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冬之王 0;RexHyemis1; 0;14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843 字
受傷後的第十天。狀態明顯好轉了。
可以動嘴脣,也能夠用眼神示意。發出聲音也只是時間問題。原本一天有二十個小時都處於昏迷狀態,現在快速縮短了。現在一天之中,有六個小時是清醒的。
我睜開眼時,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拉菲絲。拉菲絲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然後點了點頭,像早就預料到會這樣似的,呼喚了治療祭司。
「真是驚人。簡直是奇蹟。」
被帶來這裏的祭司連聲發出驚歎。
「如果你是人類,一定無法恢復的。我曾聽聞過魔王的身體,不愧是……。」
「殿下,你痊癒了嗎?」
拉菲絲見祭司的話匣子就要打開,便果斷地打斷了他。祭司似乎對於無法盡情抒發自己的感想而感到遺憾,咂了咂嘴。
「是的。只是你昏迷了太久。恢復體力還需要一些時間。換個角度來看,接下來你只需要好好休養就行了。」
「……感謝你。」
拉菲絲迅速地雙手合十,鄭重地向他道謝。
不僅是我,就連老祭司也嚇了一跳。拉菲絲並非只是一般的家族商人。她是身居魔王軍要職的君主親信。身處如此高位的人,竟如此謙卑地彎腰行禮。
「請,請抬起頭來。我只是平民出身。」
「生命不分貴賤,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對於拯救生命、治療傷勢的人,身分並不重要。」
拉菲絲彎着腰說道。
「我,拉菲絲·拉朱利,以但他林殿下的國務尚書身分向你保證。只要你提出請求,我必將竭盡全力。」
「這,這……」
祭司像是感到荒唐,又像是喜悅,露出了半是苦笑的表情。
「我只是受僱於政府的醫生。你與其感謝我,不如感謝巴達維亞的政府,但政府也有疏於舞會會場警備的責任,所以說到底,你不需要感謝任何人。請抬起頭來。」
「我的心意已決。」
「我剛纔放出小傢伙們去調查了一下,聽說統帥那個賤女人是兇手。」
拉菲絲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的臉。
等到房間裏只剩下我們兩人,拉菲絲便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巴巴託斯冷哼一聲。
「看你表現。」
「你不知道,那傢伙把那些傢伙管得死死的。」
但他林殿下現在昏迷不醒,但他林魔王軍的負責人是我。
我做得太過份了。我本想以體貼女性的角度出發,沒想到這句話卻成了她在沙漠中徘徊了十天,醒來後聽到的第一句話。
「哼。她都這樣說了,我當然要和她好好較量一番。」
她把手伸進胸口,掏出一條項鍊。那條項鍊上,掛着我左手上的兩根手指。
無視我的意志,就等同於踐踏但他林魔王軍的全體意志。
在拉菲絲近乎強迫的態度下,祭司舉起了白旗。老先生走出房間時,無奈地說道。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 * *
我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這真是太像巴巴託斯會做的事了。
如果你執意如此,那就請便吧。
身爲魔法師,精通古語是基本,但出身平民、以商人身分生活的拉菲絲,竟然完全以古語交談,實在令人匪夷所思。拉菲絲實在太能幹了。
巴巴託斯前來探病,劈頭就抱怨了起來。
「噗哈哈哈。」
「我甚至都親自出面了,說要進去看看,結果她還是不讓。我火都上來了,正想用支配之力,結果你猜她說了什麼?」
現在政界和社交界因爲這次襲擊事件而鬧得沸沸揚揚。
「我把這個給她看,然後說:『死丫頭,我現在不是什麼魔王,而是來探望裏面那個昏迷不醒的傢伙的女人。你身爲宰相還是什麼的,沒有權利阻止我。』」
巴巴託斯抱怨道。
(你現在,眼下,黑眼圈,很嚴重。)
「所以你就這樣算了?」
巴巴託斯的眼神變了。
「……」
距離我昏倒已經過了半個月。這段期間,我的體力恢復了不少,只要不提高音量,就能像平常一樣說話。
唉。我這傢伙,果然還是老樣子。
正值我因冬季外交戰而聲名大噪之時,就發生了這起暗殺未遂事件。我究竟會不會死,兇手是誰,事件的餘波會蔓延到什麼程度……話題多不勝數。
巴巴託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眉頭緊鎖,似乎有什麼不滿。
「看臣子便知君主。今日見到拉朱利大人,我便明白爲何身爲魔王的殿下會與布列塔尼的聖女在一起了。願阿爾忒彌斯的微笑永不消逝。」
「哇哦。」
「所以,這纔是重點。兇手是誰?」
我淡淡地笑了。
巴巴託斯並不知道事件的內幕。她只是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也就是說,巴巴託斯的看法可以看作是第三方普遍持有的觀點。
「……」
順帶一提,到目前爲止的對話都是以古帝國語進行的。
「真是豈有此理。」
「我們家拉菲絲就是這麼有膽識。」
「怎麼,拉菲絲怎麼了?」
這樣靜靜地待着也怪尷尬的,於是我用手指了指拉菲絲的眼角。那裏有着明顯的黑眼圈。因爲只能用手勢溝通,意思只能斷斷續續地傳達。
「喂,你那宰相到底是什麼來頭?」
「你這傢伙昏倒的消息傳來,我二話不說就趕來了,結果你猜怎麼着?派蒙那傢伙竟然被擋在門外。我請她讓開,讓我看一眼,結果你那宰相突然冒出來,說什麼也不肯讓路。」
「……」
