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最漫長的十五分鐘 0;4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4461 字
那一瞬間,全息窗浮現了。
『法蘭克帝國士兵米歇爾的好感度上升了13。』
那就是轉捩點。
『巴達維亞共和國士兵尼古拉的好感度上升了30。』
『哈布斯堡帝國貴族亞歷山大·馮·拜仁的好感度上升了2。』
『薩丁尼亞王國士兵帕維亞的好感度上升了11。』
…….
眼前湧現了藍色的海嘯。
那裏充斥着某個人的好感度上升、某個人的好感度下降的提示窗。不是一兩個。也不是幾十個。狀態窗化作了成千上萬的波濤席捲而來。
「叮鈴鈴,叮鈴鈴」的效果音持續不斷。提示窗瞬間覆蓋了平原、我的兩側,最終甚至遮蔽了天空。面對那壓倒性的景象,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我確信了。此刻,名爲歷史的巨人邁出了一步。
背脊感受到一陣酥麻的快感。全身都興奮起來。前所未有的高揚感麻痺了我的腦袋。對整整十萬人施加影響力的感覺讓我的心臟狂跳不已。那是隻有在完美掌控一切時才能感受到的充實感。
『劇本破壞了預定的命運碎片!』
不僅如此。
『B級劇本>肩負萬人希望之人<遭到「嚴重」破壞!』
『A級劇本>王黨派與共和派的同盟<遭到「完全」破壞!』
破壞任務者(QuestBreaker)。自從抹去露拉的奴隸印記後,再次見證的事件。
肩負萬人希望之人,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指伊莉莎白皇女吧。皇女是揹負着貴族和平民、奴隸,真正萬人的希望而崛起的帝王。如今,她邁向帝王的道路被阻擋了……太棒了!
王黨派與共和派的同盟指的是什麼,有點耐人尋味。是指法蘭克帝國發生的事件,還是哈布斯堡帝國發生的事件呢?無論是哪一邊,只要是妨礙人類團結起來的事情都是一樣的。絕不是壞消息……
(我能做到的。)
我的內心激動不已。
「……你的氣焰囂張不了多久了,魔王。」
聖女將鈕釦放在手掌上攤開。
例如,她會要求主角討伐奧伽大軍,但獎勵卻只有一件道具。簡直就是利用聖女的頭銜,把勇者當成免費勞工使喚。
「是的。」
「抱歉,雖然我是魔王,但我窮困潦倒。」
「然而,兒子很聰明。他沒有忘記父親送給他的禮物,在最後一刻啓動了記憶魔法。雖然他死了,但他留下了自己爲何而死的證據。多虧如此,父親才知道兒子是被誰殺害的。」
「……?」
在>迷宮進攻<中,勇者是孤兒出身,也是傭兵團的一員。與其他RPG遊戲的主角不同,他深諳世故。主角強烈抗議格菈茜亞的要求太過份了。然而,格菈茜亞聖女卻面不改色地回答。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
「嗯?」
排名第71位的魔王。總能力值不到100。廢物中的廢物。武力值甚至比不上鄉下村莊裏的一個樵夫。這樣的身體,卻讓我走到了這一步……讓未來將成爲大陸霸主的伊莉莎白皇女遭受挫折!不是別人,正是但他林!
「真是了不起。但是,聖女啊,最好還是慎言。自欺欺人的人,根本沒有資格談論真正的信仰。」
雖然格菈茜亞對我知道她的身分感到皺眉,但她還是從容應對了。
「我對這東西也不太熟悉。因爲這是非常昂貴的神器。只有大陸上的富豪纔買得起。」
(無論是哪個英雄,儘管放馬過來吧。)
是一位身穿純白聖袍的女子。頭髮是灰色的。我立刻就認出她是聖女格菈茜亞。在遊戲中,她是個動不動就給主角一行人發佈任務的NPC,但因爲她總是打着女神的名號,用微薄的報酬差使主角,所以在玩家之間惡名昭彰。
我歪着頭。我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是,她爲什麼要拿出這個東西呢?
