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只有魔王才知道的世界 0;6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974 字
黎明時分,人們都醒了過來。
「我要賣!」
商隊的老人走上前來說道。他顯然整晚都在苦惱,才過了一夜,臉就消瘦了不少。或許是否與我們交易,是他商人生涯中相當重要的一個坎。但他的眼神卻炯炯有神。
我們這邊的傑克裏爽快地答應了。
「明智的決定,你打算賣多少?」
「全憑騎士大人做主。」
兩人達成了交易。本來這種規模的貨物和金錢交易,免不了要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但對方是武器商人,而我們是傭兵,雙方都是武器方面的專家,很快就談妥了價格。
我們與商隊分道揚鑣,沿着帝國大道前進。放眼望去,又是光禿禿的枯樹,綿延不絕。我們趕着馬車,悠閒地前進。
傑克裏騎着黑馬說道:
「對他們來說是走運的,內戰期間,要是被發現馬車上載滿了武器,別說交易了,還會被以日後付款爲由直接搶劫。」
「傑克裏,你有沒有想過把武器獻給皇太后,在她面前留下好印象?」
戰爭時期,武器永遠是供不應求的。這時若能提供大量武器,就能獲得話語權。雖然只是從戰爭的參與者,變成稍微有點發言權的角色,但也不無小補。
這主意不錯。雖然不可能成爲決策層,但只要能決定自己部隊的部署就謝天謝地了。是右翼還是左翼,歸屬哪一方,往往決定了生死存亡。傑克裏的判斷是正確的。
「是的。」
「不錯,但並非上策。」
「能請你說明理由嗎?」
傑克裏看起來並沒有太過失望。自從昨晚會議結束後,傑克裏的態度就變得更加恭敬了。如果說昨天他還像是傭兵在接待僱主,那麼今天就如同騎士在面對君主。對我來說,這是個不小的變化。
「與其將武器交給皇太后陣營,不如將武器交給人民。」
「啊?」
「我的意思是,引導民衆起義。」
「法蘭克和布列塔尼是世仇。爲了抵抗布列塔尼,人民自發地站了起來。」
「皇太后和共和派貴族一定會大力支持義兵的!」
「人民將被稱爲「義兵」。」
傑克裏是解放同盟的支部負責人,對法蘭克的內部情況瞭如指掌。他肯定無數次地思考過共和主義是否可行,革命是否真的有可能成功。作爲革命同盟的領導層,他一定是經過理性判斷才得出這個結論的。
現在發動民衆起義,時機還不成熟。
「在地獄,這可不是什麼稀奇的景象。」
不識字的絕大多數民衆除外,下級貴族和富裕的平民也會參加革命。他們會閱讀我的著作,並在理論上充分武裝自己。然後,他們將用言語而不是文字向民衆演講。爲什麼我們是正義的。
歸根結底,共和主義的目的不就是讓人民推翻統治者嗎?王黨派一定會這樣攻擊他們,共和派內部也會因此動搖。畢竟他們也是貴族,大部分共和派貴族都不會贊成民衆起義。
「…….」
爲了保衛國家,農民們紛紛揭竿而起。共和派的地位瞬間提升。在雙方勢均力敵的輿論戰中,天平向皇太后一方傾斜。
「可行……不,一定會成功!」
「嗯,那還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無論如何,至少也要過兩三年。爲了那個未來,我們必須相當努力地行動。」
五十人的隊伍帶着馬車到來,似乎讓領地進入了緊急狀態。到達村口時,幾十名士兵正警戒地看着這邊,並舉起長矛。其中有一名騎士穿着板甲。他應該就是男爵了。
沒錯,革命即將爆發。
似乎是爲了證明他們勉強熬過了艱難的冬天,帝國大道旁堆積了不少屍體。那是從村莊裏運來的屍體。老人和孩子的屍體最多。
「不用問,你覺得共和派貴族會坐視平民階層崛起嗎?」
我們的隊伍第一次抵達村莊。
「我是綠鬍子傑克·博諾姆,率領雙刃斧傭兵團的傭兵團長。」
「…….」
「說不定王黨派和共和派會因此停止內戰,握手言和,那就一切都白費了。殿下,我反對將武器分發給民衆。」
「……不會,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壓制平民。」
「如果起義規模太小,很快就會被鎮壓下去,那就毫無意義了。也就是說,必須引導大規模的民衆起義……但是,這樣做很容易給王黨派留下話柄。」
「這裏是貝爾西男爵受皇帝陛下賜予統治的領地!報上名來!」
「啊?」
傑克裏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許久之後,他纔開口說道:
從義兵的角度來看,沒有比這更令人憤慨的事了。他們爲了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結果曾經支持他們的貴族,那些滿口平等、自由的貴族,卻在戰爭結束後過河拆橋。這分明是卸磨殺驢,他們怎能不憤怒?
