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想詛咒誰的話,就先準備好兩座墳墓吧 0;9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4157 字
西迪皺起了眉頭,大聲嚷嚷着說這不可能,但派蒙本人卻顯得十分泰然自若。或許她知道大勢已去。她可能認爲,在這種情況下再怎麼辯解也只會對他不利。也或許,她心裏還抱着一絲希望?
西迪大喊道: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我們像是會去偷襲平原派的人嗎?你,對,就是你,但他林還是什麼的,你說是你寫了那封誣告信?有證據就拿出來啊。」
看吧,矛頭指向我了。她是覺得我比巴巴託斯好對付嗎?
不論是在遊戲裏還是在這裏,西迪都不是一個擅長言辭的魔王。她是一個純粹的武鬥派。而我似乎被這個武鬥派給小看了。
周圍那些氣勢逼人的魔王陛下們也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一幕。實際上,他們都是因爲我的密信才聚集於此。他們之中,只有瑪巴斯參加了瓦爾普吉斯之夜。也就是說,在他們看來,現在正是但他林的出道戰。
好吧。既然瑪巴斯是這次聚會的主人,那我就是幕後主辦人。身爲主人,我有義務讓客人們盡興。那就稍微放點誘餌吧。
「證據確鑿。看看你們平原派寄來的這封信就一目瞭然了。」
我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故意晃了晃。
「與魔界不共戴天的仇敵人類休戰談判,否則就發動攻擊……這不是叛徒行徑是什麼?我想沒有比這更確鑿的證據了吧。」
「哼,那纔不是背叛。」
西迪冷笑道,彷彿早就料到我會這麼說。
「我們只是爲了大義而行動。爲魔界子民在大陸上爭取生存空間,這纔是我們身爲魔王的意義所在。當時如果在那裏休戰,我們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哈布斯堡北部一帶!」
「兵不血刃?」
我冷笑了一聲。這不是演戲,而是我身體本能的反應。
「那是指誰的血?」
「什麼?」
「我們好不容易纔攻破黑山脈的要塞,擊敗了羅森貝格邊境伯爵,平定了北部一帶。最終還戰勝了五萬帝國軍。你以爲這過程中真的沒有流一滴血嗎?無數的魔族戰士倒在了地上。」
我自己也在奧斯特里茨戰役中大腿中了一箭。至少這片土地上也沾染了我的一點鮮血。
「西迪,你所說的『我們』是指山嶽派吧?這裏面根本沒有算上月盟軍第六軍團的無數生命。身爲魔王,在從整個月盟軍的立場出發思考之前,就先以單一派系的立場出發,這可是瀆職啊。真是荒唐至極。」
魔王都是自私的。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削弱對手實力的機會。可以斷言,山嶽派將會以壓倒性的票數被判有罪。西迪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語氣有些沮喪地說道:
「那是當然。我們都是月盟軍的一分子。」
「那麼,山嶽派的各位也一定會把我們平原派視爲真正的同伴吧?對嗎?」
「很抱歉,我拒絕。你剛纔說山嶽派沒有罪的證據,對吧?那我也原話奉還。你有山嶽派無罪的證據嗎?」
「難道現在就不是一分爲二的狀態嗎?」
金髮的加麥基笑嘻嘻地回答。
「我喜歡他~。可以讓給我嗎?」
「哼,巴巴託斯真小氣。」
「滾,你個抖M。我可是等了一億一千四百萬年了。」
「……」
現場一片寂靜。加麥基和巴巴託斯小聲地竊竊私語,但由於沒有其他人說話,她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入了我的耳朵。
西迪啞口無言。加麥基明目張膽地對我眨了眨眼。(我做得好吧?快誇誇我!)她的表情就像一隻金色毛髮的大狗。
「所以說,只要你們不提議召開聽證會……。」
