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冬之王 0;RexHyemis1; 0;16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314 字
並非只是單純的威脅,而是真心話。「想殺就殺吧。」我如此想着。
殺了我,並非只是殺死一個個體那麼簡單。這意味着切斷平原派、山嶽派和中立派之間的橋樑,意味着消滅魔族和人類之間的調停者。殺死加麥基的愛人,等同摧毀控制無所屬派系魔王的手段。
還有,爲了獲得這些地位而犧牲的生命。
在奧斯特利茨消逝的自負生命,在布爾諾崩潰的自負生命。在黑山脈慘遭橫禍的數千亡魂。阿加雷斯的人生,巴力的生命,當然也都歷歷在目。
更不用說,成千上萬無辜死去的亡魂,他們的重量也壓在我身上。我懷着明確的意志和判斷,犯下了這些殺戮。
我無比肯定,這就是我的責任,並且欣然接受。
這裏是山頂,沒有任何藉口可言。因此,這裏的土地從一開始就不會長出任何以藉口爲種子收穫的穀物。這裏是亡靈的墓地,只有死者才能昂首挺胸;這裏是一片冰雪覆蓋的荒原,萬物不育,一切都被凍結。
想要否定這裏的人,需要一個偉大的藉口。
可以像伊莉莎白那樣,高舉人類和國家的旗幟。無論是什麼都無所謂,重點是,像約翰那樣,是否有堅定的信念,是否毫無虛僞。派蒙對此心知肚明。
「我怎麼可能……殺了你……」
派蒙像受傷的野獸般,痛苦地捂住胸口。
「理解我……接受我,原諒我。」
她的僞裝被打破,深埋在心中的真實情感浮現在臉上。她的臉不再是情感的表面,而是情感的深淵。沒錯,與我不同,她還有底線。
「我第一次喜歡上的人……!」
派蒙放聲大哭。
「我怎麼可能殺死這樣的人!」
你說出來了,派蒙。你說你無法殺了我。
很好。此時此刻,世界上只有極少數人才能擁有的美好理想,如同百合花瓣般轉瞬即逝,悄然落地。
派蒙爲了她的理想,默默犧牲了數百年。她的價值,即使集結整個大陸上的金幣也無法衡量。儘管如此,她仍然無法、也不願殺死我。在這種極其現實而強烈的情感下,她的理想被推翻了。
既然如此,那就簽訂契約吧。
是因爲哭得太久嗎?派蒙的眼神變得迷離。她茫然地叫着我的名字,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安。我單膝跪下,與她平視。
我愉悅地笑了起來,即使傷勢未愈,四肢仍然疼痛,我也忍不住想笑。
「但是,惡人屠戮十萬生靈,卻是輕而易舉。」
「我,我從未希望過……也從未想過……」
「別小看我。我已經殺了十萬人,多你一個派蒙也無所謂。」
只有惡人清晰地存在。
「你知道的。爲了共和國,不能犧牲十萬條人命。沒有人有權利以信念之名,屠殺數萬生靈。也不存在值得這樣做的信念,你知道的。」
但如果一開始就是惡人發動了殺戮呢?
我堅定地望着派蒙寶石般赤紅的雙眼。
「啊,啊……」
善無能,惡有能。不知爲何,世界就是如此。有幽默感的人,此時此刻應該笑出來纔對。
你說出你無法殺死我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我笑了。
殺戮發生了,無數人死去。而始作俑者沒有任何辯解。當人們意識到的時候,共和國已經「順理成章」地遍佈大陸。
一個永恆的契約,一個血的盟約。
我用手拭去派蒙的眼淚。
我就讓你見識一下。
我微微一笑。
她的嘴脣開闔了幾次,卻發不出任何言語,只有壓抑的啜泣聲從脣齒間泄出。
儘可能地溫柔,讓人忍不住想要依靠。
派蒙大喊。
「但他林……你,你在說什麼……」
「我可沒想過要把這種負擔丟給你!」
「派蒙,你終究無法殺死我。如果爲了共和國必須犧牲十萬條無辜的生命,你一定會陷入兩難。這就是你的極限。但我不同。」
因爲那是善,所以不能殺人。
「你在撒謊。你至少曾經,不,是無數次這樣想過。」
「我不是說了嗎?我會替你實現你的願望。」
人們可以毫無芥蒂地,欣賞理想的美好。
現在只需要一句謊言。只要再加上這一句話,就能奪走眼前這位哭泣女子的靈魂。
在那個世界裏,沒有英雄,也沒有犧牲者。
「謝謝你擔心我,但說真的,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如果你以爲自己可以拯救我,那就趕緊放棄這個想法吧。我根本不需要。」
無數理想主義者不明白這一點,即使明白,也會選擇視而不見。
但如果爲了它而殺人,它就不再正確。這就是所有理想主義者都面臨的悖論。
「你在胡說!」
而派蒙的可貴之處在於,她無法視而不見。她擁有最純粹美好的理想。而我現在要將其染上慘白的漂白劑,永遠陳列在我內心的博物館裏。
這樣一來,殺戮的責任就能明確追究。同時,共和國的理想也實現了。因爲兇手絕不會承認自己是爲了共和國而殺戮,所以共和國的理想得以與罪惡切割,保持純粹。
因爲某樣東西是正確的,所以傾盡一生去追求。