「法蘭克的皇帝被權力衝昏了頭腦,竟然引狼入室,明明知道外國軍隊會踐踏自己的國民,卻依然一意孤行。從那一刻起,皇帝的威信就已經蕩然無存了。就算皇太后贏得了內戰,她也並非皇室的正統繼承人。帝國將失去存在的根基。」
「是啊,畢竟沒有任何力量比以民心爲後盾的政治勢力更可怕。」
「沒錯。」
站在男爵附近的一名男子走上前來喊道。他是領主的侍從。他是領主的親信,在緊急情況下會代替領主領導軍隊。他可能是男爵領地內某個村莊的村長或地主。
「現在,輪到我們爲人民提供起義的理由了。」
從聚集了幾十名士兵來看,他們似乎很早就掌握了我們抵達的消息。看來領主的統治相當穩固。士兵們也沒有拿着農具之類的東西,而是拿着像樣的長矛和弓箭。
貝爾西是一個小小的男爵領地。
「殿下,民衆起義風險極大。法蘭克與其他國家不同,村民自治權薄弱,騎士衆多,非常容易鎮壓起義。更何況,法蘭克的共和派說到底也只是擁護貴族共和,絕不會支持民衆起義。」
傑克裏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那是下意識的反應。接着,他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一陷入沉思,就會習慣性地緊鎖眉頭。
我笑着回頭看了看。傑克裏和傑瑞米正呆呆地看着這邊。表情真是有趣。
「大規模……革命……」
毫無疑問,貴族們最終將無法忽視義兵的功績。下級貴族和平民的發言權將得到加強。經過無數戰鬥洗禮的精銳義兵,再加上話語權的加持——。
「如果他們沒有戰鬥經驗,手中也沒有武器,那麼憤怒就只是憤怒而已。但到那時,相當一部分義兵已經成長爲精銳戰士,而且他們手中還握着鋒利的刀劍。」
「但是,如果布列塔尼王國介入,情況又會如何呢?」
* * *
爲了寫這份宣言,我熬了一個通宵。
「站住!」
「那麼下一個問題是,你覺得平民會眼睜睜地看着共和派貴族壓制自己嗎?」
我笑了。
傑瑞米說,也許是家人親手殺害的。兒童和老人只是沒有立即用處的勞動力。在瘟疫和饑荒同時發生的現在,必須首先處理掉不必要的負擔。
不是反抗貴族,而是反抗布列塔尼的侵略軍。貴族們有理由阻止嗎?
