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藍S繡球花的法爾內塞 0;4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586 字
一隊軍官在河岸邊列隊等候我們。
我們乘坐的渡船輕輕滑到河邊。隨從們立刻出現,華麗地鋪開卷起的紅色地毯。我先下了船,恭敬地伸出右手。
「拜蒙夫人。」
「你真親切。」
拜蒙淺淺一笑,輕輕握住我的手。
軍官們一齊立正。
「各位司令官,敬禮!」
「願榮光歸於月盟!」
一陣簡短有力的敬禮聲接連響起。
陽光反射在水面上,十分耀眼。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旗幟迎風飄揚。象徵拜蒙的四峯駱駝、象徵西迪的三角山羊、各個軍團的旗幟,以及他們擊潰和消滅的騎士團旗幟……
我們踩着鋪在軍陣中央的紅毯前進。
「好像在舉行婚禮。」
「哎呀,這種話可不能隨便亂說喔?」
「我沒有隨便亂說,因爲對象是拜蒙,所以我才這麼說。」
「你那樣說,我一點也不相信,但他林。」
拜蒙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聳了聳肩。畢竟談了好幾百年的戀愛,絕對不是裝出來的。拜蒙的段數比伊娃爾·洛德布羅克高出太多了。
「歡迎你們,拜蒙殿下、但他林殿下,還有……」
留守陣地的露拉以最高參謀的身分出來迎接我們。她看着我們身後,秀麗的額頭上眉頭緊蹙。
「西迪姐姐爲什麼全身溼透了?」
正如露拉所說,投降使節團在城門前排成一列。他們個個衣着華麗,一看就知道出身貴族。哈布斯堡共和國雖然自詡發起了革命,但階級和身分依然根深蒂固。
一位中年男子將一把大鑰匙交給拜蒙。他是海德堡市長,而那把鑰匙正是城市正門的鑰匙。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中,拜蒙笑容滿面地拍了拍市長的肩膀。
「參見偉大的存在。」
「草民愚昧無知,沒有資格談論兵法。」
「這表示,我多少能看出你的性格。」
「這份文件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投降使節團正在城門前等候,我帶你們過去。」
市長明顯嚇壞了。他明明留着一把濃密的鬍子,卻是個膽小鬼。
西迪簡直就像落湯雞一樣。她臉上分不清是河水還是淚水,不停地抽泣着。
市長的臉色漸漸轉爲一片混亂,除了市長以外,其他的使節們也明顯地動搖了起來。
「我早已知悉,你是個極其優秀的人才。哈布斯堡總統是位前所未見的戰術家,而支持他的軍方也都是能人異士。海德堡更是最重要的據點之一,哈布斯堡總統不可能派無能之輩駐守此地。」
「你剛纔問我,是如何洞悉天命的,但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錯誤的。你會在這場戰爭中敗北,絕非天命或運氣使然。雖然有些戰爭的勝負的確取決於天運,但這次並非如此。」
「你作爲市長,盡心盡力地照顧了市民;作爲指揮官,也盡力守護了城市。我拜蒙對你表示敬意。」
市長一臉錯愕,上上下下打量着露拉。露拉不悅地皺起眉頭,市長連忙低下頭。
嗯……嗯?
我們禮貌地互相問候——即使對方是敵軍,也不能對使節團無禮——然後立刻審閱了投降書。
「所以草民實在不明白,爲什麼騎士團的夜襲會毫無成果……甚至連水上艦隊都在海爾布隆全軍覆沒。請你見諒。請問偉大的存在,你是如何料事如神?」
「咦……?」
她將一頭金髮往後一撥,代表她已在腦海中理清了思緒。
「多、多謝你的寬宏大量。」
「無關緊要的事就別再提了。」
「我並非魔族,而是人類。只不過活了二十年零三個月罷了,你無需如此拘謹。」
拜蒙瞥了我一眼。
「那個,恕我冒昧請問……」
喔,這位邋遢的大叔原來還是敵軍的參謀啊。
「哎呀,請問吧。」
市長几乎全禿的額頭上不斷冒出汗水。
代表海德堡的神官們彎下腰。
露拉單手把玩着自己的頭髮。
有點可疑。雖然機率很小,但還是做點準備吧。雖然應該不至於,但有備無患。
「這話是什麼意思……?」
露拉點點頭,開口說道:
「優秀的軍人,對於何時該果斷、何時該謹慎,瞭若指掌。我大概能想像,哈布斯堡總統將海德堡交給你的同時,也下達了什麼樣的命令。例如,務必死守要塞。」
露拉皺了一下眉頭後,立刻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看來她馬上就察覺到,擔心也不會有多大幫助。真是個聰明的傢伙。
露拉是我的部下,我有權回答這個問題。我又看了露拉一眼,將發言權交給了她。
話說回來,他說「草民」?老兄,這個詞只能用在自己的君主身上。周圍的人都聽見了,你就算活着回去,也會被當成叛徒處死。伊莉莎白絕對不會放過戰敗的替罪羊。嘖嘖。
將海德堡的所有權利移交給魔族軍;支付四萬裏弗爾作爲戰爭賠款;不願接受魔族統治的人必須立即離開城市。
拜蒙作爲我方代表在文件上簽名。
「嗚嗚嗚,都怪我太笨拙了。對不起,拜蒙姐姐。對不起,但他林。嗚嗚嗚!」
「你的仁慈令我們感激涕零。」
「參見偉大的存在。」
「是我事先阻止了貴官的計劃。」
