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傀儡戰爭 0;14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780 字
尖叫和哭喊聲爆發。人類們發出驚恐的喊叫。
「偉大的存在啊!請原諒我們!請原諒我們——」
「饒命啊!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求求你,饒我一命吧!」
五十個人各自發出不同的哀嚎。彷彿一支未經排練的管絃樂隊在演奏着不和諧的音符。我對這混亂的交響樂沒有絲毫感動。我的命令不容更改。
——火焰熊熊燃燒。
我方士兵將火把扔向柴堆。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柴堆。尖叫聲提高了八度。
火刑相當麻煩。需要收集大量的乾燥木材,而且行刑時間過長。考慮到接下來還要處決數百人,我不得不認爲這是效率低下的做法。但我選擇火刑的原因很簡單。
因爲殘忍。
「混蛋,放開我!快放開我——!」
「仁慈的珀耳塞福涅啊,請引導我的靈魂和遺體……」
「啊!啊啊!啊啊啊!」
村長、地主、稅務官的手下、自衛隊長。這些在小社會中曾經作威作福的人們,下半身開始被火焰吞噬。
火光映照着他們扭曲的面孔。他們發出慘叫,呼吸困難,有人昏厥過去,有人則一直哭喊到最後一刻。但結局都一樣。他們都變成焦黑的骸骨,無力地倒在地上。
「……」
站在城牆上的布列塔尼軍隊沉默不語。
火刑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顯眼。熊熊燃燒的火焰產生的濃煙,即使在很遠的地方也能看到。帕裏西奧盧姆的市民們應該也能清楚地看到。
城牆的另一邊,人們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如果不能讓他們親眼目睹,就無法讓他們真正感受到恐懼。我的目的是向帕裏西奧盧姆的市民施壓,進而向昂麗埃塔施壓。
「從現在開始,每隔六個小時,」
我的警告在漆黑的夜空中迴盪。
「將在南城門執行一次火刑。布列塔尼的君主越是逃避自己的罪孽,犧牲者就會越多。這裏沒有仁慈可言。」
「回稟陛下,最多半個月,就算竭盡全力,恐怕也撐不過兩個月。」
「這簡直就是預言家嘛。」
「你還不明白嗎,各位。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運氣可言。從修建要塞到強行渡河,再到襲擊糧倉,我們從頭到尾都被敵人牽着鼻子走……真是可惡!」
貝雷德大哥忍不住抱怨道。現在的露拉,不再僅僅依靠軍銜來樹立威信。她憑藉着自身的實力,讓周圍的人認可了她副司令官的地位。
加麥基說道。她率領着飛龍部隊,從空中監視着城市。火刑開始後的第二天,示威活動就爆發了。
一位將軍難以置信地問道。
「隨着時間推移,人數越來越多。一開始大概只有三十人左右,現在已經有四百人了。」
「如果他們認爲堅守不出是唯一的選擇,就一定會嘗試通過河流運輸補給。」
「陛下,難道敵人連這一點都預料到了嗎?」
示威隊伍迅速壯大,這證明市民們陷入了恐慌。
處決不分晝夜,不分男女老幼。白天,黑色的濃煙直衝雲霄;夜晚,猩紅的火光在遠處閃爍。帕裏西奧盧姆的南邊,始終瀰漫着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露拉的預測再次應驗。聽到滿載糧食的補給船反而落入我們手中,指揮官們都笑了起來。其中不乏帶着驚愕和敬佩的目光看着露拉的魔王。
「我們還能撐多久?」
民間將這場戰爭稱爲傀儡戰爭。這是諷刺淪爲布列塔尼傀儡的法蘭克皇帝,以及成爲魔王軍傀儡的哈布斯堡皇帝,這兩個傀儡之間的戰爭。
「在塞庫阿納河的入海口設下埋伏,一定會有很大的收穫。」
昂麗埃塔認爲這個名字在另一層意義上來說也很貼切。彷彿有人寫好了劇本,無論是魔王軍還是布列塔尼軍,都在按照劇本行動。甚至連這場戲碼還要持續多久都不知道。簡直是一場噩夢……
正如我預料的那樣,布列塔尼軍隊沒有任何動靜。不,應該說他們根本動彈不得。
「其中應該也有一些運氣成分吧。」
「陛下,那麼補給……」
從那天起,每天都要執行四次火刑。
「沒有一艘船能突破巴達維亞的封鎖。各位,我們已經沒有補給了。」
「我原本還奇怪爲什麼通訊干擾會這麼容易解除。我以爲是他們利用了王宮的魔法陣,但並不是。是敵人故意解除了反魔法。就是爲了讓我們向海軍求援……」
就算他們把帕裏西奧盧姆所有的糧食都搜刮一空,又能撐多久呢?
