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世界上速度最快的男人 0;2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03 字
「嗯……?」
「請問了。但你真的那樣想嗎,但他林殿下?」
我抬起頭看着對方。
華麗卻昏暗的房間。幾支蠟燭在空間中搖曳着,吸血鬼紫色的眼眸如寶石般閃耀。寶石不帶任何情感。那目光就如同寶石般單純美麗。
「……不,應該不是。」
我在這裏拒絕一次。
彷彿酒醒了一般。彷彿想趕緊收回剛纔在酒精作用下脫口而出的話。我拿起從酒宴開始就一口未碰的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喝水醒酒。在對方眼裏應該就是這樣吧。
「你也知道的吧,我總是喜歡誇大其詞,哈哈。酒桌上說的話,別太放在心上。」
「殿下所言,這裏確實是酒宴。因此。」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替我的酒杯斟滿。
「無論說什麼話,都不會輕易消失。如果你心中有什麼話想說,卑職洗耳恭聽。」
「呵呵,昆庫斯卡的主人是我的酒友,你也算是出身不凡啊。」
我又一次岔開話題。
「對了,我們也該開始談談在你那魔王城開設分店的事了。我沒打算和你討價還價。我都親自來了,你也該拿出點誠意吧,不是嗎?」
「……當然,你若能如此,卑職感激不盡。」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淡淡地回答。少女輕輕抿了一口葡萄酒。
我們剛纔開啓了新的話題。但對方卻喝了一口酒。這意味着什麼?喝酒時,嘴巴會被擋住,自然而然地從對話中退了一步。
(那麼,伊瓦爾·洛德布羅克現在是什麼心情?)
大致上有兩種可能性。
然而,伊瓦爾·洛德布羅克現在的舉動並不屬於第一種情況。
「……」
故意在對方面前做別的事。雖然我想專注於那件事,但你的話太有趣了,我失敗了。我其實很認真在聽你說話……。大致就是這個意思。
「是,殿下。」
(不行。我現在在演戲,假裝自己突然酒醒了,變得非常敏感。這時不可能看不出對方的姿態。就算再怎麼控制表情,也會顯得僵硬不自然。)
「哦?」
在日常對話中,可以輕易地帶過,但在像現在這樣政客與政客之間的對話中,情況就不同了。用拳擊來比喻,這幾乎等同於一記右勾拳。她或許是想看看我對這次攻擊會做出什麼反應。
這幾乎是一種本能的姿態。
反之,如果自己經過深思熟慮得出結論,就會立刻認爲接近正確答案。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
「但我還是猶豫不決。你始終不願露出真面目,還特地找了一個和你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孩來假扮你。」
「你說你藉助了酒力。那麼,今晚就讓狄奧尼索斯繼續庇佑你,如何?」
仔細想想,這是相當有策略性的姿態。
好吧。我接受你的意見。
「好的。」
世界上最做作的演技就是沉默。只有拙劣的演員纔會把沉默當作自然的狀態。
「殿下,那是……」
『我現在對殿下提到的話題不太感興趣。此外,我對你轉移話題一事也難以苟同。』
我故作驚訝地挑起眉毛。
現在開始焦慮不安的人不是我,而是對方。
有趣的是,人們想表示同意對方時,反而會稍微分心做點別的事。就像伊瓦爾那樣喝酒,或者將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30度左右……。如果將這些姿態翻譯成語言,那就是:
我一邊把水杯放回桌上,一邊問道:
那真是糟透了。
第一,對方把話語權讓給了我。簡而言之,就是「好吧,我來聽聽你對這個新話題怎麼說」的態度。
也就是說,第二種情況……她故意向我表示拒絕。
(要不要再裝作沒聽懂,無視她一次?怎麼樣?這是個好方法嗎?)
(很好。)
「沒事,我們認識也很多年了。我漸漸習慣你的行事風格了。你是那種不設下重重關卡就無法忍受的類型,對吧?」
我立刻否決了腦海中浮現的這個想法。
這是非常具有攻擊性的表達方式。
我確信這就是正確答案,於是開口說道:
在這種情況下,對方卻攻擊了我。我該怎麼辦?我只能像一隻被激怒的野狗般咆哮。
那麼,什麼纔是最佳反應?
我輕輕一笑,彷彿在安慰對方。
『我雖然在做其他事,但你的話太有道理了,我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所吸引,只能點頭稱是。』
人幾乎總是缺乏真誠,爲了僞裝這種不存在的真誠,只能像我這樣,自己準備所謂的「戲劇道具」。
(乾脆直接進攻。)
剛纔的對話時機輪不到我說話。是我先挑起的話題,對方應該接話纔對。但她卻無視時機,喝了一口酒……
目前伊瓦爾·洛德布羅克面臨的唯一問題是——我是否真心。
就是這個。你總算想出一個像樣的方案了。
我花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判斷到這裏。
金髮少女將短短的雙馬尾往後撥,說道。
我嘴角掛着淺淺的笑容,心想:沒錯,我現在剛從酒精的作用中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過於坦率,正在後悔不已。我變得相當敏感。
「但是,也請你理解我。因爲你直到最後一刻都在試探我,導致我也無法輕易釋懷。充其量只能藉助酒力強迫自己放下。沒錯,只能這樣了。」
已經快三秒了。水杯幾乎要放回桌上了。時間不多了。你就只會想這些,笨蛋。快點想出答案。察言觀色、阿諛奉承不是你的強項嗎!
