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大聯合 0;3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94 字
伊莉莎白從淺眠中醒來。
白色的牀。對於一國之君來說,未免過於簡樸。伊莉莎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強烈的疲勞感如同腐爛的奶酪般黏在腦袋裏。她還想再多睡一分鐘也好。
「嗯……」
房間另一頭,其中一顆魔法水晶球發出吵雜的聲音。就是這個吵醒了她。睡眠時間已經少得可憐了,讓她忍不住抱怨出聲。
「……這種時候是誰。不對,正因爲是這種時候才更加緊急吧。」
伊莉莎白像幽靈般走了過去。從窗戶灑進的月光隱約照亮了她白皙的裸體。從以前開始,她就習慣不穿睡衣,直接裸睡。
「嗯。是昂麗埃塔嗎?」
伊莉莎白眼中的睡意一掃而空。發出聲音的正是專門爲昂麗埃塔準備的魔法水晶球。
如果是她的話,就算打擾了她寶貴的睡眠也沒關係。伊莉莎白立刻啓動了魔法水晶球。水晶球散發出光芒,投射出人影。
「你好啊,伊莉莎白。」
擁有如火焰般熱情的紅色頭髮的女王,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她一如既往地露出豪爽的笑容。
「長話短說,我問你,你有什麼不能說的祕密嗎?」
「……真是突然的問題呢。」
伊莉莎白苦笑着說。
這態度簡直就像剛纔還在一起喝酒的朋友。誰也不會相信她是統治帝國和王國的君主。但她那隨意的語氣卻讓伊莉莎白感到輕鬆自在。嗯,伊莉莎白託着下巴沉思着。
「祕密嗎?真傷腦筋。你想知道我的祕密,該不會是想拿去哪裏做壞事吧?」
「什麼跟什麼啊。都二十幾年沒談過戀愛,還單身到現在,誰會叫你少女啊。」
「……我的心是少女。我的心是。」
伊莉莎白反駁道,但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話聽起來很可憐。
「不會吧,看你這反應,該不會真的是處女吧?」
昂麗埃塔竟然和魔王合作,這件事的確讓她感到驚訝,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昂麗埃塔主動坦白了她的祕密。伊莉莎白決定先專注於眼前的問題。
昂麗埃塔說出了自己發現的真相。爲了阻止山嶽派的獨走,但他林曾祕密地給當時的魔族軍團長們寫信。理所當然地,阿加雷斯也收到了信。
「但它確實發生了。很抱歉,但你和我都是君主。我們沒有逃避現實的權利。」
「嗯。」
「不同的是,上次他們是攻打哈布斯堡,這次是攻打法蘭克。對你來說應該算是件好事吧。」
伊莉莎白沉默不語,緊握着酒杯。談話進行到一半,她實在無法忍受清醒着聽下去,於是拿出了酒。儘管是最高級的美國酒,入口卻只有苦澀。
「好了好了,別再說這個了。」
如果這就是現實,那也太過可怕了。簡直就是一場噩夢。一場名爲但他林的噩夢籠罩着整個大陸。
「在布魯諾平原集結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落入陷阱了,伊莉莎白。」
「那就麻煩你了。所以說,這次的清洗行動是由但他林主導的嗎?」
「……排名第二位。在內戰中落敗的魔王。」
「現在的魔王軍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內部清洗。規模似乎相當龐大。就連排名第一位的巴力都被殺了。我這裏有但他林在清洗行動中發表演講的影片。我晚點讓宮廷魔法師傳送給你。」
「嗯。」
「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人類差點就被一個人逼到滅絕的邊緣嗎?」
伊莉莎白壓抑着緊張的情緒,艱難地開口問道:
「這就是我要你說出祕密的原因,因爲我也有個祕密要告訴你。其實我現在正和其中一位魔王合作。情報來源就是他。」
「情報來源可靠嗎?抱歉我這麼問,但那個魔王可是情報戰和心理戰的專家。我們必須謹慎再謹慎。」
「我的天啊。如果被大臣們聽到這段對話,早就發生兩次叛亂了。所以你爲什麼要問我這麼私人的祕密?」
「魔王?」
一旦輕舉妄動,就會立刻陷入對方的陷阱。在哈布斯堡共和國的情報部門,魔王軍也被列爲頭號監視對象。但伊莉莎白還沒有收到任何特殊動向的報告。
伊莉莎白打了個寒顫。
的確是好事。如果要在自己的國土上再次迎戰月盟軍,那簡直是場噩夢。但她並沒有表露出來。目的地是法蘭克,這意味着眼前的友人,昂麗埃塔必須獨自面對月盟軍。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認爲是他。」
「伊莉莎白,透過和魔王合作,我得知了上次月盟軍行動的內幕。布魯諾平原完全是但他林一手策劃的舞臺。」
「情報被竄改的可能性太高了。太危險了,昂麗埃塔。」
「……你是說……?」
「……事情就是這樣。劇本和導演都是那傢伙一手包辦的。」
伊莉莎白嘆了口氣。布列塔尼女王以私生活糜爛聞名。也許這就是布列塔尼人和哈布斯堡人之間的民族性差異吧,伊莉莎白心想。
昂麗埃塔的語氣輕鬆,彷彿在說着什麼祕密。
「當然是指他出兵了。是月盟軍,伊莉莎白。」
空氣爲之一變。
「但他林有動靜了,伊莉莎白。」
「這不可能。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昂麗埃塔皺起眉頭,一副真的無法理解的樣子。伊莉莎白心裏有點不爽。
昂麗埃塔繼續說道:
昂麗埃塔點了點頭。
伊莉莎白皺起眉頭。
「嘖嘖嘖。長得這麼漂亮,怎麼會這樣呢?」
「這話我聽多了,那些長得漂亮卻交不到男朋友的女生都這樣說。」
「死了十萬人。昂麗埃塔,僅僅在哈布斯堡就死了十萬人。」
「……」
但他林在演講中,正是那個向人類散播毒藥的罪魁禍首。難道說,他還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嗎?
