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銀蓮花香氣 0;5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51 字
「以後別再讓我做那種事了!我是認真的!」
傑瑞米說道。這是我恢復意識後聽到的第一句抱怨。
我詢問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回答說已經過了三天。我開玩笑說,跟上次比起來不算什麼嘛。傑瑞米聽了,立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我得同時治療你和國防部長、陛下,三個人,我的眼睛都快瞎了。」
傑瑞米說着,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臉,彷彿那段經歷不堪回首。
「唉。而且你們三個都跟半死不活的沒兩樣……真是的,不說了。」
「好啦,好啦。辛苦你了。其他兩個人都沒事吧?」
「陛下最嚴重。他簡直就像一具屍體。牙齒都掉光了,肌肉也亂七八糟的。他會活下來,完全是因爲他是魔王。」
傑瑞米告訴我,爲了治療我們三個人,她把之前一直珍藏的稀有藥草全部用光了。
處理傷口本身並不難。問題在於要讓身體不留疤痕。爲了去除傷痕累累的身體上的疤痕,幾乎等同於進行了一場手術,或者說,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爲了防止傷口感染,她點燃了香草,並使用手術工具和各種藥水,小心翼翼地讓我的皮膚再生。她解釋說,如果傷口處理不當,手術會變得更加複雜,因此她必須一邊治療我們的傷勢,一邊迅速地重建我們的血肉。她整整熬了三天三夜。
也就是說,她一個人連續工作了四十多個小時。會感到壓力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能怎麼辦呢?我只能像個稱職的病人一樣,安靜地聽着傑瑞米的抱怨。
「男人身上的疤痕是勳章,對吧?所以我最後才治療陛下。」
「話是這麼說,但我畢竟是魔王……」
「拜託你,身爲國王,就請表現得像個國王吧。」
傑瑞米疲憊的臉上帶着一絲怒氣。
「我特意留了兩道疤痕,你就別不知好歹了。」
「呃……」
看來傑瑞米是在要求我反省。
「我自認已經盡力應對了。難道我做得不好嗎?」
「你真的沒事嗎?真的嗎?」
「啊,我也想來一根。」
「…….」
「這是約定,但他林大人。」
「再靠近一點。」
過了一會兒,拉菲絲走進了房間。我還沒來得及跟她打招呼,她就立刻跪倒在地。她似乎鐵了心,絕不與我四目相對。我苦笑了一下。
如果我長時間不露面,聖女會起疑心。不僅僅是聖女,我在大陸上也備受矚目。雖然沒有被發現,但我的領地裏潛伏着無數的間諜。
「…….」
傑瑞米掏出菸斗,點燃了一種不知名的菸草。
「你知道嗎?國務部長現在正絕食抗議呢。他已經三天三夜什麼都沒喫了。他那樣還算好的,國防部長則像個失魂落魄的傻子,只是一直盯着空中發呆。至於你的弟子……他倒是跟平常一樣,沒什麼異樣。不過,他本來就不太正常。」
「但他林陛下,你不害怕死亡嗎?」
這女人真壞。
一場無聊的拉鋸戰就此展開。每當我讓她靠近一點,拉菲絲都會移動,但只移動幾步,就會再次跪倒。這樣反覆了好幾次,拉菲絲終於來到了我面前。
我以相對較快的速度擺脫了傷痛,從牀上爬了起來。
「在傷口癒合之前,你就別想着抽菸了。」
傑瑞米一直纏着我。
「啊,我真的好了。我怎麼可能騙你呢?」
拉菲絲就這樣站在牀邊。由於她低着頭,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這並不重要。我清楚地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一定認爲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如果我閉門不出,就會出現奇怪的謠言。尤其是在慶典期間離開,這一點非常糟糕。因爲我是在衆目睽睽之下離開的,甚至有可能產生各種流言蜚語。
是她給了我成功的機會,幫助了我,與我一起策劃了讓大陸陷入絕望的陰謀,並在那之後依然默默地陪伴在我身邊……。
我無法道歉,也無法得到原諒。在這種情況下,道歉只不過是單方面的意願表達。沒有人可以代替我活着。同樣的,也沒有人可以代替死者原諒我。這是理所當然的……。
「對不起,拉菲絲。」
我不會向任何人道歉。因爲道歉是建立在雙方關係的基礎上的。
我欣然接受了她的約定。
因此,當對方已經去世,道歉和原諒的關係就不再成立。因爲逝者無法再與我共同度過未來的時光。
「……沒想到會被一個刺客問這種問題。」
拉菲絲一定認爲「不能那樣做」。所以,儘管她對自己的愧疚感到無比痛苦,卻始終沒有說出道歉的話語。因爲她要尊重我的意願。
總之,現在的魔王城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如果拉菲絲在這裏道歉,就等於把我的責任剝奪了。等於否定了我的決心和我的傷痛。
我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是嗎」。傑瑞米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我錯了。對不起。請原諒我。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換句話說,道歉的潛臺詞是:我想和你在「未來」繼續相處……。
「對不起。」
「…….」
