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暴君的時代 0;7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725 字
女人被劈成了兩半。
切面並不像刀切的水果那般平整。鈍重的斧刃蠻橫地從上而下劈開了女人的身體。
各種灰白和鮮紅的塊狀物和液體飛濺而出。其中,被斧頭「咚、咚」劈斷的是女人的骨頭。貝雷德愉快地感受着手掌傳來的震動。最終,肉體從頭骨到胯部被可怕地劈成了兩半。
巨劍們回到了陰影之中。失去了支撐的半邊身體分別無力地倒向左右兩側。
「就像盛開的紅色花朵一樣,不是嗎?」貝雷德心想。除此之外,他沒有別的感想。
「哼哼哼,呼嗚。庫魯普庫魯普,庫魯呼普,庫呼呼普。庫呼啦,庫魯呼普。」
貝雷德哼着小曲。他走在女人被劈成兩半的肉體之間。「噗嘰」一聲,貝雷德的赤腳踩到了內臟。他朝着城門崩塌時揚起的塵土走去,就像在附近散步一樣。
女劍士迎來了悲慘的結局。與「劍主」的榮譽相比,實在是過於虛無。但這並非毫無意義的死亡。她稍微拖住了魔王貝雷德的腳步。多虧了這一點時間,帝國軍得以在城門前集結。
「列隊!」
要塞指揮官也下了城牆。魔王來了。如果身爲劍之主人的他不挺身而出,將難以應付。他一邊鼓舞着士兵,一邊緊盯着城門。
「庫魯普庫魯普,庫魯呼普。庫呼呼普。庫呼啦,庫魯呼普。」
塵土比剛纔更加濃密。歌聲從灰濛濛的塵土中傳來。聲音雖然緩慢,但確實一步一步地逼近。每走一步,聲音就增強一分,最終從一個人的哼唱變成了不祥的合唱。
黑色的身影開始在塵土中若隱若現。
——庫魯呼普。庫呼呼普。庫呼啦,庫魯呼普。
——庫魯普庫魯普,庫魯呼普。庫呼呼普。庫呼啦。
——萊拉法利亞,庫呼啦庫呼哩。
那是古老的軍歌。
在樂器尚未發明,人類的聲帶是世界上唯一樂器的時代。在沒有樂譜也沒有악법的古代,魔族吟唱的歌曲。單一旋律的延續,既像教堂的聖歌般神聖,又因過於粗獷而顯得音調不和諧的。哈布斯堡引以爲傲的帝國武士們,被這原始的軍歌所震懾。
「踏。」
一隻腳尖從塵土中踏出。那是魔王的腳。
「你不論是帝國的人也好,一級武士也好,那些都無所謂。你不是戰士嗎?所謂戰士。」
「憎恨我吧!怨恨我吧!不是別人,正是對我,貝雷德,露出你的獠牙吧!」
隨後,數十、數百隻腳尖穿透黃色的塵土出現。全身黑色盔甲的死亡騎士們,排成整齊的隊伍,沒有一絲縫隙。就連塵土也找不到空隙,無力地從他們的盔甲旁飄過。
「庫呼!」
貝雷德在要塞指揮官的鼻子前大吼。
人類從不奉承於己,因此值得使其屈服。
要塞指揮官握緊了鐵錘。他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爲了對付魔王。既然對方揮舞着巨大的斧頭,那麼他也不能用劍,而要用其他武器來應戰。注滿魔力的指揮官的聲音,筆直地傳入了貝雷德的耳中。
貝雷德搖了搖頭。
「庫嗚!」
「在這世上,只有你們人類會憎恨我!只有你們會帶着純粹的憎恨和純粹的未知,直面而來!」
人類從不屈服於己,因此值得征服。
人類與魔族截然不同。貝雷德之所以加入平原派,僅僅是因爲平原派是所有派系中最敵視人類的。與人類妥協?簡直荒謬!在貝雷德看來,魔族與人類的存在意義就在於彼此對抗。
「你剛纔叫我貝雷德了嗎——人類!」
要塞指揮官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最重要的是,站在最前方的魔王,那個如同奧伽般巨大的傢伙,表情很奇怪。魔王就像是在性交中達到高潮的男人一樣,愉快地皺着眉頭。
雙方對峙。帝國軍的陣營、魔王軍的陣營,兩者之間一片寂靜。
數百名死亡騎士緊隨貝雷德之後發起衝鋒。他們就像海鳥羣,爲了捕食獵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俯衝而下,發出兇猛的叫聲。帝國軍也不甘示弱,大吼着迎面而上。武士們排成密集的隊形,衝進了塵土飛揚的決鬥場。
「貝雷德,讓我來做你的對手!」
貝雷德狂笑。他發現斧刃被擋住後,靈活地轉動斧柄,將斧柄刺向對方。要塞指揮官在斧柄還沒來得及發力之前,就用胳膊肘擋住了。兩個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我早已忘記自己身爲魔王的身分。我的名字是貝雷德。我要和你戰鬥,我要打敗你,我要羞辱你!哈哈哈!」
否則,爲何世間會有魔族,又爲何會有呢?