「……!」
「僅僅是協助皇太后,抱持這種心態是不行的。要讓他們發誓,要讓法蘭克帝國的旗幟倒下,並在各地豎起革命的旗幟。我會讓你們看到夢想實現的那一天。」
我笑了。
他低聲說道,語氣中難掩興奮。
戰爭持續的時間越長,民衆起義的勢頭就越猛烈。義兵戰勝外敵的例子也會越來越多。
傑克裏一邊催馬向前,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卷羊皮紙。
「我等奉皇太后懿旨,正沿着帝國大道前進。希望能在貴領地借宿一晚。希望你不要違抗皇太后的旨意。」
侍從朝這邊走來。侍從從傑克裏手中接過卷軸,轉交給了男爵。貝爾西男爵摘下頭盔,仔細閱讀了卷軸。他是一位有着漂亮金髮的男子。
貝爾西男爵清了清嗓子。他說。
「的確,帝都下達了命令,要求爲傭兵團的通行提供方便。」
他看起來應該剛過三十歲。他的聲音沉穩,顯然很有主見。可以看出他自然而然地掌握了貴族的風度。作爲男爵和領地貴族,他是與普通騎士不同的上層貴族。
「其中確實也包括了雙刃斧傭兵團的名字。但是傑克·博諾姆傭兵團長,我對中央那些無聊的政治鬥爭毫無興趣。我沒有理由服從中央的命令,更何況不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而是其他人的命令。」
「哦?」
我輕輕地吹了聲口哨。這傢伙不簡單,不是那種只會逞口舌之快的傢伙。他要麼本身就很有實力,要麼就是背後有強大的貴族撐腰。仔細想想,他可是佔據了帝國大道中間據點的人物。不可能沒有實力……
傑克裏淡淡地回答。
「我們沒興趣知道你的情況。我們是按照皇太后的命令行動的,而你只能選擇接受或不接受。當然,皇太后會非常關心男爵閣下的一舉一動。」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然而,貝爾西男爵卻一步也不肯退讓。
「坦白說,我們的領地沒有多餘的食物和住處來招待五十名士兵。你們這些不速之客,對我們來說是額外的負擔。」
「你倒是很誠實。」
這次連傑克裏都笑了起來。真是個有趣的人物。
「那你想怎樣?就這樣把我們趕走嗎?你不怕中央的怒火嗎?」
「我當然害怕。但別裝傻了,傭兵團長。法蘭克現在有兩個太陽。無論我們接不接受你們,中央的怒火都無法避免。」
總之,他既不想成爲皇帝派,也不想成爲皇太后派。
「我允許你們在村外過夜。也會提供熱湯。但是不能進村。你明白我的處境嗎,傭兵團長?」
「很好。」
「這世上沒有什麼不能理解的處境,男爵閣下。」
「這是個誘人的提議。我的領地需要黑藥草。如果你們能提供一定數量的黑藥草,我甚至願意在湯里加幾塊雞肉。但是,如果因此得罪了皇帝陛下,那就得不償失了。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呢?」
傑克裏指着我。其實我幾個小時前就已經披上黑色長袍了。這是傑瑞米爲我準備的假身分。魔王成爲神殿祭司,沒有比這更滑稽的事了。而我喜歡滑稽的事。我恭敬地向領主鞠了一躬。
「嗯……」
「這位可不是傭兵,而是阿爾忒彌斯神殿的祭司。」
這是事實。黑死病仍在大陸上蔓延。如果瘟疫在軍隊中爆發,那就完蛋了。爲了以防萬一,我們在馬車上裝滿了黑藥草。
傑克裏笑了笑。接下來就該談判了。雙方都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剩下的就是如何說服對方了。
「阿爾忒彌斯的使徒!以及保護他的神聖戰士們!貝爾西領地歡迎你們!」
貝爾西男爵上下打量着我們。
「這位是爲了安慰這個苦難時代的可憐靈魂而踏上朝聖之旅的。」
他張開雙臂。
「也就是說,我們不是在爲你們傭兵團提供食宿,而是在爲朝聖團提供食宿?」
「我理解你們的處境,但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我們傭兵團剛好要運送一些黑藥草。」
「正是如此。」
「我們已經風餐露宿好幾天了。肌肉僵硬,腰也彎了。希望男爵閣下能理解我們這些隨時可能投入戰鬥的人,想要在溫暖的地方休息一晚的心情。」
「嗯。」
貝爾西男爵抱着胳膊,用右腳敲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