「當然沒有。我們山嶽派的一切行動都是爲了魔界。」
「……。」
「哈?是哪個混蛋敢……。」
「我也希望山嶽派是清白的。但問題是,其他人會怎麼看這件事。」
……請不要把人當成物品一樣。
我聳了聳肩。周圍響起幾聲輕笑。是巴巴託斯和加麥基。魔界軍中最惡名昭彰的虐待狂和受虐狂嗎?我好像總是比普通人更容易得到變態的青睞。仔細想想,物以類聚這句古話也並非沒有道理。
「失去一邊翅膀的鳥兒最終只會墜落。但他林,如果說山嶽派進攻平原派是錯誤的,那麼現在平原派想要徹底消滅山嶽派的行爲難道就正確嗎?我希望雙方能夠找到一個適當的妥協方案。當然,如果平原派願意表現出寬容,中立派也會積極提供支持。」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打斷了她的話。
西迪無言以對。
西迪漲紅了臉。但僅此而已。雖然她嘴上說着不是,但接下來的卻只是一連串毫無條理的辯解。我不禁嘆了口氣。這樣下去就沒意思了。
換句話說,他會提供政治和物質上的補償。
嗯……
「其他人?」
「像我這樣的傢伙都這麼說了,真是抱歉啊~。」
「我們究竟應該與人類開戰,還是靜觀其變,等待時機……對於這個問題,本來就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一切都取決於具體情況和時機。然而,即使我們是不朽的存在,也不可能全知全能。準確把握所有情況和時機是不可能的。」
「不過話說回來,說不定覺得他們沒有背叛的人更多呢?反正藉口隨便找都有,而且最終倒楣的也是平原派。雖然嘴上說着爲了魔界什麼的,但這件事終究還是削弱了月盟軍的實力。」
「程度不同。但他林林,世間萬事都講究一個程度。」
我裝作沉思的樣子,沉吟道: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西迪大人,不論你承不承認那些證據,只要召開聽證會,山嶽派就一定會被判有罪。除去原告和平告,也就是平原派和山嶽派……大概會有二十五位魔王參加聽證會。你覺得其中會有幾位相信山嶽派那套高尚純潔的說辭呢?」
問題是如何說服巴巴託斯。
「嗯,我覺得是背叛。」
「……。」
瑪巴斯摘下單片眼鏡,用絲綢手帕擦拭着。
「加麥基大人,我想聽聽你的個人意見。你認爲派蒙和山嶽派背叛了魔界軍嗎?」
「嗯,那就好。」
西迪皺起了眉頭。和一開始咄咄逼人的氣勢不同,我現在的態度過於軟弱,難免會讓她起疑。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成功地收回了誘餌。而那上面,正掛着一條名叫山嶽派的肥魚。
西迪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既然雙方都沒有證據,那就請在聽證會上以投票的方式來決定吧。這樣才公平公正,不是嗎?」
「不論你們的意圖是什麼,山嶽派確實威脅了平原派。如果不是各位軍團長大人及時趕到,平原派恐怕已經滅亡了。魔界軍和魔界社會已經將派蒙大人視爲半個叛徒了。」
「異面的魔王但他林啊,我認爲你的話也有道理。但是,如果真的那樣做的話,山嶽派和平原派之間就會出現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山嶽派和平原派分別是魔王軍的第一和第二大勢力。實際上,這相當於魔王軍整體一分爲二。」
「正因爲如此,我們才需要派系的存在。一方主張戰爭是必要的,而另一方則主張戰爭是錯誤的。他們會各自收集支持自己主張的證據。這樣一來,我們魔王軍就能夠掌握全面的意見和證據。這可以算是一種分工合作。你明白嗎?鬥爭的目的並不是鬥爭本身,而是通過鬥爭來實現和諧。」
中立派的領袖瑪巴斯嘆了口氣。他是一位皺紋優雅,風度翩翩的中年人。
我爽快地表示贊同。
這番話不愧是出自中立派領袖之口。他的意思是,派系鬥爭本身並沒有錯,但如果過度發展,演變成你死我活的局面就不好了。凡事都要把握分寸。
他自問,究竟該怎麼做纔好呢?