爲了打破僵局,要塞指揮官大喊。
貝雷德沒有穿盔甲。他毫無保留地露出了古銅色的上半身。雖然已經被劃出了幾道紅色的傷痕,但傷口很快就癒合了。魔王驚人的自愈能力,對貝雷德來說就如同盔甲一般。
「……」
「胡說八道!」
人類從不順從於己,因此值得殺戮。
要塞指揮官和貝雷德,兩名戰士朝着彼此衝去。對他們來說,距離毫無意義。僅僅一步,他們就正面交鋒。斧頭和鐵錘互相撞擊,火花四濺。
「……」
「頭頂着天,腳踏着地,手中握着武器就滿足了。除此之外,名聲、榮譽、禮儀都只是累贅。」
然而,在人類面前,魔王的意義消失了。他無法讀懂人類的情感。他們可以作爲絕對的個體而存在。貝雷德在意識到人族的存在後,就發誓要永遠投身於與人類的戰爭之中。
城門前狹窄的通道瞬間變成了激戰之地。長矛與盾牌、劍與劍相互碰撞,發出彷彿要撕裂大氣的金屬碰撞聲。
貝雷德像野豬一樣衝了過來。龐大的身軀本身就是一發炮彈,向前飛馳。
貝雷德以大笑作爲回應。他剛纔用胳膊肘擊碎了一名劍士的胸甲。儘管劍士用泛着藍光的鬥氣防禦,但盔甲還是嚴重變形。劍士吐着鮮血,仰面倒在地上。
「哎呀呀,真是無聊的開場白啊。帝國的武士都是這種貨色嗎?」
「衝啊!殺光他們!」
要塞指揮官用右拳擊向貝雷德的腹部。如同鋼鐵般堅硬的肌肉擋住了他的拳頭——正如指揮官預料的那樣,那是怪物般的身體。貝雷德沒有發出任何慘叫,只是繼續狂笑着。察覺到攻擊被擋住,要塞指揮官迅速後退了幾步。
「……」
「喝啊啊啊啊!」
貝雷德用沒有拿斧頭的左手指向天空。
「啊啊!我真是愛死人類了!」
「哈哈哈!痛快!」
戰士們用盾牌推擠着對方的身體,發出充滿憤怒的吼叫。人類的吼叫聲震動着大氣,魔族的吼叫聲擾動着魔力。耳朵嗡嗡作響,從最粗壯的肌肉到最細微的肌肉,都因興奮而顫抖。
「你,我認爲你是足以與我一戰的魔王。報上你的名字!」
貝雷德像是在熱烈告白的少女般大喊。他舉起斧頭,用力劈下。要塞指揮官急忙舉起鐵錘抵擋。斧頭本身就像一場山崩,狠狠地砸在鐵錘上。指揮官不得不後退兩步,以卸去衝擊力。
「我從你們人類的憎恨中感受到活着的意義!」
魔王,是接受他人的情感並進行公正審判的王者。
「我是大哈布斯堡帝國的一級武士,碧歐帕特·馮·拉格朗茲。」
無法讀懂魔王的情感。魔王也無法讀懂人類的情感。也就是說——對貝雷德而言,每一個人,都如同魔王一般。是與自己同等的存在。征服魔族毫無樂趣可言。
唯有徵服人類,纔是他存在的意義。
城門前的道路上,屍體堆積如山。殺戮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勝利者嘶吼着勝利的喜悅,失敗者發出垂死的哀嚎,交織成人間煉獄的景象。而這裏,正是第十三席魔王貝雷德的故鄉。
貝雷德如暴風雨般揮舞着戰斧。
「這就是!人類!這就是你憎恨的程度嗎!」
「呃啊啊啊!」
