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大聯合 0;11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792 字
「聽說前鋒戰敗了。」
「法蘭克那幫傢伙,還以爲能拿出點骨氣來……」
布列塔尼軍的幹部們聽取傳令兵的報告後,紛紛搖頭咂舌。這可不是普通的敗仗,而是慘敗。
唯一的慰藉,大概就是他們還算井然有序地撤退了吧。軍隊本身還有將近六成的人馬存活下來。但是,統帥加斯帕爾·德·塔巴元帥卻戰死了。簡直是天方夜譚,公開的抱怨聲此起彼伏。
「這樣一來,全軍的士氣都要跌落谷底了。」
「我還以爲德·塔巴元帥會更加奮發圖強,沒想到他竟然忘了自己的年紀。親自率領騎兵隊衝鋒陷陣,這像話嗎?」
布列塔尼的一位將領搖了搖頭。
「元帥在皇家騎士團服役已經超過十年了。法蘭克的這隻老虎,牙齒早就掉光了。他卻忘了自己的年紀,不負責任地讓全軍衝鋒……」
「話雖如此,這也是因爲法蘭克騎士團沒有做好後援的過錯吧。」
另一位將領嘲笑道。
「元帥大人大概是以爲法蘭克騎兵隊的水平和我們布列塔尼軍隊不相上下吧。騎兵和騎兵之間也是有差距的。總之,如果連敵人的實力都無法正確估計,就會發生這種事。」
聚集在軍營帳篷裏的將領們發出輕微的笑聲。
反正他們也沒對法蘭克人抱太大期望。法蘭克人,尤其是貴族,都被陳腐的榮譽和習俗束縛住了手腳。他們擅長裝腔作勢、高高在上,但在戰場上卻毫無用武之地。
貴族式的衝鋒、榮譽、忠誠,這些都很好。然而,如果沒有實力作爲後盾,那又有什麼用呢?
「依臣之見,沒有什麼比實力不足的人高喊榮譽更虛僞的了。而爲這種虛僞付出代價的,不是他們自己,而是百姓。」
「百姓愚昧無知,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爲誰付出代價。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發動叛亂。」
將領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紛紛,語氣中既有嘲諷,也有一絲凝重。布列塔尼的貴族家族沒有長子繼承製。爲了爭奪繼承權,子女們相互殘殺,這已經成爲布列塔尼的傳統。
在場的這些貴族,每個人都曾在年幼時擊敗兄弟姐妹,贏得勝利。其他國家都嘲笑這種傳統野蠻至極。
然而,就是這個野蠻的國家,征服了高貴的法蘭克。法蘭克因此陷入內戰,而百姓們則首當其衝,承受了戰爭的苦果。
布列塔尼的貴族們笑了。榮譽在哪裏?哪一方更榮耀?榮譽並不是飄渺虛無的價值觀。它只屬於那些證明自身價值並取得勝利的人……
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也不例外。如果女王下令「不可掉以輕心」——那就絕不僅僅是讓大家振作精神那麼簡單。他們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沒錯。敗而不辯,爲了達到如此微妙的效果,元帥犧牲了自己。」
昂麗埃塔女王聽了問題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昂麗埃塔語氣輕快,彷彿在唱歌一般。
布列塔尼以意外事故爲幌子,殺害了五個私生子。因爲他們擔心法蘭克貴族會擁立私生子爲帝。