「如果有一天醒來,世界變得與昨日不同,魔族和人類之間不再有隔閡……你一定曾無比渴望過這樣的世界。我說的對嗎?」
「但他林……?」
你還不明白嗎?我不會尋求對方的同意。因爲尋求同意,就會讓對方成爲共犯。真正的強者不需要共犯這種東西。
「你無法做到的事,我來做。你無法接受的犧牲,我來強迫他們接受。現在,你可以卸下肩上的重擔了。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由你來承擔。」
「但是,你……你會變成什麼樣子!」
「很抱歉,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把你的信念託付給我吧。」
「這是契約。從現在開始,放棄你所有的理想吧。你連我都殺不了,根本沒有資格談論什麼理想……派蒙,做一個平凡的女人吧。」
派蒙的臉色變得煞白。
「我愛你,派蒙。」
「啊……?」
不等派蒙回答,我向前跨了半步,吻了她。
派蒙的瞳孔睜大了。她稍微抵抗了一下,掙扎着想推開我。
我充分利用了我這個傷患的身分。當派蒙動的時候,我便裝作身體不舒服的樣子,輕輕皺起眉頭。派蒙嚇了一跳,慌忙停止了抵抗。她應該是想起我身受重傷這件事了吧。
我抓住了這個時機。
趁着派蒙退縮的時候,我更加強硬地吻了她。她小心翼翼地撫摸着我的身體,似乎想把我推開,但這種孩子氣的反抗反而讓我們的身體更加緊密地糾纏在一起。她動作的力度也逐漸減弱。
最後,剩下的就只有彼此溫柔相擁的姿勢。
「……,……,……」
派蒙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眼角的淚水,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滑過她的臉頰。
與此同時,響起了一陣如今聽起來有些陰森的系統提示音。
『深沉的愛意!對方真心誠意地依賴着你。這份愛意讓對方產生了新的稱號。』
好感度50。第一道好感度鎖被打破了。
攻略派蒙的首要條件,竟然是讓她放棄自己的理想。這真是個惡劣的玩笑。不過,現在的我完全可以理解。
好感度50,或許並不僅僅是個單純的數字。它有着更深層的含義。那正是代表着,英雄即使保有自我,也能同時愛着另一個人的數值。它代表着一種微妙的平衡。
如果好感度低於50,當自己的信念和愛人同時擺在眼前時,她會選擇信念。如果好感度高於50,她就會優先考慮愛人。50則精準地代表着,她無法選擇任何一方的狀態……。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攻略絕非什麼好事。
在遇見我之前,派蒙就已經是個完整的人了。她不需要任何人。但遇見我之後,她心中產生了與信念同等重量的東西。
信念代表着一個人的身分認同。因此,攻略就等同於從根本上摧毀對方的身分認同。
巴巴託斯會聽從我的建議行動,派蒙和可莉已經被我攻陷,而瑪巴斯則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舉動。真是個完美的結局。
「啊,唔……嗯……」
感受着這片寂靜的夜。
沒錯,是淪落。其他人怎麼想我不知道,但我稱之爲淪落。
唯一可惜的是,我現在的身體真的很不舒服。
如果身體健康的話,我真想馬上把派蒙抱到牀上,好好疼愛她一番。只有接吻,總覺得有點不夠盡興。不過,反正來日方長。
魔王軍終於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下了。
至少我明白,和一個女人接吻的時候,想着其他女人是很不禮貌的行爲。說不定我其實是個很有禮貌的男人。說我是禮貌的化身也不爲過。
因此,我專注地感受着派蒙嘴脣的觸感。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絲毫反抗的意志了。只能任由我擺佈。派蒙已經淪陷了。
之後派蒙就會依照我的意思行動了吧。雖然說不定還會殘留着些許理想的影子,做出一些任性的舉動,但只要我強硬地要求,她就無法拒絕。這就是被攻略的女主角的下場。
如果我把這些事告訴萊依拉,肯定會被她罵吧,不過……。
露拉放棄了自己的世界觀,選擇留在我的身邊。可莉則變成了沉迷於愛情的女人。至於伊芙,她更是徹底失去了數千年來建立起來的身分認同,淪爲我的侍女。
和剛纔告白的女人接吻時,我竟然在想這些有的沒的。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不過,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我更加溫柔地吻着派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