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冬之王 0;RexHyemis1; 0;13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563 字
在睡夢中醒來,又再次沉睡的時間無情地流逝。
我的意識就像漂浮在海上的軟木塞紅酒瓶蓋。被海浪吞噬後咕嚕咕嚕地沉入水中,又莫名其妙地浮出水面。在海浪與海浪之間,意識的表面展開了短暫的平靜,這時,傳來了像海鷗叫聲一樣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君王的狀態……」
「魔法師和祭司說……需要……」
這是露拉和伊瓦爾的聲音。
應該也對露拉使用了魔法,讓她能來到阿姆斯特。我明明事先跟她說了計劃,她卻還是特意前來,是爲了向周圍的人宣傳我病得很重。
親信慌慌張張地跑來照顧病人。可見情況很不妙。人們需要這樣認爲。
露拉在上一次的戰役中一躍成爲傳奇。現在正是萬衆矚目的時刻。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達到宣傳效果。露拉按照我的指示來了。
「傑瑞米卿保證過真的沒有任何異狀嗎?」
露拉焦慮地說。聲音裏帶着一絲激動。雖然她知道我很安全,但語氣卻過於逼真。
「君王的氣色看起來不錯。應該真的沒事吧。」
「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了。軍務尚書,請你冷靜……」
「別開玩笑了!現在要少女看着君王這樣,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耳朵嗡嗡作響。我以爲自己會皺眉,但實際上表情絲毫未動。就好像臉皮本身不是我的一樣。
真傷腦筋。我除了臉就一無所有了,大陸和魔界的姑娘們不會因此感到絕望吧?唉,我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腦海中浮現愚蠢的玩笑,看來情況還不算太糟。
大概是麻醉劑過量產生的副作用之類的原因吧。意識雖然清醒,卻又有些模糊。
「少女從一開始就反對這個一點也不好笑的作戰!伊瓦爾,你當時也信誓旦旦地保證不會有任何問題!」
「是的。軍務尚書,小人轉交給傑瑞米卿的材料絕對安全……」
「哼。君王已經昏迷一個星期了。看來對一個小小的侍女來說,這種情況根本不算什麼「問題」。」
「露拉·德·法爾內塞。」
露拉說道,語氣中帶着陰沉的惡意。
「我在這裏發誓,萬一,萬一君王發生了什麼不幸——少女會親手把你們這些傢伙和自警團長、侍女長一起扔給死亡騎士。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拉菲絲姐姐,可是……!」
「露拉,黛西侍女長因爲奴隸刻印的關係,絕對不可能反抗……」
露拉像狼一樣低吼着。
「……沒有主人命令就擅自行動的兵器,是沒有價值的。」
「……」
「無所謂,只要菈菲絲姐姐一個人理解主君就足夠了。」
露拉除了拉菲絲以外,在我們軍中沒有什麼特別親近的人,真讓人擔心。因爲她是巴巴託斯的愛人,大家好像都和她保持距離……
拉菲絲嘆了口氣。
不行,想不起來了。感覺思緒不是在大腦裏,而是在顱骨裏飄浮。
「主君喜歡的是能夠獨立自主的存在,如果連自己的感情都無法控制,任其擺佈,就會被主君消滅。姐姐你害怕的就是這個,真是膽小鬼!你不知道逃避自己的感情正是主君最憎恨的事情嗎!」
「露拉,你對但他林大人的狂熱已經到了危險的地步。你在殿下面前總是裝出一副泰然自若、懶散的樣子,實際上卻是最惡毒的狂信徒。殿下本人應該也不知道吧。」
「把侍女長叫來。」
拉菲絲和露拉的情況不同。露拉只要不打仗,說白了就是個家裏蹲。因爲她無事可做。所以就算她離開魔王城來這裏探病也無妨。
「我是主君的劍,萬一有任何威脅到主君殿下的因素,我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斬除。」
但拉菲絲每天都要處理公務。與露拉相比,她毫無名氣可言,所以就算來這裏探病,也不會有什麼宣傳效果。爲什麼還要特地來訪……
「姐姐你是害怕了,害怕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誰知道她耍了什麼花招!」
露拉像發狂般地大喊。
「真正的狂信徒反而是姐姐你纔對。我知道你爲什麼不和主君建立更深一層的關係。」
「……露拉,你真的……」
「……」
「拉菲絲·拉朱利國務尚書。」
露拉的聲音變得冰冷。
「不是,我不是懷疑傑瑞米卿……可是,傑瑞米卿並沒有親自遞交毒藥。中間經過了侍女長的手。我們都知道,侍女長一有機會就想毒死君王!」
「不能把責任推卸給伊瓦爾侍女。」
房間裏只剩下露拉粗重的呼吸聲。所有人都不安地沉默着。
「……」
「露拉,到此爲止吧。」
「聽說魅魔有過度執着於初戀的傾向,佔有慾過強,甚至會導致對方走向毀滅。」
「我現在不是以君王殿下的愛妾身分,而是以但他林魔王軍第三順位、軍務尚書的身分在說話。」
「……胡說八道。」
「侍女長那傢伙根本不可信。所以拉菲絲姐姐纔會反過來分配任務!如果我說錯了,那就反駁我啊!」
露拉立即回答。
啪的一聲,肌膚碰撞的聲音響起。