至少,坐在後面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幕的派蒙,在瓦爾普吉斯之夜是真的差點殺了我。如果我沒有利用遊戲知識,使出說服伊瓦爾·洛德布羅克這種算是耍詐的手段,我十有八九已經死了。我還期待着她能展現出那樣的實力……看來對腦袋裏都是肌肉的武鬥派來說,這要求太高了。
我原本就沒有消滅山嶽派的打算。如果真的那樣做,只會便宜了人類。雖然我名義上屬於平原派,但我的最終目標是生存,以及在此基礎上的征服。爲了實現這個目標,人間界和魔界必須保持適當的力量平衡。
「總之,你的主張毫無根據!」
「你是說山嶽派和哈布斯堡從未有過勾結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如果召開聽證會,中立派很可能會故意偏袒山嶽派。他們會巧妙地引導正反雙方的辯論,最後提出一個折衷的方案。我原本打算在那時說服巴巴託斯「見好就收」。
但是,沒想到瑪巴斯竟然會在這裏就提出妥協方案。而且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說不定真的能說服巴巴託斯。
我不知道這裏有多少人聽出了瑪巴斯話中的弦外之音,但至少我聽懂了。如果召開聽證會,指望中立派的支持是不現實的……在擁有投票權的二十五名魔王中,中立派大約佔據了十一席。在這裏,我必須退讓一步。
我面無表情,冷靜地說道:
「我理解你的高見,瑪巴斯大人。聽證會確實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正如你所說,中立派在成爲中立派之前,首先是魔王軍的一員,而我作爲平原派的一員,首先也是一名魔王。」
實際上,瑪巴斯從未說過「中立派在成爲中立派之前,首先是魔王軍的一員」這句話。我之所以憑空捏造,完全是出於政治目的。
首先,「聽證會確實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外交辭令,爲接下來的話做了鋪墊。我把「聽證會」這個詞像交通指示牌一樣擺在前面,然後再接上後面的內容。
這樣一來,就等於是在暗示對方「我知道你們中立派會從魔王軍整體利益出發,參加聽證會」。
表面上看,這句話只是在附和對方,但從上下文來看,卻是一次巧妙的政治交易。瑪巴斯在山嶽派和平原派之間斡旋了上千年,這種程度的弦外之音,他肯定能輕易理解。
果然不出所料。
『魔王瑪巴斯的好感度提升10點。』
伴隨着提示音,系統訊息彈了出來。瑪巴斯對我準確理解了他的意思,並做出了適當的回應感到滿意。
「當然,犯錯的是山嶽派,這是毋庸置疑的。我只是作爲這次會議的發起人,希望能夠緩和一下過於緊張的氣氛。關於聽證會的事情,我們稍後再談也不遲。」
該怎麼說呢?我並不討厭眼前這位魔王老頭。他爲了照顧平原派的立場,明確表示「犯錯的是山嶽派」,並用「緩和氣氛」作爲煙霧彈,掩蓋了我們之間對話的真正含義。
在顧全了對方的面子,並隱藏了私下交易的內容之後,他又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引向了「稍後再談聽證會」一事。這表明他已經和巴巴託斯達成了一致。
「那麼,首先,我要歡迎各位應邀前來參加我的晚宴。」
瑪巴斯輕輕拍了拍手。
隨即,一羣俊男美女從帳篷之間魚貫而出,排成一列,緩緩起舞。他們裸露的肌膚在燈光下閃爍着誘人的光澤。有些人穿着衣服,有些人則一絲不掛,大概是爲了照顧不同的喜好。畢竟,這個世界上也有很多人喜歡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
帳篷後面的樂師們興高采烈地演奏着音樂。除了派蒙和西迪之外,其他魔王都沉浸在這場盛大的宴會中。我一邊享受着這場奢華的盛宴,一邊和巴巴託斯低聲交談。
「我們怎麼辦?聽證會到底要不要開?」
看來巴巴託斯並沒有領會到我剛纔那番話的深意。我向她簡要說明了情況,巴巴託斯低聲咒罵了一句:
「靠,真見鬼。」
但她臉上卻帶着一如既往的燦爛笑容。爲了不讓別人察覺到我們在說什麼,她必須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傻話?當然要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