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傀儡戰爭 0;2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886 字
大陸歷1511年6月初旬。
伴隨着夏日的和風,我軍成功在法蘭克東北部集結。
這個時節正是農作物收穫的重要時期。就連熱衷於戰爭的領主,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兵。因爲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讓一整年的收成化爲烏有。領地內的居民會在這段期間強烈反抗徵召令,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換句話說——此時正是魔王軍侵略人界的最佳時機。
與人類不同,魔物不受農耕的束縛。在決定戰爭發動時間這件事上,人類受到嚴格的限制,而魔王軍則幾乎擁有完全的自由。
這也是這個世界騎士團高度發展的原因之一。不論何時何地,都需要能夠應對魔物侵襲的軍力,不受農耕影響。然而,如果過度擴充常備軍,就會導致農業勞動力減少。也就是說,唯一的解決方案就是建立一支精銳的常備軍……。
真不可思議,僅僅是魔物的存在,就讓世界發生瞭如此巨大的變化。
在全國各地設立騎士學院是必要的。爲了能夠在魔王軍入侵時迅速做出反應,必須部署騎兵部隊。當然,在每個據點建造堅固的要塞,構築防禦線也是一種方法。
應該着重於騎士團,還是要塞呢……。
兩者各有優缺點。人類國家大多會將這兩種方式適當混合。哈布斯堡帝國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相反地,布列塔尼王國則極度重視騎士團的培養。
布列塔尼的王都甚至沒有城牆。據說在五百年前就被摧毀了,而且令人驚訝的是,摧毀城牆的不是魔物,而是布列塔尼人自己。
理由更是荒唐。
「城牆是膽小鬼才會使用的東西。」
「市民們會被『可以躲在城牆後面防守』的想法束縛,而疏於鍛鍊自身,在野戰中也不會拼命作戰,一有機會就會逃之夭夭。」
「因此,城牆是導致全體國民變得軟弱無能的捷徑。」
這番言論簡直是單純且愚蠢至極。
更令人驚訝的是,布列塔尼人民竟然熱烈支持這種主張!市民們親自動手,拿起鋤頭和鐵錘將城牆砸毀,而這些大量的石材則被用來建造另一所騎士學院……。
這種行爲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種精神疾病了吧?彷彿全身上下,就連腦袋都是肌肉的戰鬥民族。
「就像這樣,布列塔尼極度偏好野戰。」
露拉說道。先鋒部隊和本隊會合後,她立刻召開了作戰會議。
昂麗埃塔女王說道。
「另一方面,機動戰的目的是『殲滅敵軍』。將精銳部隊集中在一個地點,進行大規模會戰,試圖一舉決定戰爭的勝負。布列塔尼軍隊執着於一場決定性的決戰。」
他們大概也命令由法蘭克人組成的先鋒部隊進行野戰吧。考慮到人類軍隊通常極力避免與魔物在平原上交戰,這種做法確實很不尋常。
這方面,聖但尼平原戰役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那場戰鬥以我的失敗告終。
順帶一提,巴巴託斯似乎不耐夏天的高溫。雖然現在還不到炎熱的程度,但她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點點汗珠。胸口微微溼透的樣子莫名地性感,讓人難以移開視線。嗯,就這麼決定了,今晚就找巴巴託斯吧。
「不論是精神上還是體質上,布列塔尼軍隊都只擅長野戰。我們經過的法蘭克東北部有三座大型要塞,但布列塔尼軍隊完全沒有派兵防守,而是直接放棄了。」