爲了判斷這一點,少女得到的線索只有這些:我迄今爲止隱約流露出的姿態,以及我一開始避而不談,但第二次卻反應敏感……。
「我不是要責怪你。」
人很狡猾,只把自己的想法當作正確答案。無論多麼有理有據,只要是出自他人之口,就會先懷疑。越聰明的人這種傾向越強。
「首先,我要爲我轉移話題一事道歉。沒錯,我的確說過我們之間需要信任。」
(沉默呢?)
「你的意思是,你鄭重地提議讓我喝到不省人事……這樣理解沒錯嗎?」
「是的。」
少女舉起右手,在空中揮舞。不知何時,她的指尖纏繞着絲線,在燭光下閃爍着微光。
房間另一頭,數十個酒瓶被絲線捲起。少女將酒瓶拉近。她揮動斗篷,輕柔地接住快速飛來的酒瓶。真是精彩的技藝。
「厲害!」
我不禁拍手叫好。少女用斗篷當作接住酒瓶的工具,導致她白皙的胴體一覽無遺,但這些都無所謂了。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將包裹在斗篷裏的酒瓶一個個擺上桌。
咚。咚。咚。
酒瓶像築城般依次排列,氣勢磅礴。當數量超過三十個時,確實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恕我直言,殿下你酒量應該相當驚人。我也算是酒場老手了。」
「你是說,一般的酒不足以讓人敞開心扉?」
「正是如此。現在呈獻給殿下的,全都是從烈焰地獄中精挑細選的烈酒之王。如果是普通的吸血鬼,喝下一瓶就會醉倒。」
「那麼,如何?」少女大膽地說道,「我的真心和殿下的真心,哪一方更輕,要不要來賭一把?」
「呵呵。」
我再次鼓掌。
「現在纔像話嘛。你就是渴望這一刻吧,昆庫斯卡的當家。」
眼前的少女無疑很聰明。
她會記住所有對話並做出判斷。卻不知道正是這份聰明,將會讓她自食惡果。
「請賜教。」
「啊啊,你問我要不要賭?當然奉陪。」
「能和殿下對飲,本身就是我的榮幸,又怎麼會後悔呢?」
(你根本不知道我事先準備了>解酒<的藥草。)
在這場酒局上,只有你才需要袒露真心,伊瓦爾·洛德布羅克。
我開朗地笑着回答:「好……好啊!等一下,讓我先抽根菸再說。」
轉眼間,五個小時過去了。
(其實,這是一場你註定會輸的戰鬥。)
我把菸斗叼在嘴裏。
兩個小時。
「呼。」
我拿出菸斗,叼在嘴裏。
因爲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真心可言。
我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吐出。感覺意識越來越清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效果出奇的好,真是痛快。
她爲了挖掘我原本就不存在的真心,毅然決然地投入了這場賭局。真是愚蠢至極。
眼前的少女……。
嗯。
「沒有……殿下,你說,你醉了,還真是明顯啊。」
既然真心話都被揭穿了,她現在應該認爲只要挖出我的真心就夠了。認爲這是一場穩操勝券的戰鬥。
「好啦,現在輪到你了。該你喝了!」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你醉了嗎?醉了嗎?哈哈哈。」
塞進菸斗的菸草中,有一半是藥草。這是傑瑞米被我逼着想出來的殺手鐧。由於不是單一藥草,而是將多種藥草混合製成,因此很難從氣味中察覺。
話說伊瓦爾·洛德布羅克不知何時已經脫掉了披風,赤裸着上身喝酒。不僅是臉,就連脖子、胸口都泛起了紅色。一個完美無瑕的醉酒少女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和巴巴託斯、貝雷德都喝過酒的人。不敢說在魔族中排名第一,但至少能擠進前十名。先說好了,你會後悔向我挑戰的。」
我們現在的判斷完全相反。
真是香啊。
在伊瓦爾·洛德布羅克看來,我幾乎已經掌握了所有真相。伊瓦爾·洛德布羅克另有真身,她很久以前因爲魔王失去了戀人。總之,她已經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了……。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恭恭敬敬地爲我斟酒。
雖然勝負已定的遊戲,但這就是世界的法則。人生如戲。從一開始就決定了誰是贏家。大企業之所以建造賭場,是因爲他們確信自己纔是最終的贏家。
(比如說,伊瓦爾·洛德布羅克。)
「呃……」
一個小時。
「纔不是呢!根本就不是!」我哈哈大笑,簡直就像個酒鬼。我和伊瓦爾·洛德布羅克從剛纔開始就舌頭打結,說話都變成含糊不清的嘟囔了。
「那麼,讓我們盡情暢飲吧。」
「哈!現在,該陛下你了……!」
她的臉頰變得通紅。
「好……好的!」赤裸的少女高高舉起酒瓶,豪邁地灌了一大口。咕嘟,咕嘟,清晰的吞嚥聲後,一瓶酒眼看又要見底了。
我們真的滴酒不漏地喝了五個小時。三十瓶酒早就喝光了,又添了三十瓶,然後又是三十瓶。
「是。我先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