「你是說我剛纔說的話都是謊言嗎?」
「我與那種昂貴的物品毫無瓜葛。」
「請你稍安勿躁。魔王大人,這件東西並非新品,它已經被使用過了,你難道沒有猜到這是誰的東西嗎?」
……這就是爲什麼玩家們稱呼她爲魔女,而不是聖女。不過,她畢竟是受到女神祝福,以二十多歲的容貌活了超過一百年的人。的確,對於一般人來說,光是見到她一面也許就是莫大的榮幸了。
「這位父親有一個兒子,雖然有天賦,但還不夠成熟。爲了讓兒子體驗世界,父親略微強迫他獨立了。但哪位父親會不擔心自己的孩子呢?他將這個記憶神器送給了兒子,以防萬一。」
居然用這種方式回應我。
「……神說地獄就在人間,而聖職者必須時刻待在最底層。戰爭正是人間煉獄。對我來說,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地方了。」
話說回來,居然派聖女作爲下一位出場者。真是明智的選擇。對民衆來說,神職人員,尤其是聖女,是敬畏的對象。在貴族威信掃地的現在,沒有人比聖女更適合安撫現在的人類軍了。
「不幸的預感總是會成真,悲劇發生了。兒子客死異鄉,死因不明。不知道是被盜賊襲擊,還是其他原因,總之兒子被發現死在森林的道路上……」
「呵呵。」
「聖女啊。我不是來這裏聽你講解魔法的。」
不安的情緒油然而生。
「反正神職人員也是第一階級。必要的時候還是會偏袒貴族。唉,就連身爲魔王的我,都差點要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了。僅僅是一層虛僞的面紗。爲了揭開這一層面紗,人類還要製造多少悲劇,還要流多少鮮血?」
「你又在使用言靈魔法了。無論你怎麼蠱惑人心,女神都會守護我的。邪惡的伎倆已經不起作用了。」
我一口氣關閉了所有提示窗。藍色的障壁隨之消失,對方的身影映入眼簾。
「……」
她居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說出口了。而且還是出自德高望重的聖女之口。伊莉莎白皇女雖然無法擺脫弒親的嫌疑,但至少不會再被公開指責了。除非他們想與神殿爲敵。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這不是刻意裝出來的冷笑。而是我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她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東西。是一顆小小的鈕釦。
葛拉西亞聖女平靜地說道。
「從前有一位父親。」
厚顏無恥,面無表情。卻又直指我的弱點。這就是我在遊戲中記憶中的聖女格菈茜亞。
「……魔王但他林。真是可怕的口才啊。」
「喔?」
我皺起了眉頭。爲什麼突然拿出這種東西?我完全猜不透她接下來想說什麼。難道是想用這個東西來比喻什麼,然後說出什麼豪言壯語嗎?我個人不太喜歡這種演講方式。在這裏,要不要先試探一下……
是人類方派了新的代表發言人嗎?的確,如果就這樣開戰,魔王軍肯定佔上風。人類軍應該也想要極力挽回局面吧。真好奇他們接下來會派出誰。
我聳了聳肩。
「魔王但他林,你的實力我見識到了。居然在言靈中注入魔力來迷惑對手。沒想到你居然會使用如此強大的魔法,甚至能影響到皇女殿下的精神……真是了不起。」
「哎呀,這不是格菈茜亞,受女神寵愛的聖女嗎?你怎麼會親臨險惡的戰場呢?」
我熟知>迷宮進攻<中登場的主要角色的興衰成敗。世上沒有人是毫髮無傷的。如果只論內心,每個人都像是斷了一根肋骨。無論是最強的劍術大師,還是日後將布列塔尼王國與法蘭克帝國統一爲一的女王,或是刺客之王,都有弱點。
「這個嘛。我對這東西不太熟悉。」
所以,當我從平原的另一端聽到陌生的聲音時,我依然保持從容。
「這裏面施加的魔法是記憶。是一種可以立體儲存周圍景象和聲音的神器。魔法本身就已經非常高深了,更何況還要將其融入如此小的物品中。如果不是大魔導士,根本不可能製作出來。」
(這是親眼目睹我高貴容顏的榮幸。還有比這更棒的獎勵嗎?)