「……機動防禦?這詞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
寬敞的軍營中,盛裝打扮的魔王們圍坐在一起。露拉一邊冷靜地與每位魔王眼神交流,一邊說明作戰計劃。
露拉用平靜卻隱含着一絲愉悅的語氣說道。
正如露拉所料,布列塔尼軍並沒有出兵迎接我們。
「各位都知道,帕裏西奧魯姆發生了大規模的肅清行動。帕裏西奧魯姆的民心一定非常不滿。昂麗埃塔女王不得不擔心會不會發生叛亂。爲了防範這種情況,昂麗埃塔女王不會把軍隊帶到太遠的地方。也就是說……」
這將是一場艱苦的戰鬥。但是,即使結果無法保證,昂麗埃塔也絕不會逃避戰鬥。這就是布列塔尼軍的自信。
「哼嗯。」
因此,我們相當順利地橫穿了法蘭克內陸。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抵抗,我們輕鬆地推進到馬恩河沿岸,就像微風拂面般愜意。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般來說,防禦戰的目的是『抵擋敵軍的進攻』。以要塞爲中心進行的攻防戰就屬於這種情況。在這種情況下,攻守雙方會互相消耗對方的戰力,直到分出勝負爲止。」
「這不過是爲了引誘敵人上鉤的誘餌罷了。」
面對魔王軍的入侵,人類傳統上都是以守城戰應對。這是常識。昂麗埃塔女王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露拉微微一笑。
「士兵的士氣、儲備的糧食,哪一方先耗盡,哪一方就註定失敗。極端一點來說,在防禦戰中,雖然會消耗戰力,但可以將人員傷亡降到最低。」
木偶皇帝,魯道夫·馮·哈布斯堡手持一把大扇子,恭敬地爲巴巴託斯扇風。堂堂總司令官竟然幫一個小小的指揮官扇風,真是死也要當個風流鬼。
海德堡要塞攻防戰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帕裏西奧魯姆附近。
「我軍將以馬恩河爲依託,在此安營紮寨。」
「因此,我們要充分利用布列塔尼的這個戰略。」
雖然沒有參加會議,但布列塔尼軍中藏着魔王阿加雷斯。昂麗埃塔女王深知這位魔王的強大。她心中燃燒着復仇的火焰,並且多次表示只要能殺死巴巴託斯,她願意與任何人合作。
「陛下,馬恩河距離帕裏西奧魯姆過於接近。敵軍可能會長驅直入內陸,我軍應該儘可能地向外推進,以便更好地應對敵軍,不是嗎?」
* * *
馬恩河是流經帕裏西奧魯姆東邊的一條河流。將領們面面相覷,不解地向女王提出疑問。
「原來如此,陛下英明。」
「但是,爲什麼要背靠河流安營紮寨呢?這似乎不符合兵法常理……」
「而我軍的戰略,就是針對他們的這個特點來制定。」
將領們點點頭,但心中仍然有一個疑問沒有解開。
昂麗埃塔女王微微一笑。
「乍看之下,這種做法既愚蠢又消耗資源……但如果仔細分析其內涵,就會發現布列塔尼軍隊擅長的是機動戰。或者更精確地說,應該是機動防禦。」
昂麗埃塔女王堅決地搖了搖頭。
「不行。雖然我們已經肅清了反抗勢力,但仍然有一些漏網之魚潛伏在暗處。」
「他們說不定還在慶幸我們沒有龜縮在帕裏西奧魯姆呢。各位,我們將用一場決定性的戰鬥徹底消滅魔王軍。」
要塞內駐紮着超過一萬名士兵,但實際上在戰鬥中陣亡的士兵只有數百人。戰鬥的勝負就在那一刻決定了,剩下的只是悠閒地等待敵人的糧食耗盡。
巴巴託斯歪着頭說道。
露拉用指揮棒指向地圖上的某個位置。
「由於我們不分男女老幼,格殺勿論,帕裏西奧魯姆的民心已經非常不滿。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那些漏網之魚煽動叛亂,很有可能會一呼百應。我們距離帕裏西奧魯姆越遠,叛亂的可能性就越高。」
一塊適合騎士團作戰的廣闊平坦地區。
「因此,布列塔尼軍隊會竭盡全力,在自己想要的地點、想要的時間發動決戰。」