表面上用一級公民、二級公民之類的詞彙來取代貴族和平民,說穿了只是掩耳盜鈴。真是高明的手段,伊莉莎白總統的確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條件已經相當寬大了。他們沒有要求處死負責人,也沒有屠殺或掠奪平民。
使節團對我們的仁慈讚不絕口。
「抱、抱歉。你看起來太年輕了……請原諒我沒能準確判斷各位魔族的年齡。」
露拉斷然說道。
「願萬神的祝福與偉大的存在同在。」
「你是人類……?不,應該說,年僅二十歲的女兒怎麼可能……?」
拜蒙點了點頭。
「這個嘛,你問我是如何料事如神?」
「……」
「但你兵力不足,而且無法指望中央的支援,因此你必須儘可能減少傷亡來應戰……大概是這樣吧?你身處必須極度有效率地運用兵力的處境。」
市長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但露拉並未理會,繼續說了下去。
「要塞被包圍後,你是怎麼想的?要徹底突破包圍網嗎?絕對不可能。因爲你是個優秀的人才,所以你一定馬上就發現了『只要摧毀橋樑,就能扭轉整個戰局』,我說的沒錯吧?」
「……沒、沒錯。」
「看吧?問題很簡單。」
露拉露出燦爛的笑容。
「該如何集中攻擊一點,並將損失降到最低呢?」
「……奇襲。」
「嗯,精確地說,應該是夜襲。但夜襲需要訓練有素的士兵,否則只會自取滅亡。爲了確保作戰成功,你只能動用最精銳的部隊,也就是騎士團了。」
露拉的語氣十分親切,就像朋友在向朋友揭曉魔術的祕密一樣。
「爲了能突破我們的夜襲防線,你一定命令騎士團不成功便成仁,要他們發動數十次衝鋒。你一定很高興吧?騎士團完全按照你的指示,發動了超過十六次的衝鋒,直到全軍覆沒爲止。」
市長的肩膀微微顫抖。
「你要攻擊哪裏、用什麼攻擊、如何攻擊,我全都瞭如指掌,還需要我多做解釋嗎?」
市長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其他使節都露出了擔憂的神情,市長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勉強開口說道。
「那火攻艦隊……又是怎麼……?」
「一樣的道理。騎士團被殲滅後,你決定再次以最小的損失突破橋樑。既然無法從陸地進攻,那剩下的選擇是什麼?答案是水路,這是很簡單的二選一問題。」
「簡單的……?」
市長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
「可是,火攻艦隊還沒抵達橋樑,就被我們摧毀了,這我無法理解。」
很好,我會讓你們爲自己的天真付出代價。
「可惡……可惡的女人,竟敢入侵我國領土!」
這句話的意思是要把他們全部殺掉。
「主人。」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連說話的語氣和表情都控制不好,還自稱是憑藉信念在行動?
是死亡騎士,我早就覺得不對勁,所以事先讓他們待命了。
「……」
很可疑,他一定是想裝弱,好讓對方放鬆警惕。可惜的是,他那拙劣的演技,別說是騙我了,就連三歲小孩都騙不了。
露拉一臉不解地反問。
市長的身體瞬間被從陰影中竄出的數把巨劍貫穿。
露拉轉頭看向我,她似乎一點也不驚訝。一個年僅二十歲的女孩,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心臟。
聽他講話的語氣和表情,實在是太可疑了。這傢伙貴爲市長,同時也是軍事指揮官和作戰參謀,可以說是集行政、軍政、軍隊作戰大權於一身的人物,是個非常有能力的人。
使節們的臉色一片慘白,看來市長是單獨策劃了這場暗殺行動。單獨犯案,其他人則毫不知情,這就是人類最後的自尊嗎……?
現場陷入一片寂靜。
露拉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露出微笑。
「嗯?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露拉拔出腰間的長劍,一刀砍下了市長的頭顱。他的頭顱在空中短暫地飛舞了一圈後,發出「咚」的一聲,落在地上。
我悠閒地對派蒙說道。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覺得她很有趣。
「你應該算好了在東風強勁的日子裏,艦隊抵達橋樑所需的時間吧?只要反過來推算,就能立刻得出艦隊抵達海爾布隆的時間。這也是很簡單的邏輯,你看,這裏根本沒有什麼天命或天運的因素。」
「破壞宴會的不速之客,我們這邊可是拒絕往來戶。只能把他們送回該去的地方了,你說是吧?」
周圍響起一陣驚呼,使節們嚇得臉色慘白,紛紛發出「啊!啊!」的驚叫聲。派蒙瞪大了雙眼,西迪則準備上前阻止。但他們根本不需要擔心。
「我怎能拒絕主人賜予的禮物呢?」
「看來邀請函送錯對象了,他們根本不是什麼使節團,而是暗殺集團。唉,如果連送信的都分不清政府機關和暗殺者公會,那我也無可奈何了。」
「呃啊啊啊啊啊!」
鮮血染紅了地面。
市長髮出一聲憤怒的低吼,接着便像野獸般張開雙手,朝露拉撲了過去。他的拳頭上隱約散發出鬥氣的光芒,看來他曾經是名騎士。
「送給你了,露拉。那傢伙的腦袋就讓你拿去當收藏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