「我只是一直陪伴在主君身邊罷了。」
話說回來,露拉。就算伊瓦爾在職位上是下屬,你也太過份了。伊瓦爾雖然看起來那樣,其實內心很脆弱,你要多體諒他。
奇怪了。
在迷迷糊糊中,我還是感到有點驚訝。這種語氣的露拉實在是太少見了。以前……好像在哪裏聽過……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菈菲絲深深地嘆了口氣。
「君王總是笑着帶過,但我一直都很擔心……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一定是那傢伙拿錯了藥草。錯不了。我要殺了那個侍女長……」
話雖如此,希望你們能稍微注意一下這裏是病房。
「主君曾命令我成爲一把會獨立思考的兵器,事實上,一切都會按照主君的吩咐實現。」
我想開口教訓她。愚蠢的露拉,身爲軍務尚書,竟然對我們魔王軍的頂樑柱拉菲絲大小聲,成何體統。馬上給我跪下道歉。不,給我跪下舔拉菲絲的腳趾。
拉菲絲難得提高了音量。如冬風般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但露拉並沒有退縮。
「傑瑞米自警團長承諾的期限是三天。而現在,已經過了三天,甚至過了一整個星期,但君王殿下的病情卻毫無起色。當然,殿下說不定明天就會毫髮無傷地醒來。但計劃出現偏差,本身就應該受到懲處。」
「還是說你在懷疑傑瑞米卿的實力和忠誠心?」
露拉帶着嘲諷的語氣說道。
「…….」
可怕的沉默降臨。
「如果但他林大人看到你現在的模樣,一定會非常失望的。」
拉菲絲堅定的聲音傳來。雖然聽到了聲音,卻無法立刻理解其中的含義。知覺和認知之間似乎存在着些微的延遲。
「別否認了!姐姐你心裏一定也這麼想。否則爲什麼要把服侍聖女的任務交給侍女長,卻把照顧君王的任務交給新來的侍女?」
「露拉也同意了,我也同意了。更何況這是陛下親自推動的事情。露拉你應該也很清楚。」
比剛纔更加深沉的沉默降臨。
在那片寂靜中,露拉的聲音悄然低沉下去。
「你錯得離譜。第一,如果你真的相信但他林殿下,就不會做出這種無理取鬧的行爲。你認爲殿下會不小心把藥品交給侍女長嗎?但他林大人不是那種人。」
「…….」
「被自己的感情所左右的是你,露拉。因爲你擔心如果殿下發生什麼意外該怎麼辦,所以才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真是可悲。」
啊,是菈菲絲,這就是菈菲絲。
雖然我看不見,但我確信她現在一定擺着那副冰冷的面無表情。
「一個人的真正價值,在危機時刻纔會顯現出來。殿下不在的時候,露拉你就像一團被情緒吞噬的怪物,到處發泄怒火。簡直是瘋了,這樣下去,真讓人懷疑但他林大人任命你爲軍務尚書的眼光了。」
「什麼……」
「還有第二點。」
菈菲絲沒有給對方反駁的餘地。
「壓抑自己的感情絕不是逃避。」
「…….」
「我直面自己的感情,深思熟慮,回顧自己至今爲止的人生,展望未來的道路,然後做出決定。即使這個決定是壓抑自己的感情,那也不是逃避,這就是我。」
菈菲絲面無表情地說道。
「對或不對,自然或不自然,這些問題的順序都錯了。這就是我決定的正確,這就是我接受的自然。……問題只有一個,就是我能不能遇到願意接受我的正確和自然的人,僅此而已。」
露拉閉上了嘴。
抱歉,但菈菲絲是我在這片大陸上唯一一個在口舌之爭上贏不了的人。露拉在她面前總是顯得很膽怯。
「露拉,你累了,已經超過五天沒有睡覺了。」
「菈菲絲姐姐……我……我……」
如果君主不在,但他林家族就會立刻變成這樣。
「照顧殿下固然重要,但你也要稍微休息一下。今晚由我來照顧殿下。」
短暫的拍手聲響起。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我的意識也終於可以安心地回到睡眠之中。
雖然她們剛纔爭論的內容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但算了,有什麼關係呢?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自然會記住的。我相信我的記憶力。
露拉和伊瓦爾似乎想反駁,但菈菲絲毫不動搖。
「伊瓦爾,你也一樣,明天中午之前好好睡一覺。」
和睦相處真是太好了!
如果我的身體不是處於麻痺狀態,我可能會忍不住開口回應,就是這樣一個聲音。
============================作品後記============================
那個聲音過於溫柔,不像是在責備。
「……請不要太過擔心。」
「你們竟然在殿下生病臥牀的病房裏喧譁吵鬧,還想以這種精神狀態照顧病人,簡直是天方夜譚。這是命令,如果再無理取鬧,就以軍法處置。」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斷線之際,一個微弱的聲音傳入耳中。
「帶軍務尚書回房間休息。」
最後,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打開又關上。應該是那兩個人離開病房了。
「啊,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