「這次的前鋒戰,是爲了試探法蘭克貴族們的忠誠度。如果他們一心求勝,就會損失慘重。反之,如果他們毫髮無傷地撤退,我原本打算親自肅清他們。德·塔巴元帥應該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原來如此,這是一場故意輸掉的敗仗嗎?」
如果直系血親和旁系血親都被趕盡殺絕,那就只剩下私生子了。
「什麼?」
「瞧,僞裝成人類軍的魔王軍正在大舉入侵。我們想派兵求援,但哈布斯堡遠在東方,鞭長莫及,根本指望不上。如此一來,就只能向海外的伯尼西亞那些傢伙、北邊的巴達維亞那幫人、南邊的卡斯提爾那羣人,或是遠方的鄰居薩丁尼亞那些傢伙求援了……」
「巴達維亞那幫人打從孃胎就爛透了共和主義,所以不行。伯尼西亞那羣島民不樂見我們過於強大,而且他們也蠻喜歡共和主義的,所以也不行。薩丁尼亞那羣鄉巴佬因爲我們囚禁了他們的皇太后,早就斷絕外交關係了。這下該怎麼辦呢?」
「難道是被法蘭克貴族們藏起來了嗎?」
「我們已經成爲獵人了。」
布列塔尼在過去四年裏,一直在祕密實施一項政策。這項名爲「拔除百合」的政策,旨在徹底剷除法蘭克皇室的血脈。
軍營帳篷裏的氣氛驟然變得冰冷,彷彿戒嚴令已經下達。
「親愛的將領們!法蘭克人還沒有放棄他們的自尊。他們雖然向我們臣服,但仍然在以自己的方式維護着他們的榮譽。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都別說了。」
「喂喂,你這話是在褻瀆尊貴的皇帝陛下嗎?別忘了,他可是和我們女王陛下有婚約在身呢。」
然而,皇太后並不幸福。四個王子中,有一個年幼時就因病夭折。另外三個王子相繼登基爲帝,但其中兩個英年早逝,只剩下現在的皇帝苟延殘喘。而他們都沒有子嗣。
「沒有人會在看不到希望的情況下,還苦苦支撐。法蘭克貴族之所以至今仍未放棄尊嚴,是因爲他們心中還抱有一絲希望。是什麼給了他們希望?」
女王的目光似乎望向遙遠的某處,帶着幾分睡意,喃喃自語道。
將領們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們彼此交換眼神,慎重地點了點頭。
「我故意留他活口的。」
這時,站在女王身旁的神父開口了。說話的是有着一頭美麗橘紅色短髮的朗格威聖女。作爲雅典娜女神的聖女,朗格威緩緩唱起了悼詞。
將領們嗤嗤地笑了起來。
「呵呵,爲何要留他活口至今?」
「嗯……總不可能是那個皇帝吧。那傢伙是個史無前例的廢物,就連豬都知道。」
昂麗埃塔女王輕聲說道。原本嘈雜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加斯帕爾·德·塔巴卿是一位真正的戰士。他一直在思考忠誠的意義。是忠於皇帝,還是忠於國家,還是忠於百姓。」
兩個女兒分別嫁給了卡斯提爾王國的王太子和哈布斯堡的二皇子。哈布斯堡的二皇子被伊莉莎白執政官殺害。也就是說,目前擁有皇室血統的子嗣只剩下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這意味着,能夠繼承「下一任皇帝」的直系繼承人已經不存在了。
「陛下,請你下令吧。」
「哎呀,抱歉抱歉。臣一時忘了女王陛下的枕邊人!」
貴族們齊聲呼喚雅典娜女神之名,默哀致敬。
「……」
「試想,如果法蘭克貴族們至今仍暗地裏窩藏着反抗之心,他們會選擇何時爆發?當然是在我們布列塔尼面臨『生死存亡之際』了。他們肯定打算忍耐再忍耐,直到機會來臨。」
昂麗埃塔女王伸出四根手指。
「私生子已經被我們除掉了五個。難道還有漏網之魚嗎?」
聽到將領們的玩笑話,昂麗埃塔苦笑了一下。
「這裏需要被肅清的傢伙可不少。當然,皇帝和法蘭克的希望八竿子打不着。但如果法蘭克貴族仍然心存希望,那又是爲什麼呢?」
