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在這片大陸上只有兩個人 0;2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34 字
屠殺事件本身解決得非常容易。準確地說,是我輕易地解決了。
伊莉莎白的計謀概括起來如下:「屠殺既不能承認,也不能不承認。」然而,伊莉莎白忽略了我並非拘泥於手段的人。
我從參與遠征的人類軍隊中隨意挑選了一位中隊長。從司令部傳喚他後,這位指揮官帶着十分緊張的神情前來。我單刀直入地對中隊長說:
「我軍目前處於非常棘手的狀況。你知道原因嗎?」
「非、非常抱歉。屬下完全不知情。」
站在面前的男人階級相對較低,應該還沒聽說過屠殺事件吧。
「一支不明軍隊冒充我軍,在法蘭克南部進行了掠奪。而且手段相當惡劣,聽說南部的官員們都非常憤怒,堅持要我軍爲屠殺事件負責。」
「唉……」
中隊長尷尬地點了點頭,似乎不明白我爲什麼要跟他說這些。
「問題是,就算我們想負責,也沒有人可以負責。因爲那真的不是我們做的。但是,如果我們一味地保持沉默,官員們只會更加強烈地指責我們。你明白嗎?」
「是、是的。無論如何。」
「好不容易法蘭克出現了對我們友好的政權,一開始關係就鬧僵,那就不好玩了。我們必須展現出政治手腕……」
中隊長面露難色,眉頭緊鎖。
我雙手交叉,接着說道:
「重點是要表現出負責任的態度。實際上是否負責並不重要,帕裏西奧魯姆的政府對我們的期望也是態度。」
「……」
「你,家裏似乎有很多家人吧。」
指揮官眨了眨眼。
「是?」
「不用擔心你的父母和孩子,我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閣下,文件。」
在我的指揮下,殺戮徹底執行。這次不需要火刑之類的,目的只是迅速而有效地殺人。不到半小時,我們就獲得了八十七顆頭顱。
如果她要耍陰謀,我也會用陰謀回敬她。因爲我發動了屠殺,所以你也發動了屠殺嗎?
哈德爾貝克是極少數知道伊莉莎白祕密任務的人之一。總統在法蘭克發動了大規模的掠奪,哈德爾貝克認爲這就是她憂鬱的根源。
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
西迪大步走向指揮官。
「爲什麼我們必須死!」
我使了個眼色,西迪拔出劍。中隊長起初一臉茫然,但表情逐漸轉爲驚恐。他隨即跪倒在地。
伊莉莎白再次茫然地喃喃自語,顯然心不在焉。
彷彿隨時都會像海市蜃樓般消失。
沒有回應。自從上個月祕密出行回來後,總統閣下就一直悶悶不樂,話也變少了。現在也是如此。
共和國外交部長沃爾夫拉姆·哈德爾貝克走進辦公室,嘆了口氣。房間的另一頭,伊莉莎白站在窗邊,茫然地望着窗外。
除非一方放棄,否則這場煉獄將永無止境。伊莉莎白,如果想與我共舞,你就必須擁有在煉獄中跳華爾滋的膽量。希望你能借此機會明白,我從不拘泥於任何手段。
「呼……我已經開始擔心自己是否顯露出老態了。」
「是嗎?」
但是,通過這次事件,她應該清楚地意識到,我絕不會猶豫創造替罪羊。
伊莉莎白彷彿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只是凝視着窗外。滴答、滴答,雨聲在房間裏靜靜地迴響。她呆呆地看着雨水順着窗戶滑落。
「……」
哈德爾貝克搖了搖頭,提高了一些音量。
我們發表了大致如上的聲明。
伊莉莎白這才轉過頭來。
「……」
「……啊?是外交部長啊。」
這不是說服,僅僅是命令。
* * *
「不用給我錢……我已經賺夠了,只求你饒我一命……!」
此外,我們還將從布列塔尼軍隊手中奪取的財物慷慨地分發給了南部的官員們。在我們的大力賄賂下,官員們逐漸閉上了嘴巴。
「大、大人。我發誓我什麼壞事都沒做!」
「但是,閣下,你是共和國的總統,是一國之首。雖然我不敢妄言請你振作起來……」
天下。
(這是不祥的預兆嗎?)
