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銀蓮花香氣 0;6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211 字
叩、叩,我輕敲露拉的房門。沒有任何回應。
我意識到,如果我在這裏表明身分,露拉可能會更加崩潰。自責和罪惡感最能蠶食一個人的內心。更何況,露拉現在正同時承受着這兩種情緒的折磨。但他林,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着這些情緒的凝結……。
我默默地打開臥室的正門,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
露拉似乎沒有意識到房門已經被打開。她眼神空洞,不斷地喃喃自語着。聲音細碎得令人難以辨認。這是一種極度自閉的症狀,但問題並不在這裏。
「露拉!」
我衝上前去,一把抓住露拉的手腕。鮮血從她的手腕流淌下來。露拉正用自己的指甲撕扯着血管所在的手腕。我急忙拿出藥水,倒在她的傷口上。
「主人……?」
露拉的眼中終於有了焦點。但說她的眼神變得清晰還爲時尚早,因爲她的雙眼依然黯淡無光。我握住的她的手腕,也像斷裂的樹枝般軟弱無力。
我一度以爲她正在恢復,但這只是我的錯覺。
露拉突然抓住我的腰,開始哭泣。她將自己的臉頰深深地埋進我的衣襟裏。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主人……對不起……」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露拉從我進房間開始就不斷重複的呢喃是什麼意思。她一直在不停地道歉。
我感到毛骨悚然,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
「露拉!露拉·德·法爾內塞!」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呼喚沒有任何效果。我感到背脊發涼。
自閉症加上自殘傾向,我深刻地意識到情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我原本以爲至少她還能進行基本的對話。露拉曾經是那麼堅強、那麼耀眼,所以我纔會如此樂觀……。
我咬緊牙關,狠下心用適當的力道打了她的臉頰。打了三四下之後,露拉的目光終於從虛空中移到我的身上。
「這是什麼樣子!那個在黑山脈,堅定地勸我走上魔王之路,走向地獄之路的少女去哪裏了?那個在我說要她立刻自殺時,差點咬舌自盡的女孩又去哪裏了!」
「就像你會爲我犧牲性命一樣,我爲你賭上性命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我們心意相通,這一點也不奇怪……不是嗎?」
就像我對伊娃爾那樣。
她的舉動讓我感到悲傷和憤怒。
露拉滿臉淚痕,無力地搖着頭。她就像一隻脆弱的雛鳥,非但沒有展開翅膀翱翔天際的念頭,反而爲了保護自己而蜷縮起來。
我也對露拉溫柔地低語。
是什麼時候開始,露拉的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終於明白了。
少女脆弱的內心輕而易舉地就被佔領了。
「啊,啊啊……」
一句她最渴望、最想聽到的話語。
露拉拼命地抓住我用言語編織的救命稻草。她流着淚緊緊地抱住我的腰,是多麼用力、多麼用力地擁抱着我。
「原、原來是因爲那丫頭才遭受不平待遇的嗎!」
責任的歸屬,顯而易見。
「問題出在露拉施加的酷刑過於殘酷。爲了掩蓋罪行,除了處決露拉別無他法。但是,我說過吧,露拉對我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我怎麼可能處決她呢……」
看着她的樣子,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同在施展咒語一般。
「啊……」
露拉也是一樣。她努力擺脫自己身爲性奴的身分,以及身爲貴族的身分。這就是露拉·德·法爾內塞堅持成爲一名徹底的軍師宰相的原因。但在這個世界,我爲她安排好了一切。
讓她的內心只爲滋養這句話而傾盡所有。
「不是的,不是因爲露拉。」
露拉似乎本能地察覺到氣氛的變化,她不安地抬頭看着我,眼神就像一隻柔弱的動物在仰望自己的母親。沒關係,不用害怕,這裏很安全。我溫柔地笑了。
沒有我的世界毫無意義,我受傷的世界就應該毀滅。
「露拉。」
他將話語植入她的心中。
我靜靜地擁抱露拉。她嬌小的身軀依偎在我的懷裏。我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低聲細語,彷彿要包容她的一切。
我將露拉抱得更緊。
「是『爲了』露拉。」
「因爲有其他人在看着。露拉你也知道,很遺憾,我除了私人領域之外,還有公共領域的責任。露拉公然違反了律法,我不得不做出懲罰。」
是我毀了她。
種子以情感爲食,迅速地生根發芽,最終綻放出黑色的花瓣,將原本的心和信念作爲祭品。
「都是因爲我……因爲我,主人才會被鞭打……」
露拉顫抖着肩膀,瑟縮成一團。
「可是,爲什麼……」
「露拉,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他彷彿在施咒般,吐露出惡魔的甜蜜話語。
「回答我,露拉。難道這一切,都只是你年少輕狂時的衝動之舉?難道我們的脊樑真的彎曲到,連承擔誓言的重量都做不到嗎!」
當加麥基對我表現出依戀,當伊娃爾完全放棄自我認同的時候……我應該深刻地意識到,好感度這個功能並非百利而無一害。
在原本的遊戲中,露拉是憑藉自己的意志走上軍師之路的。那是她自己爭取來的身分。成人和孩子的區別,就在於身分是被迫接受的,還是自己選擇的。
那麼——我該怎麼做,也同樣顯而易見。
就像我對派蒙那樣。
我們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友情更爲貼切。我們並非彼此束縛的可悲愛情,而是各自作爲獨立的個體,朝着同一個目標前進,不是嗎?