「……你是指,新的皇帝嗎?」
布列塔尼的貴族們並不滿足於「不可掉以輕心」這種老生常談的警句。他們天生就追求實利。
昂麗埃塔閉上雙眼,低下頭。貴族們也跟着女王低下頭。帳篷裏一片寂靜。
「雅典娜女神啊,請賜予這位戰士安寧。」
「什麼是戰士?是那些不斷思考的人。我們無從得知他最終找到了什麼答案。但至少,我們無權嘲笑他的思考。全體肅立,致敬。」
「雖然沒有告知各位,但其實還有一個私生子存活於世。是先皇夏爾九世留下的孽種。」
皇太后一共生下了四個王子和三個公主。在那個年代,多子多孫被視爲一種美德。作爲曾經一國之後的女人,卡特琳出色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昂麗埃塔女王睜開雙眼。她那雙紅色的眼眸直視前方。
昂麗埃塔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寒意。
衆將領聽了大喫一驚。
「他殺戮過許多,也拯救過許多,他後悔過許多,也成就過許多。啊——加斯帕爾·德·塔巴,現在,在那裏安息吧。」
女王瞬間收起了三根手指。
「只剩下卡斯提爾那羣笨蛋了。但他們的王后是皇太后的二女兒,萬一他們藉此大聲嚷嚷說法蘭克的王位是他們的東西怎麼辦?要是向這些傢伙求援,他們肯定會趁機要求我們交出王位……那我們拼死拼活地攻下法蘭克,不就白費工夫了嗎?到頭來……」
最後一根食指也彎曲了下來。
「沒有任何國家願意派兵支援我們。法蘭克貴族們也一定明白這點。這種機會還會再次降臨嗎?恐怕不會。這種機會絕對不會錯過。各位,法蘭克貴族們一定會起義的。」
「……」
「他們可能會趁着我軍出征時發動叛亂。」
因此,昂麗埃塔女王特意將法蘭克軍隊單獨編組,作爲先鋒部隊派出去。
這也有事先驅逐叛亂分子的用意。爲了防患未然,她也下令將將領們的妻小軟禁在首都。
「但是,你們看,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雖然他們的仇敵已經被消滅了,但他們的戰力並沒有因此減少太多。真是可疑。」
「……陛下,只要你下令,我們馬上就去徹查。」
昂麗埃塔搖了搖頭。
「沒有必要白費力氣。各位,法蘭克貴族們目前分爲保王黨和共和黨兩派。他們能夠彼此讓步、達成妥協的原因是什麼?就是因爲還有希望。」
保住王制,但擁立出身不正的私生子爲王。保王黨保住了名義,共和黨得到了實利。昂麗埃塔女王看穿了其中存在妥協的空間。
昂麗埃塔勾起了嘴角。
「如果在我們出征前……比方說前一天,最後一個私生子突然暴斃,會發生什麼事?他們還能繼續合作嗎?」
「……!」
將軍們似乎明白了,紛紛揚起眉毛。
「法蘭克貴族們會陷入混亂,陛下!」
「沒錯。打敗我們固然重要,但打敗我們之後要建立什麼樣的政府也同樣重要。王位繼承人消失了,原本的妥協方案就會瞬間瓦解。」
將軍們面面相覷,點了點頭。他們理解了女王的意圖。將軍們爭先恐後地說道,每個人的聲音都充滿了興奮。
昂麗埃塔女王點了點頭。
昂麗埃塔從懷中拔出一把匕首,用手指靈活地耍弄了一番,隨即猛地朝下一揮。匕首「啪」的一聲,深深地插進了桌子,直到刀柄。
「如果我們預先埋伏兵力,突襲會議……就能一舉消滅法蘭克最後的反抗勢力!」
「法蘭克貴族們十有八九會緊急召開會議,陛下!」
「從現在開始,我要抹殺法蘭克的尊嚴。」
「沒錯。各位,危機就是轉機。膽小如鼠的法蘭克人不懂這個道理。但我們懂。這就是我們與他們的不同之處。」
「參加會議的貴族,就等同於反抗我們布列塔尼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