聲音嗎?還是派蒙真的被攻擊嚇到而發出的聲音?——或者,是但他林林在伸手護住派蒙時發出的聲音?
主人一遇到危險,但他林林的影子中就竄出漆黑的巨劍。
巨劍代替她承受了風刃的攻擊,安全地抵消了攻擊。然而,還是有一道風刃,一道沒來得及擋下的風刃,穿過了巨劍的縫隙。
唰的一聲,但他林林的胳膊上頓時鮮血直流。
「但他林林!你沒事吧!? 」
派蒙大喊道。但他林林輕輕呻吟了一聲,露出苦笑。
「我沒事。應該說,我已經習慣了吧。我的厄運還真是頑強啊。」
「你在說什麼啊……血一直在流啊!」
「這種程度的傷根本不算什麼。」
但他林林翻了翻斗篷,掏出一瓶藥水。他用牙齒拔掉藥水瓶的軟木塞,然後把藥水隨意地倒在受傷的左臂上。
看到這一幕,派蒙哭笑不得。
「給我!」
這種時候,要讓加麥基冷靜下來的方法很簡單。只要我受一點傷就行了。
魔法飛來的時候,我並沒有感到驚訝。我已經對加麥基的暴走習以爲常了。比起驚訝,我心裏更多的是「又來了」的感覺。
「加麥基的榮譽不僅僅是她個人的榮譽,也是帝國的榮譽。」
不僅如此,派蒙代表着山嶽派,而加麥基則代表着無黨派人士。如果讓她們兩人對簿公堂,那就不是單純的一對一決鬥了。雙方肯定會拼個你死我活。
沒辦法,只能將計就計了。稍微表演一下吧。
派蒙和但他林林鬥起嘴來。
「不能起訴。作爲證人,你的身分太敏感了。」
「我說了,夠了。」
「我……我並不想……」
「哎呀,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了?」
「……」
派蒙輕輕地嘆了口氣。
但他林林從後面走過來,分開了兩個女人。她用右臂拉開派蒙,用左臂推開加麥基。被繃帶包紮的手臂輕輕地推開了自己,加麥基的身體更加僵硬了。
「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給我閉嘴!」
「我說過,這件事由我來處理。別擔心。」
「……」
冊封儀式纔剛過去兩三個月。在這種時候,剛當上公爵的加麥基就捲入醜聞?這可不是鬧着玩的。整個帝國都會顏面掃地。
我故意命令死亡騎士們漏掉一發魔法。看來加麥基在我被刀刺穿腹部的陰影中還沒走出來,只要我流血,她就會本能地陷入呆滯。
真是的,派蒙真是多此一舉。不應該用繃帶包紮起來,應該讓傷口直接露出來纔對。這樣加麥基纔會在心理上更加不安。她真是白操心了。
加麥基嚇得縮了縮脖子。
派蒙一把搶過藥水。她撕下一塊自己蓋着的毯子,仔細地給但他林林的傷口上了藥。她打算用毯子碎片來代替繃帶。派蒙用布條把但他林林的左臂包紮好。
* * *
派蒙一步步逼近加麥基。她狠狠地打了加麥基一巴掌。
「天哪,你這個男人真是的……」
「起訴的話……」
派蒙抿緊嘴脣。
真是的,一大早就在發什麼瘋。
「如果不是有死亡騎士在,但他林林可能就死了。」
我堅決地搖了搖頭。
「這件事由我來處理。」
「夠了。」
「那、那是無詠唱魔法。威力沒那麼……」
「……唉。」
「一個國家是否強大,就看它能不能改正錯誤。不能改正錯誤,纔會真正危害帝國。」
「你差點就殺了她!」
派蒙毫不退讓地看着我。
現在的加麥基正呆呆地看着我的左臂。
我苦笑了一下。
與此同時,加麥基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到但他林林胳膊上濺起的鮮血,她整個人都僵住了。等到包紮完畢,派蒙轉過頭,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加麥基。
「你慌什麼啊。我說了,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你現在清醒了嗎!? 」
「你擅自殺了管理員!還差點殺了但他林林!」
派蒙一臉不滿地看着我。她的眉毛在跳動,彷彿在說:我很生氣。她應該是想親自懲罰加麥基吧。很抱歉,但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就是不能做。
我從波利圖尼亞處理完事情回來,就看到這一團亂。而且還是在第二天早上。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她沒有回答,轉身離開。安撫並扶起還跪在地上的侍女們後,派蒙走出了皇宮。
「派蒙,你去安撫一下侍女們吧。」
「……但他林林,可是……」
「那種虛僞的榮譽,消失反而更好。」
我輕輕拍了拍派蒙的肩膀。
「呃啊……」
我像突然感到疼痛一樣捂住手臂,還不忘稍微彎下腰,做出痛苦的樣子。加麥基立刻回過神來。
「但他林!」
加麥基慌忙扶住我的身體。該怎麼說呢,她的反應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真是有趣。她爲了不讓我討厭她,拼命地爲自己辯解。
「對不起……是我失手了……但我不是故意的……!」
「我當然知道。」
我露出了微笑。那是強忍痛苦的勉強笑容。
「你不可能故意攻擊我。」
「沒錯,都是那個娼婦的錯,是她亂動……」
「但我還是很失望。」
加麥基突然停了下來。
「啊?」
她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
我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派蒙旁邊就站着我。如果你的魔法稍微偏了一點,擊中的人就是我了。加麥基,你在明知道我會因此受傷的情況下,毫不猶豫地使用了魔法。」
「我明明是瞄準派蒙的……」
「你能保證百分百不會失誤嗎?」
我冷冷地盯着加麥基的金黃色眼瞳。