葛拉西亞聖女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個兒子的名字,傑克·奧蘭德。」
——剎那間。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不安的情緒化作明確的定義,沿着脊椎向上攀升。那鮮紅與漆黑瞬間黏附在我的頭骨上,充斥着我的腦髓。
傑克·奧蘭德。
奴隸商人,傑克——。
那個愚蠢的笨蛋的名字,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聖女冰冷的視線穿透了我。
「就在半年前,薩丁尼亞王國北部的城市貝爾尼亞發生了一場小規模叛亂。事件是由傭兵公會主導的,城市發生了大火,許多市民失去了生命和財產。」
難道說。
不,不可能。
「年輕的傑克·奧蘭德的屍體,在貝爾尼亞附近的森林被發現。他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死去,石頭上沾滿了傑克·奧蘭德的血跡。而他屍體背後遮擋的岩石上,用鮮紅的血跡寫着這樣一句話……「復仇0;divendetta1;」。」
一股電流竄過我的背脊。
屍體背後的岩石上——寫着字?
傑克撞到岩石上死了,是自殺。在無法反抗我、也無法堅守自己信念的情況下,爲了不玷污信念而選擇了自殺。因爲這樣想,所以我纔沒有動他的屍體,表達了敬意,覺得那樣很美——難道不只是這樣嗎?
難道說他在臨死前留下了死亡訊息?
傑克·奧蘭德——那個蠢到家的理想主義者!
「復仇?爲了什麼而復仇?這自然是個疑問。幸運的是,屍體並沒有遭到破壞。僞裝成鈕釦、縫製在上衣上的記憶神器也完好無損。發現屍體的父親僱傭了魔法師解讀神器……魔王但他林,不,草藥商人羅利塔。」
「……!」
然後……我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
傑克。
——放火燒城的人也是你!
——是。
我啞口無言。
——呃啊,呃啊啊啊啊啊!呃啊啊啊——!
——砰!呃啊啊啊啊!呃啊啊!呃啊,呃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他最後的景象。」
——你不是商人……羅利塔!
影像消失了。格菈茜亞聖女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傑克……
——沒錯!都是假的!在拍賣場召喚魔物的人也是你這傢伙!
畫面繼續播放。
——啊啊,傑克……真是太遺憾了。
——沒錯,事實上,他們連正常進出城市都很困難。
——我知道你很痛,但你也太吵了。傑克!傑克!聽得到我說話嗎?聽得到吧?我希望你能安靜一點,這裏太吵了可不好。傑克!閉嘴!如果你敢無視我的請求,這次我就把你左邊肩膀砍掉。聽懂了嗎?我會把你的左肩也砍下來。
「這就是你的真面目,魔王但他林!」
——我給過你三次機會,三次機會,已經是,非常,非常仁慈了。也是你不該拒絕的提議。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除了看下去之外別無選擇。
「……」
不是大陸的霸者伊莉莎白,也不是大魔王巴力,而是你,這個在遊戲中連名字都沒有的傢伙,一個乳臭未乾的浪漫主義者——
你纔是,我但他林的敵人!
傑克·奧蘭多!
——綜合你剛纔一分鐘的發言,我是一個集惡魔、騙子、人渣、瘋狗、該下地獄的混蛋於一身的傢伙。我完全承認。
畫面緩緩地照亮了周圍的景象。
聖女手掌上的神器生成了一片光幕。
——仔細想想,傑克,這是很簡單的邏輯。爲什麼對方會拒絕在商人公會進行正式交易?爲什麼要選擇如此極端的方式?因爲,因爲很明顯……
——治療瘟疫的藥劑,呃!也全是假的!
——切斷他的左手小指。
又是一聲慘叫,酷刑還在繼續。火刑、慘叫、威脅,身爲商人,這些畫面簡直不堪入目。畫面中的我始終保持着極其悠閒的態度。失去了一條手臂的傑克在地上翻滾哀嚎。
我無言以對。只有一個聲音不斷在喉嚨裏迴盪。一個奴隸商單純的笑容浮現在眼前。
「……記憶魔法只能播放到這裏。」
——不能進行……正式交易的身分……?
「……」
——很好,太棒了,傑克,就是這樣。照這樣做就不會再流血了,我保證。
——這點我承認。
首先從影像中傳來的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爲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放火燒城。滿口謊言。殘酷的酷刑更是家常便飯。你根本是魔王的化身。爲了達到目的,不計一切手段,是怪物中的怪物,禽獸中的禽獸。」
——呃……呃……呃啊啊啊……!
畫面中的我用腳踩着傑克。
你纔是我的敵人嗎?
——你總算開始動腦子了。
光幕巨大到足以讓魔族和人類雙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腦海深處有個聲音在大喊,不能坐視不管,必須想辦法平息這件事。但那聲音卻是如此遙遠。
——呃嗚!呃……羅利塔!? 羅利塔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