「……今後我決不允許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過來,拉菲絲。」
不要再追究這次事件的責任了。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我之所以這樣分配懲罰,就是爲了表達這個意思。
「你真是讓人沒轍。」
但她無法道歉。她說不出「對不起」這三個字。因爲她很清楚,身爲她主人的我,是以怎樣的決心來承擔這份懲罰的。
我望着天花板。
「嗯。我也不會再用這種方法了。」
傑瑞米搖了搖頭。她收拾好手術工具和香草,離開了魔王的房間。我沒忘記吩咐她把拉菲絲叫來。
「會。」
* * *
她看起來比平常憔悴了一些,但菈菲絲依舊在那裏。沒有表情,卻總是清澈地注視着對方的藍色眼眸。那是我最喜歡的眼睛。
我不能因爲生病就一直躺着。這就是名人的宿命。
「我害怕。但我也有信心自己不會死。」
唯一的例外是拉菲絲。
時間飛逝。菈菲絲抬起了頭。
因此,我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背冰涼而乾燥。她已經好幾天沒喫沒喝了吧。
「這個嘛。作爲一個君主,你的應對堪稱完美,但作爲一個人,你的應對卻糟糕透頂。」
「你辛苦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爲什麼沒有早點阻止露拉?爲什麼沒有救下黛西?如果自己能更快、更果斷地採取行動,主人就不會受傷了……。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這位君主,對自己的臣下有着令人絕望的信任。
「如果有什麼事就馬上告訴我,讓我走吧。好嗎?」
我終於說服了傑瑞米。
……老實說,我的背部幾乎沒有知覺。
就好像那裏的神經已經壞死了一樣,我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東西。我試着用尖銳的針刺了一下我的背部,但感覺就像是被鈍的指甲戳了一下。
我的身體已經痊癒了,所以應該是心理上的問題。也就是所謂的心理創傷。
我不知道這是後遺症還是什麼,總之,睡覺起來後,全身就像被鞭打的那一刻一樣疼痛難忍。有時,噩夢和痛苦交織在一起,真是可怕。
我原本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左右,現在減少到兩天四五個小時。不過也足夠了。雖然我從未感謝過自己,但我每天都要感謝我的身體好幾十次。
在前往村裏的大會堂向領民們展示我安然無恙之後,我去找了黛西。當然,黛西不是在那該死的地下監獄,而是在她自己的臥室裏。
我打開門走進去,黛西瞥了我一眼。
然後她轉過頭去繼續看書。主人來了,她卻沒有起身。還是一如既往地傲慢無禮。
「還在躺着?真是懶惰的傢伙。」
「我和父親大人不同,我只是個普通人。」
黛西沒有把視線從書本上移開,淡淡地說。
「我的身體還在痛,實在無法起身迎接父親大人。請你寬恕我。」
「普通的小女孩是不會讀這種書的。」
我輕笑一聲,從黛西手中搶過書。封面上用古帝國語寫着《精神引導的規則》。黛西的書突然被搶走,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還給我。我正在看精彩的部分。」
「別誤會了。我承受軍務尚書的懲罰,不是爲了你。」
我留下這句話,邁步離開了房間。
黛西一臉不悅地說。
「……我知道。」
「還有,必須要變得更強纔行。」
我把書扔在地上,怒斥道。
「如果我接受了軍務尚書的懲罰,你就只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而受害者就等同於正義。我只是不希望你扮演正義的角色。」
我冷笑了一聲。
這次輪到去露拉的臥室了。
「就算我知道父親大人的想法,人的感情又怎麼可能消失呢?」
「…….」
「我沒有什麼情婦。露拉會因爲我而暫時虛弱,但歸根結底,她是一個需要得到我的允許才能活下去的人。露拉很堅強。」
「你內心深處還是介意與我正面交鋒,所以選擇了逃避。你這傢伙,是在對我感到愧疚吧。如果我說錯了,你就反駁我啊。」
「…….」
「人除了頭腦之外,還有心。」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今天軍務尚書會來向你道歉。到時候,不要原諒他。」
我聽到黛西在我身後用疑惑的語氣問道。
黛西輕輕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她不是父親大人你寵愛的情婦嗎?」
黛西沒有說話。看來是被我說中了,所以無言以對。我揚起嘴角。
「那你爲什麼還要看書?別想騙我。沒人的時候看書只是單純的看書,但有人來訪時還看書,那就是逃避。」
「聽說你與家人斷絕了關係。真是可憐。不過,我要稱讚你,竟然能把這件事瞞了我兩年。」
這是我第二次稱讚黛西,但她卻一點也不高興。還真是個不可愛的丫頭。我頑皮地揉了揉黛西的瀏海,轉身離開。
「向他人暴露自己的內心,有兩個原因。一是爲了向他人炫耀自己的力量,二是爲了博取他人的同情。輕易炫耀自己力量的人,會樹立不必要的敵人;輕易博取他人同情的人,最終只會連自己都同情,然後毀了自己。無論哪一種,都只是不成熟的小丑纔會做的事!你想成爲小丑嗎?」
這話毫無頭緒。但黛西卻閉口不言。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的用意嗎?」
「真是可笑至極的邏輯。所以說你還差得遠呢。我不是要你消除人的感情,而是不要把它表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