「在敵軍看來,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他們會認爲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我們逼到了絕境。考慮到魔王軍一向偏愛野戰、避免攻城戰的特性,他們肯定會發動進攻。」
* * *
「她一定會選擇這樣一個符合條件的戰場。在布列塔尼軍隊看來,要塞完全沒有任何戰略價值。因爲要塞通常建造在丘陵或狹窄的隘口。」
「機動戰就是機動戰,防禦戰就是防禦戰,什麼是機動防禦啊?」
巴巴託斯望着平原的另一端。
「喂,你們看!他們在那裏背水一戰呢。」
布列塔尼軍以河岸爲依託,氣勢洶洶地紮營佈陣。
包括巴巴託斯在內,我軍的將領們騎着戰馬,仔細觀察着敵陣。敵軍兵力大約在三到四萬之間。雖然數量遠不及我軍,但問題的關鍵還是在於騎士團。
近二十面騎士團的旗幟迎風飄揚。看來他們是把全國的騎士團都召集來了。對魔王軍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厭惡的景象了。這感覺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步兵面對着綿延不絕的敵方戰壕。
巴巴託斯咯咯地笑了起來。
「瞧瞧他們,這是打算在這裏決一死戰啊。昂麗埃塔那傢伙,品味倒是和我挺像的。喂,桀派。你看,那是綠色玫瑰騎士團。要不要揮揮手打個招呼啊?」
「……你別這樣,巴巴託斯閣下。」
桀派隊長罕見地發出了抱怨。
當年,正是桀派隊長想出以奧伽軍團正面衝擊騎士團的奇招,而將奧伽無情擊潰的正是綠色玫瑰騎士團。或許是因爲與心理陰影的根源正面相遇,桀派隊長從剛纔起臉色就一直很難看。
露拉冷靜地說:
「他們已經無路可退,所以每個士兵都會抱着必死的決心戰鬥。現在進攻並不明智。我們先靜觀其變。」
我們在距離敵營很遠的地方紮下營寨。
露拉嚴令我們做出要與敵人決一死戰的姿態。我們將奧伽部隊擺在最前方,營造出一副隨時準備發起衝鋒的架勢。魔王們的旗幟也高高飄揚,威風凜凜。
然而,三天、一週、半個月過去了,戰鬥依然沒有打響。
也許是對方沉不住氣了,他們派人送來了一封信。信是昂麗埃塔女王親筆寫的,信中充斥着對魯道夫·馮·哈布斯堡的嘲諷和對魔王們的蔑視。信的主要內容是,如果繼續這樣僵持下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不如痛痛快快地決一勝負。
露拉簡單地回了信:
「我軍沒有興趣接受你的戰爭指導。管好你自己的軍隊吧。」
一場激烈的心理戰隨之展開。
雙方都在自己的營地周圍精心佈置了拒馬,等待着對方率先發起進攻。布列塔尼軍不時派出弓騎兵襲擾我軍,但我怎麼可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呢?我可是帶來了大量的投槍,就是爲了對付他們。我們只用奧克的投槍就輕鬆擊退了他們。
「喂,我們還要在這邊乾耗到什麼時候?副司令小姐?」
貝雷德大哥和西迪一臉失望地望向巴巴託斯和派蒙,但……
或許是意識到我們早有防備,布列塔尼軍也不再積極進攻。雙方只是不斷地進行偵察和不可避免的小規模衝突。
「聽露拉的。」
深知指揮權重要的軍團長們當然不會答應他們的請求。最終,好戰的魔王們也只能壓抑住心中的躁動,無奈地消磨時光。
我們這邊也同樣焦躁不安。貝雷德大哥和西迪一直懇求露拉,希望能發動進攻。好戰的魔王們也開始抱怨。但每當這個時候,露拉總是意味深長地一笑,然後給出模棱兩可的回答:
就這樣,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抱歉,請服從副司令的指示,西迪。」
「不行。」
「露拉,就讓我們上吧!就一次,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