昂麗埃塔淡淡一笑。
阿加雷斯知道,但他林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山嶽派的行動。收到這些情報後,昂麗埃塔明白了第八次月盟軍背後的操縱者是誰。
伊莉莎白臉上的表情消失了。站在那裏的不是面對唯一朋友的伊莉莎白,而是冷酷統治着新生哈布斯堡共和國的獨裁者。
「那位魔王是阿加雷斯。你還記得三年前發生在攝政國的內戰嗎?」
「這一切都是一個人乾的?我們要怎麼向人民公開這個真相……就算他是魔王,也不可能做到這種事。不應該這樣的…….」
「我和國家結婚了。好吧,昂麗埃塔,我就把這個祕密告訴你吧。」
「……動靜是指?」
原來如此。這件事值得注意。
「只要我想,我可以隨時找人來享受魚水之歡。只是我沒有那個必要罷了。」
「…….」
伊莉莎白痛苦地喃喃自語。
「而我,卻不得不親手葬送我引以爲傲的士兵們。」
一直以來都語氣輕鬆的昂麗埃塔,聲音中透出一絲尖銳。
「我從未忘記過,哪怕只有一瞬間,我的士兵們發出的慘叫聲。你也一樣吧。」
「…….」
「復仇的時刻到了,伊莉莎白。」
兩人之間明顯存在着溫差。
伊莉莎白極度警惕但他林,甚至感到恐懼。相反,對昂麗埃塔來說,但他林雖然是個難纏的對手,卻並非令人恐懼的存在。
這種差異源於幾年前,伊莉莎白髮現了瘋狂神父讓·波萊的真實身分就是但他林。伊莉莎白立刻將這個消息通知了昂麗埃塔。於是,昂麗埃塔知道了自己曾經擊潰的人正是但他林。
也就是說,昂麗埃塔已經有過一次徹底擊敗但他林的經驗。這給了她有根據的自信。
「就算情報是僞造的,只要我們小心謹慎,也足以應付。我相信你不至於連這點自信都沒有了吧,伊莉莎白。」
「……你說得對。我有點操之過急了。抱歉。」
「沒關係,我理解。一扯到但他林,你就會變得焦躁不安。」
昂麗埃塔咧嘴一笑。
「他的確是情報戰和心理戰的天才。但在戰場上就沒什麼用了。我們要利用這一點,找機會一決勝負。」
「…….」
伊莉莎白陷入了沉思。她猶豫了一下,思考着如何開口,然後對眼前的友人說道:
「關於戰術方面。昂麗埃塔,但他林他似乎獲得了一名強大的部下。」
「什麼?」
「你應該知道海德堡已經淪陷了吧。」
昂麗埃塔點點頭。
由於海德堡的貴族們展現了高貴的態度,市民們對貴族階層產生了好感。
昂麗埃塔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根據阿加雷斯的說法,那傢伙似乎和軍團長們關係匪淺。而且,但他林是讓月盟軍取得勝利、平息內戰的關鍵人物。軍團長們對他應該是非常信任的。」
對排名第一的魔王展開清洗行動,這本身就足以證明策劃這次行動的但他林有多麼受信任。內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到底有什麼目的?真讓人難以理解。如果只是想讓人類滅絕,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地進行清洗……」
沒有什麼比一個懂得利用勝利的敵人更可怕的了。但他林是一個極其可怕的存在。
兩位君主之間陷入了一陣沉默。爲了打破這股沉重的氣氛,伊莉莎白開口說道:
「陰謀、政治,再加上軍事戰略。他已經成爲了一個難以置信的對手。」
昂麗埃塔嘆息道:
昂麗埃塔冷冷地說道:
「反過來想,只要他消失了,魔族軍就會失去主心骨。伊莉莎白,準備發佈戒嚴令吧。這一次,我們必須賭上人類的存亡,與他們決一死戰。」
「恐怕很難。」
「…….」
「是的。」
「他是最危險的那種人,是人類的敵人,也是我們的仇敵。」
伊莉莎白感受到友人臉上的痛楚,接着說道:
「信任十分牢固,是嗎……」
「據參與投降使節團的人員證詞,那是一個侍奉但他林爲主君的少女。但他林在戰鬥方面確實存在弱點。但他並非愚蠢到會放任自己的弱點不管。」
「要不要試着挑起月盟軍內部的紛爭?策劃清洗行動的是但他林,但從情報來看,他的兵力並不多。如果能瓦解擁有兵力的魔王們,讓他們對但他林失去信任……」
伊莉莎白無力地嘆了口氣。
「聽說魔族軍中出現了相當厲害的人物。」
目前,共和國政府內部,貴族的聲音也逐漸增強。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一旦找到宣泄口,就會強烈地爆發出來。但他林僅僅憑藉一次勝利,就撼動了戰局,甚至影響了這裏的政治……。
昂麗埃塔搖搖頭。
「關於那個戰術家的真實身分……十有八九是但他林的參謀。」
「這一點我也不清楚。但有幾件事是肯定的。」
伊莉莎白灌下一口酒,仔細地點了點頭。沒錯,噩夢只能靠自己去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