交往了這麼久,我發現了一件事。加麥基幾乎無法忍受我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現在的她,腦袋裏應該一片空白吧。
她肯定想不出任何辯解的話語。雖然她只是啞口無言,但我卻將她的沉默解讀爲默認。
遇到愚蠢的男人,會比較糟糕;遇到不負責任的男人,會糟糕得多。因爲所有的男人不是愚蠢就是不負責任,所以初戀能夠不慘痛的概率幾乎爲零。
「真的嗎?那我再相信你一次,可以嗎……?」
「你怎麼能懷疑我。加麥基,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已經把我所能給你的全都給你了……摩拉維亞的土地,西里西亞的土地……公爵爵位,最榮耀的職位,這一切我都獻給你了。可是你……」
然後。
流淚並不一定需要真正的感情。不,應該說,所有的情緒都是真實的,只是引發情緒的契機是真是假罷了。我可以在五秒內流下眼淚。
加麥基毫無戀愛經驗。她完全沒有戰略眼光,不知道如何利用自己受到的傷害和給予對方的禮物。她不明白愛情就是一場戰爭。
沒辦法。
「到頭來,你還是把發泄自己的憤怒看得比我的安危更重要。比起我,你更在乎自己的感受,加麥基。告訴我,爲了滿足你的情緒,我還要受多少傷纔夠?」
「不是的,但他林……求求你……」
男人的眼淚,原本就應該留到關鍵時刻再使用。到目前爲止,我從未在加麥基面前流過淚。換句話說,這是加麥基第一次親眼目睹我流淚。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錯了……但他林,我錯了……對不起……」
加麥基的臉色變得蒼白。
「啊……?」
「對不起,我懷疑了你……是我太沖動了……對不起……」
看到我流淚,加麥基徹底愣住了。
「在那之前,那些侍女羞辱了我!是派蒙擅自插手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回來了,派蒙卻知道……」
「請你誠實地回答我,你真的派人監視我嗎?因爲你不相信我?難道你沒有想過,我如果對你有所隱瞞,一定是有我的苦衷嗎?」
「不……不是的,但他林,相信我……真的不是這樣的……」
「不是的,但他林,真的不是這樣的……」
向戀人傾訴付出的時候,要儘可能描述得具體。
「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但最糟糕的,是遇到玩弄感情的男人。
「那麼……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請求吧。這樣我才能真正原諒你……」
「果然如此。即使明知道我會受傷,你還是發動了攻擊……」
當戀人犯了明顯的錯誤時,想要讓對方更加難堪,方法很簡單。你要假裝認真傾聽對方的辯解,然後逐條指出對方的錯誤。
加麥基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衣角。也許是雙腿失去了力氣,她慢慢地跪倒在地。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但他林,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情況……」
不要說土地,要說摩拉維亞的土地。不要說爵位,要說公爵爵位。越抽象越不容易受傷,越具體就越尖銳地刺痛人心。這是基本法則。當然,除了那些不值一提的小禮物以外,只簡潔地提及最貴重的禮物。
加麥基慌慌張張地開口,試圖爲自己辯解。
但是,不能一直揪着同一個錯誤不放,否則會讓對方有機會冷靜下來反駁你。你必須像打拳擊一樣,不斷地找出新的錯誤,讓對方應接不暇,只能疲於辯解。
「啊,啊……」
「也就是說,你懷疑我了!」
「你在皇宮裏安插了眼線嗎?爲了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例如:
加麥基哭了起來。
我跪了下來,把臉埋進加麥基的懷裏。我洶湧的淚水就這樣沾溼了加麥基的臉頰。
「加麥基,你是怎麼知道我回來的?」
「我對你傾注了全部的忠誠和努力,換來的卻是懷疑和密探的監視。這就是你的愛。連一天的寬限都不肯給,只會帶來傷痛的愛……」
Bingo!
「你除了說不是,還能說些什麼?真懷念以前那個善解人意的你。」
此刻的加麥基,理智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感性的歉意。她相信這纔是正確的態度。她忘記了我受到的傷害,忘記了最初讓她焦躁不安、充滿懷疑的人是我,只是單純地覺得自己錯了。
「我爲了讓你愧疚,甚至不惜自殘。」
我沮喪地低語。
「我只是因爲你偏袒派蒙,所以纔會一時衝動!」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加麥基。初戀總是慘痛的。只是,遇到什麼樣的人,決定了這份慘痛的程度。
我情緒激動地流下了眼淚。
我們彼此的淚水交織在一起,糊滿了臉龐。
「啊……」
加麥基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可是你連一天都不肯等我!」
「加麥基,回答我……加麥基。讓我能夠相信你……我想相信你,可是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加麥基……」
還是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