「總統閣下。」
「犯罪的不是你,而是我。」
「一國之首嗎?」
總統辦公室一如既往地陰沉。
「信上只寫了一個字……天下。」
我軍對發生在法蘭克南部的憾事深表遺憾,經過徹底調查,已經查明瞭非法掠奪的主謀。他們是一支分遣隊,狡猾地曲解了司令部的意圖,在沒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況下進行了掠奪和屠殺……
「當然,你對法蘭克事件感到愧疚,身爲一個人,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們在頭顱上撒上鹽,送往帕裏西奧魯姆。
法蘭克新政府與我軍的蜜月關係得以維持。
血濃於水。我對這句格言的理解是:鮮血永遠無法用水洗淨。唯有鮮血才能洗淨鮮血……
「我知道,你完全是無辜的。」
雖然並非我軍下令,但我們不會逃避責任。我們將繼續追查尚未抓獲的罪犯,並將他們全部押送到帕裏西奧魯姆。
中隊長髮出慘叫,刀刃瞬間割斷了他的喉嚨。鮮血噴濺在地板上。第一個犧牲品就此誕生。
「沃爾夫拉姆,哈布斯堡攝政國在一週前送來了一封密函。」
那天,那位指揮官率領的中隊被徹底摧毀。八十七名騎兵隊員毫無疑問地被逮捕。我像對待中隊長一樣,向中隊成員們說明了一切。八十七名士兵起初都像他們的長官一樣感到疑惑,隨後臉色蒼白,放聲哀嚎。
「對着如水果般青春的少女,你還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伊莉莎白淡淡一笑,在哈德爾貝克眼中,就連那笑容都顯得黯淡。
很好,那就讓我們繼續屠殺吧。以血還血,讓這場以血洗血的煉獄持續上演。
「求、求求你饒了我們吧!」
「閣下,共和國的大小官員都爲你感到擔憂。」
伊莉莎白真是太出色了。模仿屠殺事件來挑撥我們的政治關係,這種事情一般人根本想都不敢想,更別說付諸行動了,除了伊莉莎白之外,恐怕沒有其他人能做到。
「抱歉,最近我經常聽不清聲音。」
海德堡皺起了眉頭。攝政國發送密函本身就極爲罕見,而信件內容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是什麼暗號嗎,閣下?」
「不是暗號,他們是知道了法蘭克南部大屠殺的幕後黑手就是我。」
「……」
海德堡的臉色更加陰沉。大屠殺行動是共和國高層全力策劃的,雖然只有區區一千五百名士兵,但要祕密調動如此規模的部隊絕非易事。
正因如此,他們有信心不會被任何人發現,共和國的國民自不必說,就連大部分官員也毫不知情。攝政國究竟是如何得知真相的?
「大概是但他林吧。早知道就該花點功夫僱用魔族士兵,這樣一來,就算但他林也無法輕易判斷出大屠殺的主謀是魔王還是我了。」
「……」
「我失算了。應該等矮人傭兵完成任務後,再將他們滅口的。可是,我卻在那時猶豫了,在想是否真的能相信魔族……這就是我的失誤……」
伊莉莎白麪無表情地喃喃自語。
「但他林是在嘲笑我吧。『你看,這就是你想要的天下。俯瞰天下、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如何?』他是在這樣問我吧。」
「……」
「真令人沮喪。」
伊莉莎白轉過視線,再次望向窗外。雨還在下。
「我曾經認爲征服天下是至高無上的使命,對此深信不疑。我以爲就算過程中會經歷無數次絕望,但天下本身仍是一個美好的夢想。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天下根本毫無美麗可言。」
「……閣下。」
「欺騙和愚弄大陸上的萬千子民,爲了政治目的可以隨時掀起腥風血雨。存在的只有欺詐和手段。」
伊莉莎白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那是自嘲的笑容。
「不過,我早該在殺了羅伯特的時候就意識到這一點纔對。是我太愚蠢了嗎……魯道夫哥哥爲了權力,殺害了自己的姐姐們。我也是一樣。我和哥哥之間究竟有什麼區別?我到底一直以來都在追求些什麼……」
哈德爾貝克無言以對。
伊莉莎白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就是但他林眼中的天下吧,一個陰鬱灰暗的世界。沒有浪漫,沒有理想,只有嘲諷和復仇如同幽靈般遊蕩。對但他林來說,大陸只是一個巨大的墳墓、一座巨大的墓碑,僅此而已。」
伊莉莎白微微一笑。
伊莉莎白轉過頭,望着哈德爾貝克。金色的瞳眸中,已不見昔日的銳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而堅定的目光。
「……」
「但是,我也有不能退讓的事情。說它是欺騙也無妨。如果我一個人成爲騙子,就能引導國家走向正確的方向,那就這樣吧……」
他不認爲總統做錯了。有時候,爲了達成目標,犧牲在所難免。他相信,領導者的責任是銘記那些犧牲。但是,這樣想真的對嗎?
「……皇帝統治的攝政國援助北方的共和派,而我們共和國則援助南方的保皇黨。這真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
「哈德爾貝克外交部長。」
哈德爾貝克向他尊敬的領袖鞠躬行禮。
「閣下,我們更應該努力建設一個美好的國家,這纔是我們能對犧牲者表達的最大敬意。」
「在,閣下。」
「試着聯繫法蘭克南部的城市。既然北方出現了自由都市,南方也沒有理由不能出現。」
「不過,這樣也好。這就是天下。就算天下只有煉獄,至少也該有兩個人共舞的空間。我會奉陪到底……」
「……死者不需要國家。就算實現了和平與繁榮,對他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那不過是自我辯解、自我安慰罷了。」
伊莉莎白的聲音在雨聲迴盪的辦公室中靜靜地流淌。
哈德爾貝克難以理解。但他隱約覺得,無論自己現在說什麼安慰的話,都無法觸及總統的內心。
「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啓動聯絡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