「結果你猜怎麼着,她真的讓我進去了。真是的,我竟然要得到一個下級魔族的允許才能進去,真是丟臉。早知道就乾脆死了算了,還活着幹嘛。」
我不禁輕聲驚歎。也就是說,在魔族中被視爲玩物的魅魔,而且還是更受歧視的半魅魔拉菲絲,竟然擋下了排名第九的魔王派蒙。
「拉菲絲,別恨她。那是我喜歡的人。」
拉菲絲聽了,深深地嘆了口氣。
各國代表團都強烈譴責巴達維亞共和國。
在名流雲集的場合,竟然混入了爆炸犯和刺客。更何況刺客的身分還未查明。這樣一來,還有誰會相信共和國的實力呢?許多代表團乾脆直接回國了。
因此,共和主義代表大會召開的可能性變得微乎其微……至少巴達維亞共和國是不可能主辦了。派蒙失敗了。
如果巴達維亞不行,那麼大陸上剩下的共和國就只有哈布斯堡共和國了,但這就更不可能了。伊莉莎白統帥本身就受到是刺客或刺客幕後黑手的嫌疑。此外,共和主義者中也有不少人將伊莉莎白視爲獨裁者……。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只剩下最後一塊拼圖了。
「巴巴託斯。」
「嗯?」
「這次事件,就這樣不了了之吧。」
巴巴託斯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我先問問,怎麼了?」
「我們之前說過吧。我們的魔王軍要征服大陸還需要五十年的時間。如果這次事件鬧大了,就會變成戰爭。所以……」
「就是那女人乾的沒錯吧。」
巴巴託斯低聲咆哮道。
「如果是普通人犯案,就沒有必要發動戰爭了。只有無法不訴諸戰爭就無法復仇的人,纔是真正的兇手。對吧?嗯?」
「不是。」
「那是哪個混蛋敢刺殺你!」
剎那間,整個房間彷彿要被震塌一般劇烈搖晃起來。
巴巴託斯金色的雙眼被殺氣染紅。一股連身爲魔王的我都感到窒息的魔力,從她體內如黑煙般噴湧而出。房間裏的空氣都在巴巴託斯的面前瑟瑟發抖。
啊啊,這就是爲什麼我沒有告訴巴巴託斯真相……。
爲了消除這種疑慮,我們需要演一齣戲。我們要利用聖女這個角色,捏造出一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刺客,製造出一個「主張和平的魔王」的假象。
兇手就是伊莉莎白。但熱愛和平的聖女和魔王心懷慈悲,選擇了息事寧人。如此一來,這個劇本就完成了。
但反過來說,如果我不指控伊莉莎白是兇手,就這樣不了了之——反而會讓世人一直懷疑下去。
我們的形象將被徹底洗白。
雖然這種事大概永遠都不會發生。
會談結束後,我會再次發表聲明。
她突然開口問道:
人心就是如此狡詐。
即使遭遇暗殺,也被聖女感化而平息戰爭的魔王。
「巴巴託斯,你冷靜聽我說。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如果對方無緣無故地主張和平,人們是不會輕易相信的。更何況,如果對方是過去幾千年來一直髮動戰爭的魔王一族,那就更不可能了。
「巴巴託斯,我們之前談過吧。今後五十年內都不能發動戰爭。只要照我說的做,我們就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你就假裝成主戰派。而我則假裝成反戰派。我們要在世人面前表現出在任何事件上都立場相左的樣子,最後以我壓制住你的戲碼收尾。」
「好吧,這次我就陪你演戲……不過,之後你一定要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拜託……?」
如果我指控伊莉莎白是兇手,就會演變成證據之爭。而我方顯然沒有任何證據。就算使用能讓人說出真相的魔法,在驗證階段也必敗無疑。
「當然不是。」
我離開房間後,巴巴託斯會怒氣衝衝地回到哈布斯堡帝國。然後,巴巴託斯會像要立刻攻打哪個國家似的,開始召集軍隊。
等你跟派蒙關係變好了再說吧。
我和聖女的會面將以祕密會談的形式進行。除了兩人見面的記錄之外,不會公開任何談話內容。只是,這次會談需要持續半天以上。
你看,如果我說是我自己刺傷了自己的話,巴巴託斯一定會問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巴巴託斯大概接受了這個說法,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我會正式宣佈將查明真兇。並在聲明中暗示,戰爭一觸即發。
我只能如實回答,是爲了阻止派蒙。但這番話,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對世上最崇拜派蒙的巴巴託斯說出口。巴巴託斯會作何反應,可想而知。
原本一觸即發的戰爭,就這樣戲劇性地化解了。大陸上的所有人,都會歌頌布列塔尼的聖女。而我也將藉此機會,僞裝成真心擁護「大陸和平」這種可笑口號的人。
但我也不想對巴巴託斯撒謊,所以對我來說,迴避問題是最好的選擇。
想當初,我只是失去了一根手指,巴巴託斯就勃然大怒。這次要是讓她知道真相,內戰肯定會一觸即發。
「……」
我微微一笑。
就在這時,聖女會來拜訪我。
「對。是拜託你。聽好了,你接下來要稍微演一下戲。」
人們看到這一幕,就會真的相信兇手是伊莉莎白統帥。他們會因爲害怕戰爭再次爆發而惶惶不可終日。整個大陸將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之中。
——我被渴望大陸和平的聖女真誠之心所感動,決定不再追究此次暗殺事件的真兇。
我只是爲了我自己才保持沉默。
巴巴託斯靜靜地聽我說完。
即使遭遇暗殺,也依然呼籲和平的朗格威聖女。
「但他林,你該不會是爲了我和平原派的安危,故意不說出犯人是誰吧?」
計劃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