……原來如此。
我把她從性奴的命運中拯救出來,賦予了這個對貴族世界以外一無所知的女孩「軍師」的身分。那時的露拉只有十六歲,在最敏感、最不穩定的時期,接受了我賦予她的身分。
「如果我知道你會這麼痛苦,我還會那樣做嗎?露拉,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對露拉來說,我就是她的主人。
「不是的。」
「主人……?」
「少女的一切都是爲了主人……只要主人平安無事,其他一切都無所謂!」
「沒錯,露拉。我們之間的羈絆與世上那些泛泛之輩截然不同。你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我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
「嗯,主人……嗯……!」
我輕輕地撫摸着露拉的頭髮,就像在梳理她的頭髮一樣。
如果,露拉。
你被情感吞噬的原因是因爲對我的愛。
而賦予你這份愛的人正是我自己。
那我願意爲你承擔一切。信念、意志,以及構成露拉·德·法爾內塞這個少女的一切,從頭到尾。
今後你所做的一切,都不必向任何人道歉,也不必自責,更不必承擔任何責任。因爲你已經將一切都託付給了我。
罪惡也好,懺悔也好,錯誤也好,都由我來代替你承擔。
「那麼,我們來契約吧,露拉。請你發誓將你的信念託付給我。」
我吻了吻露拉白皙的額頭。她的眼眶中盈滿了淚水。
「契約……?」
「從今以後,你必須從我這裏找到所有意義。你是我的劍。如果我命令你服從,你就必須服從;如果我命令你殺戮,你就必須執行;如果我命令你討伐敵人,你就必須爲我去做。」
我用手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就連哭泣的模樣都如此美麗。雖然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但露拉那楚楚可人的美麗絲毫未減。
「作爲回報,我會給你我的愛。」
「主人……」
「永恆的愛。任何懷疑都無法侵犯的愛。」
露拉用迷濛的眼神望着我。
她毫不猶豫地開口了。
那笑容如同盛開的櫻花般美麗。
「嗯……對主人來說是必要的人,對少女來說也一定是必要的人。」
「果然,我只有露拉了。如果沒有露拉,我早就死了。伊莉莎白也好,昂麗埃塔也好,誰都好,都無所謂了。只要有你就夠了,露拉。」
我燦爛地笑了。
「我很高興。」
露拉的呼吸明顯平穩了下來。她流下的眼淚似乎都被我的衣袖吸乾了。
我玩心大發地笑了,輕輕彈了一下露拉的額頭。
既然已經開始了,就默默地走到最後一刻吧。
「沒錯。爲了讓我們永遠相愛。」
——我曾經是多麼地愛你。
最後,我叮嚀道:
「所以,不可以隨便懲罰別人,也不可以嫉妒別人。那樣我會很傷心……只要記住,對我來說,露拉永遠是最重要的,你就能夠輕易忍受了。」
「我知道了,主人。我會銘記在心的。」
如果沒有承擔到最後一刻的覺悟,一開始就不應該開始。
露拉笑了。
「嗯,主人……我發誓!我的生命只爲主人而活!主人不希望的事,少女也不會希望;主人沒有下令的事,少女也不會命令自己去做!」
人必須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起全部責任。
沒錯。
啊,我愛你,露拉。
虛僞也好,謊言也好,這些文字遊戲都太過輕浮。做了什麼,就必須承擔什麼。在這個絕對的義務面前,一切都必須變得輕如鴻毛。
「但是,露拉除了軍事才能之外,其他方面都很笨拙。所以我們也需要其他人的幫助。例如拉菲絲就擁有你所沒有的才能,明白嗎?」
露拉的臉上洋溢着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