「我要摧毀你們的故鄉!不論是老人、小孩、婦孺,從最弱小到最強大,我要將你們趕盡殺絕。你們耕種的田地將被焚燒殆盡,你們數百年來建立的村莊將化爲廢墟。啊啊!我發誓!」
貝雷德怒吼道。
「我要毀掉你們擁有的一切。我要蹂躪你們的妻女,將你們孩子的五臟六腑挖出來示衆。至於你們的君主,我會特別賞賜給野狗享用!」
要塞指揮官全身魔力湧動,舉起戰錘抵擋着戰斧的攻擊。
「貝,雷德——」
「想要活命就拿出全力來戰,人類!殺了我!」
要塞指揮官揮舞着戰錘。與剛纔相比,這次攻擊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語,震得貝雷德的手臂發麻。指揮官毫無保留地釋放着積蓄的魔力。女皇伊莉莎白下令死守三日的期限,他已經顧不上了。
貝雷德瘋狂地大笑起來。
就是這樣。他渴望的就是這樣的戰鬥。他知道一個人想要成爲劍主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毫無疑問,他一定拼命地修煉過。經歷過成千上萬次的肌肉撕裂。即便如此,他依然堅定地揮舞着手中的劍,最終到達瞭如今的境界。
也就是說,現在自己承受的每一擊,都蘊藏着對方的人生。
多麼沉重!
生命竟能如此沉重!
「哈哈哈!」
你經歷過怎樣的黎明與黑夜?是否曾懷疑過自己的天賦?是否在爲君主效忠時感到喜悅?是否驚歎於每一次揮劍都能獲得新的感悟?這就是你的人生嗎?
貝雷德竭盡全力劈下這一擊。要塞指揮官擋住了。但他林只能做到這樣了。
或許,終有一天,人類真的能夠抵擋住魔王的攻擊。當雙方都賭上性命,將人生的重量傾注於戰鬥時,或許,人類真的能夠獲得勝利。
但是。
這個弱小的人類,竟然承受住了活了一千五百年的魔王的重壓。
或許是因爲貝雷德記住了自己的名字,指揮官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伴隨着魔力光芒的消散,戰錘斷裂開來。還沒等要塞指揮官露出驚恐的表情,戰斧便已劈開了他的頭顱。斧刃殘忍地粉碎了他的頭骨,去勢不減地劈開了他的脖子和胸膛。
貝雷德將這一切感嘆都傾注於手中的戰斧。
由上而下,由右至左,斜劈,直砍,貝雷德不停地揮舞着戰斧。要塞指揮官一次又一次地抵擋着攻擊。他並不是預判了攻擊軌跡才進行格擋,而是勉強地舉起手臂,堪堪擋住攻擊。
「給我碎!」
然而,人類獲勝的時刻還沒有到來。無論是一千五百年前,還是現在。今天活下來的,不是人類,而是第十三席魔王,貝雷德。大地在魔王的勝利面前顫抖着,充滿了恐懼和敬畏。
貝雷德拔出戰斧,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給我碎,人類!」
「——啊啊啊啊啊!」
「維奧帕特·馮·拉格蘭茲!你的生——由我來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