昂麗埃塔估計,現在只剩下二十天的糧食了。如果省喫儉用,或許能撐一個半月。在籠城戰中,一個月的糧食儲備量實在是少得可憐。昂麗埃塔抱着試探的心態問道:「各位將軍,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我們還能堅持多久?」
三天、四天、五天。時間無情地流逝。
想逃跑就趁早。猶豫不決只會浪費時間,這是最糟糕的做法。而昂麗埃塔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 * *
昂麗埃塔苦澀地說道。
而巴達維亞共和國的艦隊早已在河口等候多時。
「……」
「很好。規模有多大?」
面對女王的提問,將領們面面相覷。
這一刻,布列塔尼王國軍的命運已定。
「最好仔細看着吧,布列塔尼的人們。看看你們究竟播下了多麼巨大的罪惡種子。看看它們是如何被收穫的。以及你們還能逃避責任到何時……」
露拉指出。
據加麥基說,他們的訴求很簡單。那就是立即停止在城外進行的屠殺。對昂麗埃塔來說,這是一個進退兩難的局面。她想盡快逃離這座城市,卻被困住了。
「帕裏西奧盧姆發生了示威遊行。」
「原以爲是場持久戰,沒想到敵人卻是將目標鎖定在皇帝身上,發動了速戰速決的攻勢。原以爲是速戰速決,結果卻被奪走了我方的軍糧。而現在,他們又想逼迫我們打持久戰……感覺自己就像個任人擺佈的傀儡。」
被擊沉的戰艦、運輸船,大大小小加起來足足有二十艘,被俘獲的補給船更是多達三十艘。
「我軍艦隊敗給了巴達維亞海軍。」
然而,露拉卻與周圍的狂熱保持着半步的距離,臉上依然毫無波瀾。彷彿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也許她真的是這麼想的吧。
昂麗埃塔搖了搖頭。
將領們謹慎地低下了頭。昂麗埃塔意識到將軍們的判斷與自己一致,不禁苦笑了一下。
昂麗埃塔女王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裏頓時鴉雀無聲。將軍們紛紛垂下目光,不敢出聲。糧倉被襲擊後,女王陛下立即聯繫了國內的艦隊。這是何等迅速的行動啊。然而,卻以失敗告終……
布列塔尼雖然擁有無與倫比的陸軍,但海軍卻並不出色。而巴達維亞共和國則與薩爾尼亞王國並列擁有最強大的海軍。五十多艘大型戰艦突襲了布列塔尼的補給艦隊,布列塔尼海軍毫無招架之力。
在此期間,發生了一次戰鬥。但並非發生在帕裏西奧盧姆,而是在距離帕裏西奧盧姆很遠的地方,在海上爆發了一場海戰。由於陸路被封鎖,布列塔尼軍隊試圖通過河流運送補給。
「……」
至此,布列塔尼軍隊徹底失去了自我補給的能力。
將領們的優秀讓她感到欣慰,但更讓她感到絕望的是,即使擁有如此優秀的將領,他們仍然無法取得勝利。因此,除了苦笑之外,昂麗埃塔別無他法。
一位將軍猶豫了一下,說道:「陛下,我們不能再這樣繼續籠城下去了。敵人正在構築包圍網,雖然目前只有南門被封鎖,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其他城門也會被堵住。爲了保全國家,請你儘快做出決斷。」
「不,也可能正好相反。」
昂麗埃塔說道。
「他們故意只封鎖南門,意思就是讓我們逃。各位將軍,如果要返回布列塔尼,我們必須向西走,途中必須渡過塞庫阿納河。而塞庫阿納河的對岸,就是敵人的陣地。」
「……他們打算等我們渡河時發動攻擊。」
將領們發出一聲呻吟。
「最可恨的是,巴達維亞的海軍現在纔出現。如果我們撤離城市,他們就可以率領艦隊突襲帕裏西奧魯姆。但他們沒有這麼做……你們認爲原因是什麼?」
「……因爲沒有必要攻陷帕裏西奧魯姆。敵人一定是這麼想的,陛下。」
昂麗埃塔點了點頭。
「沒錯,他們的目標不是帕裏西奧魯姆,甚至不是戰爭的勝利。他們唯一的目標就是徹底摧毀我們布列塔尼。」
「……」
「如果我們繼續籠城,就只有死路一條。沒有軍隊的布列塔尼什麼都不是,會在一瞬間淪爲大陸上最弱小的國家。但是,如果我們不戰而逃,布列塔尼就會失去信念,人民將會對我們產生懷疑,這同樣也是國家的滅亡……」
昂麗埃塔喃喃自語道。
「無論選擇哪條路,等待我們的都是毀滅。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陷入絕境……真是個難纏又可怕的敵人。」
難纏又可怕。對於這個形容,將軍們也不禁表示贊同。
事實上,雙方並沒有真正交戰過。雖然綠薔薇騎士團全軍覆沒,但實際上傷亡人數還不到一千人。然而,不知不覺間,戰爭就這樣結束了。布列塔尼的將領們從未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將部隊一分爲二,一部分留在帕裏西奧魯姆繼續堅守,另一部分則從這裏突圍。」
「陛下。」
「至少要留下足夠的士兵,不要讓城市被攻陷的消息傳出去。」
「陛下,這樣做實在是……」
「陛下,你應該爲了布列塔尼而活下去。罪惡感是君主的美德,但如果因爲沉溺於罪惡感而誤了大事,那就本末倒置了。引領布列塔尼走向大陸,纔是你的責任和使命,難道你忘記了嗎?」
「不,我親自留下來。我已經在布魯諾拋棄過士兵一次了,我不想再做第二次。」
「反正也撐不了多久了,就讓老兵和新兵留下吧。」
在衆人低頭不語的時候,朗格威聖女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時,朗格威聖女開口了。女王和將軍們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留在這裏就等於自尋死路。
女王沉默了。
「你不用太擔心,我也不想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我會盡可能地堅持下去,如果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我會帶着士兵們一起突圍。女神一定會賜予我們這樣的慈悲。」
「……」
昂麗埃塔皺起了眉頭。
「如果我們全部都走了,士兵們就會認爲自己被拋棄了。即使這是事實,他們也無法再堅持哪怕一天的籠城戰。棄子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朗格威聖女堅定地說道。
「朗格威聖女。」
「那讓我留下來吧。」
將軍們無言以對。他們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但這意味着要犧牲許多士兵的生命。
「如果我留下來,士兵們就會覺得自己沒有被拋棄。陛下,請允許我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