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藍S繡球花的法爾內塞 0;5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707 字
十四名使節立刻五體投地。
人類的口中湧現出陳腐的辯解和道歉。我們完全不知情、請原諒我們、是市長的獨斷……。宛如劣質管弦樂團演奏的交響曲般,令人難以忍受的不協和音此起彼伏。
「要從聲音最大的人開始殺嗎?」
因爲安撫愛哭鬼也很麻煩,所以我隨便說了句。聲音瞬間停止。真令人滿意。何時該閉嘴,只要知道這一點,人就能輕易獲得成功。
雖然偶爾會有一些搞不清狀況的人,但嘴巴這東西啊。並非嘴巴上有個洞,就代表自然而然擁有說話的權利。嘴巴是用來閉上的,而非用來說話的。從使節團正確理解了這一點來看,他們算是初步合格了。
「使節團以投降爲誘餌,襲擊了我方的核心幹部。派蒙。他們欺瞞上天,愚弄我們,理應處以死刑。不,我甚至懷疑海德堡的市民是否真的同意投降。」
「但他林。」
「既然閃電已經劈下,接下來就只剩下響雷了。」
我用右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沒有什麼協定。處死使節團,趁要塞陷入混亂之際發動佔領。海德堡內居住的十萬市民,全部殺光後獻祭給女神吧。」
「……將使節團逮捕並隔離。」
派蒙嘆了口氣下令。使者們被繩索捆綁着拖走了。
希德氣呼呼地親自踹了那些傢伙的屁股。她散發出的殺氣之濃烈,讓使節團連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希德就是那種真的生氣時反而會變得沉默寡言的性格。
「那麼,但他林。」
派蒙一屁股坐在矮桌旁。
希德去押送俘虜了,露拉也被我趕回帳篷休息。現在指揮部裏只剩下派蒙和我。
「我們該如何應對?」
「是哈布斯堡總統的密令。顯而易見。」
我聳了聳肩。
「人類向魔王投降。只是單純投降也就算了,居然是市民的生命安全得到完全保障的情況下投降……哈布斯堡總統應該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吧。」
她將其作爲保護自身權力的工具。
派蒙沉吟道。
「怎麼?突然發現我長得很好看?」
派蒙投來信任的眼神。
究竟該用什麼樣的緣分來形容呢?就算回答說「她是我在遊戲中最喜歡的女主角」,也不會有人理解吧。
爲了讓派蒙重新迴歸盟主之位,就需要輝煌的戰績。因此,海德堡是不二之選。不費一兵一卒地拿下這座號稱大陸中部最強的要塞都市。作爲復歸的禮物再合適不過。
魔王軍不是嗜殺成性的瘋子集團,只要乖乖投降,就不會殺害任何人。她想透過這樣的姿態,從內部瓦解哈布斯堡共和國……
「我就知道你會有辦法。」
很好。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儘管誇吧。我最喜歡聽好話了。
放過剩下的使節團,按照原計劃進行投降協議也可以。這樣一來,派蒙的目的就達成了。但是,這樣一來,我們這邊的面子就沒地方放了。都已經被耍到這個份上了,如果我們不反擊一下,實在是太窩囊了。
派蒙害羞地笑了。
伊莉莎白會不會一邊假惺惺地流淚,一邊高喊(共和國的國民們!我們決不能忘記這份仇恨!)?人類們會高呼總統萬歲。共和國將更加團結一致。
批評共和國政府的人,都被以內亂罪、叛亂罪、謀殺未遂罪逮捕。沒有什麼比樹立一個外在的邪惡集團更能有效地穩定內部了。
「只要想辦法讓哈布斯堡家族從內部瓦解就行了。」
『魔王軍是窮兇極惡的惡魔、殺人狂、食屍鬼的集團。』
「首先,我們接受海德堡的投降。但是,針對過去一年來對我們的反抗,我們要追究其叛國罪。也就是說,我們接受投降,但他們必須爲反抗的行爲付出代價。」
「伊莉莎白·馮·哈布斯堡嗎……是位走霸道,不,是走邪道的君主啊。」
只是過於聰明瞭。她清楚知道該選擇什麼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什麼纔是最有效率的。伊莉莎白都看在眼裏。即使感到絕望,只要那是正確的道路,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你所謂的代價是指?」
聽說他們用人類的腦袋做成木筏,在河上漂了幾十艘。人類害怕魔王軍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之前在哈布斯堡北部地區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形象,就這樣被毀於一旦。真是的,那傢伙的腦袋瓜總是問題一堆……
「嗯,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能果斷犧牲一座城市來避免國家陷入分裂的總統固然厲害,但能當場看穿總統心思的但他林也很厲害。」
第一,恢復派蒙在月盟軍中一落千丈的地位。目前山嶽派暫時擁立希德爲盟主。但希德本人以及山嶽派的魔王們都支持派蒙。
在上次的月盟軍戰爭中,平原派犯了一個大錯。就是貝雷德大哥引起的那一連串大屠殺。
「對方的總統不是等閒之輩。毫無疑問,她是人類歷史上最傑出的領導者之一。不容易對付也是理所當然的,派蒙。」
「關於對付總統的策略,我有一個還不錯的想法。」
第二,改善魔王軍的形象。
這簡直是邪道的極致。伊莉莎白真是個處處都值得學習的對象。
「哈布斯堡是披着共和外衣的專制國家。我本來想瓦解他們,讓各個城市獨立……看來並不容易啊。」
我一邊摸着下巴思考,一邊感覺到了一道視線。派蒙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所以,現在就讓我們好好地打一場吧,伊莉莎白。
「話說回來,但他林和總統的緣分還真是不淺呢。在布魯諾,你們兩個在演講會上交鋒過。難道你們以前私底下見過面嗎?」
「是啊。如果我們接受了和平投降,輿論就會開始出現分歧……沒想到,他居然已經看穿了我們的意圖。」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和伊莉莎白站在同一陣線。但是我是魔王,妥協的可能性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算了,看來伊莉莎白和我都是搭乘地獄행급행열차直達車的一等座乘客。只能等到了死後的世界,才能再一解心中的遺憾了。
派蒙想佔領要塞並非沒有原因。海德堡攻略戰,在軍事意義之前,更是一場政治豪賭。
伊莉莎白從來不是主動選擇背叛道路的人。她比任何人都向往王道,愛護百姓,對人類本身抱持着無限的希望,卻也沒有對人類和社會的醜惡視而不見。
「哦?是在誇獎我嗎?」
派蒙試圖用和平的手段達成目的,這是典型的王道路線。但這種方法並不適合我。
投降協議破裂。魔王軍勃然大怒,將城市夷爲平地。海德堡的十萬市民,將被包裝成抵抗魔王軍到最後一刻的忠烈義士。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
「正是如此。」
伊莉莎白將計就計,利用了這一點。
「私底下並沒有見過。原來如此。說起來,我們的確很有緣分。」
「……。」
『我國正處於艱難時期。在這個時候,如果我們內訌,互相指責,會發生什麼?只會被那些野獸吞噬殆盡。』
「共和國國民極度懼怕魔王軍。哈布斯堡總統正是利用這種心理,將國民團結在一起……」
因此,派蒙希望達成和平的投降協議。
「只要能避免國內的紛爭,犧牲一座城市也在所不惜。哈布斯堡總統打的應該就是這個算盤。」
向市長下達暗殺命令。是爲了什麼?是爲了刺激我們。
派蒙再次嘆了口氣。
「啊?怎麼可能。就算我喜歡上但他林,也不可能是因爲你的長相。」
我詛咒這個世界。
我露出微笑。
「請你把俘虜再叫過來。」
* * *
談判破裂!
海德堡的市民對使節團帶來的公告感到極度震驚。就在昨天晚上,他們纔剛因爲和平投降的消息而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從使節團口中說出的話語卻是如此可怕。
「市長企圖暗殺?這算什麼話!」
「應該是使節團要負起責任吧!」
廣場上,憤怒的市民們大聲咆哮。
這一年來,市民們勇敢地做出了犧牲。他們協助各種軍務,即使在城市被包圍、生活必需品極度匱乏的情況下,也沒有發動叛亂。最後是因爲真的走投無路了,才選擇投降。
沒想到代表他們的市長竟然不負責任地企圖暗殺。市民們簡直不敢置信,怒火中燒。
「快去把市長的家人抓來!」
「把他的家人處以絞刑,然後將屍體送給敵軍,說不定還能求得一絲憐憫!」
站在廣場搭建的講臺上,使節們嚇得冷汗直流。
「各位市民同胞,市長的家人已經全部遇害了。就在昨天,市長帶着我們出發前往談判之前,親手殺害了自己的家人。他的兒子、女兒、妻子和親戚,全都倒臥在血泊之中。」
「……」
市民們頓時鴉雀無聲。市長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家人。也就是說,他早就料到談判可能會失敗,爲了避免家人遭受羞辱,所以先下手爲強。
市長的決絕讓市民們感到毛骨悚然,一時之間都說不出話來。使節見機不可失,連忙接着說道:
「大家不必擔心最壞的情況會發生。」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使節團能平安歸來就是最好的證明。敵軍的指揮官表示,他們仍然願意接受投降協議,也承諾會保障所有海德堡市民的安全。」
只不過,使節接着補充了一句:
使節沉重地開口說道:
「指揮官也明確表示,投降是有條件的。你們必須爲過去的反抗行爲以及這次的暗殺企圖付出代價。」
廣場上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只要犧牲六個人就能換取所有人的性命,條件已經算是很寬容了……」
最後,市民們異口同聲地問道:
廣場上的人羣開始竊竊私語,議論聲越來越大,很快地,整個廣場就如同菜市場般喧鬧起來。
「……」
「到底要誰去死?」
「敵軍並沒有指定特定的人選或職業,他們說誰來當代表都可以。換句話說……」
「請問一下,究竟誰纔是應該負責的人?是官員?還是指揮官?」
「問題是要怎麼決定由誰來承擔?」
原本聽到安全獲得保障而歡欣鼓舞的市民們,一聽到「條件」兩個字,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的確,從常理推斷,敵軍不可能毫無條件地原諒一座膽敢行刺使節的城市。那麼,他們究竟提出了什麼樣的苛刻條件呢?
「憑什麼要我們決定誰要去死?市長都已經死了,現在是怎樣?」
「必須要由六名代表海德堡的市民承擔所有責任,接受處決。」
一名有發言權的市民舉手提問:
「六個人。」
「我們必須自行決定,由誰來承擔這份責任。」
又是一陣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