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國王與將軍 0;14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794 字
「…….」
我吞了口口水,直覺接下來將是一場混戰。
無論是利用騎士突破力的單點攻擊,還是利用弓騎兵的遠程攻擊,都無法奏效。帝國軍只剩下兩個選擇:第一,就這樣撤退。但在毫無戰果,甚至撤退也無法獲得任何利益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一位將軍會選擇撤退。所以,實際上只有一個選擇。
濃霧形成的壁壘中,突然湧現了漆黑的刀光劍影,伴隨着人類特有的雄壯軍樂。與山村村民們敲鑼打鼓的喧鬧不同,帝國軍主要使用號角和戰鼓。濃霧瀰漫中,號角聲悠長低迴。
「開始了。」
以步兵爲先鋒的近身戰。
帝國軍的長槍兵排成陣列,一步步向我方逼近。奧克族的標槍兵和哥布林投石兵不停地投擲武器,但這些武器在如同荊棘叢般密集林立的長槍面前,無論是標槍還是石塊,威力都顯得微不足道。如同石頭落入池塘,很快便恢復平靜,我軍的投擲攻擊完全無法撼動帝國軍。可真是難纏。
就在此時,我軍後方的投石機開始運作。這些投石機曾在黑山的山寨中讓我們喫盡苦頭。雖然射程極短,但可以發射沉重的巨石,比起攻城,更適合現在這種野戰。桀派將軍爲了這一刻,將山寨中的投石機全部掠奪而來。
十塊巨石同時劃破天際,越過濃霧的壁壘,朝敵陣飛去。由於兵種特性,長槍兵必須排成密集的陣型,而這種陣型在面對炮擊時極爲脆弱。這個世界的大炮尚未發展起來,因此投石機便是長槍兵的剋星。
「啊!」
「躲,躲開!」
「不準躲!混蛋,不準破壞隊形!」
巨石肆虐着帝國軍的長槍兵陣,實際造成的損失固然巨大,但更嚴重的還是心理上的打擊。試想一下,在霧濛濛的天空中,巨石如同隕石般墜落,任誰頭頂上出現這種龐然大物,都很難保持嚴整的隊形。
露拉簡單地評論道:
「哼,爲了牽制我方中央和左翼,他們竟然放棄了所有投石機,真是失策。」
「爲了追求戰略上的勝利,卻在戰術上喫了虧。」
帝國軍當然也有投石機,但在濃霧限制視野的情況下,很難有效利用。爲了牽制魔族軍的中央和左翼部隊,他們選擇了不分青紅皁白的炮擊。帝國軍雖然達成了目的,但現在卻要承受我方單方面的轟炸。任何戰略都有其優缺點。
我靜靜觀察着敵軍,不禁咋舌:
「嘖。」
我原本期待投石機能夠打亂敵人的陣型,但我的期望落空了。帝國軍雖然陷入混亂,但陣型並未崩潰,他們仍保持着一定的速度,逐漸逼近我軍陣地。這些傢伙是瘋了嗎?
說起來,這場戰爭是我一手促成的。幾個月前,我開始利用昆庫斯卡商會的情報網,儘可能地掌握大陸局勢,包括哈布斯堡帝國高層使用了哪些宣傳手段,我都瞭如指掌。
說到底,哈布斯堡帝國不過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旗號,行魚肉百姓之實。我遲早會撕碎你們僞善的面具。
我心情愉快地低聲說道,彷彿在指揮交響樂團。死亡騎士們再次從陰影中現身。專注於對付奧克族長槍兵的帝國騎士們,又一次遭到了突襲。帝國騎士們發出憤怒的吼叫。同樣的場景不斷上演。
站在邊境伯爵的立場,這或許是明智的選擇,但那些被拋棄的百姓呢?他們被以守護人類的名義拋棄了。究竟是爲了誰而守護人類?這樣的疑問在所難免。如果帝國和邊境伯爵想要守護的人類之中,沒有了百姓——那麼剩下的人類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貴族政權,是王室。那算什麼人類!百姓們一定很想這樣怒吼吧。
從最初的位置算起,奧克們後退了5公尺。而這5公尺,是用我前方五十多名帝國騎士的性命換來的。簡單計算一下,相當於每前進1公尺,就要犧牲10名騎士。
「再來一次。」
帝國騎士確實不負盛名,奮勇作戰。在他們的英勇無畏下,奧克長矛兵的陣列也不得不後退。
我不知道帝國軍在此地投入了多少騎士,但有一點是肯定的。10名騎士換1公尺的推進——對帝國軍來說,這是絕對無法接受的戰損比。
馮·羅森貝格邊境伯爵也是如此。他不假思索地將黑藥草分發給騎士團和精銳部隊,這也是爲什麼邊境伯爵失去領地,被迫撤退時,精銳部隊幾乎沒有人逃亡的原因。因爲他事先施予了恩惠。
奧克長槍兵和帝國軍長槍兵終於正面交鋒,展開了混戰。明知對方高舉長槍,卻依然義無反顧地衝鋒陷陣。這種情況下,長槍較長的一方自然佔據優勢。無論是槍桿的長度還是粗細,奧克使用的長槍都遠勝於人類使用的長槍。
露拉嗤笑一聲,看來她對君主的敬畏之心越來越淡薄了。真是個沒大沒小、大膽妄爲的部下。看來等戰鬥結束後,得好好在牀上教導她什麼叫做君臣之禮。
「這是對我們最高的讚美。因爲卑鄙,所以我們贏了;因爲不卑鄙,所以他們輸了。失敗的代價是麾下士兵的慘死。孰優孰劣,不言而喻。」
「嗯……主人又在想什麼壞主意了……」
「我這是純潔的卑鄙。」
帝國騎士在被奧克用長矛猛刺的同時,還必須敏銳地注意着死亡騎士的襲擊。對騎士來說,這簡直令人抓狂。本來眼前就有數十支長矛襲來,還要顧及腳下?這實際上是不可能的。最終,他們要麼是鬥氣耗盡被奧克的長矛擊中,要麼是被死亡騎士殺害。
我理直氣壯地說道。露拉麪無表情地看着我,但那又如何?世上的事就是這樣,與衆不同纔是真理。
因此,領民們毫不猶豫地將效忠對象從人類貴族轉變爲魔王。
這個方法相當有效。奧伽是對付騎士的最佳人選,但騎士行動敏捷,能迅速砍斷槍桿,並在士兵之間穿梭,而體型龐大的奧伽很難做到這一點。在騎士的活躍下,帝國軍逐漸壓制了奧克長槍兵。
我下達了撤退命令。就在帝國騎士即將抵達的瞬間,所有死亡騎士化爲靈體,消失在陰影之中。帝國騎士們似乎感到不可思議,氣急敗壞地大吼大叫,無非是什麼卑鄙無恥之類的老套說辭。
「衝啊!給我衝啊啊啊!」
騎士們徒勞地揮舞着手中的劍,卻只是在浪費時間。他們放棄了攻擊,轉而執行起自己的任務,繼續砍伐奧克族長槍兵的長槍。在他們的努力下,帝國軍長槍兵似乎佔據了上風——
「不管是山寨守軍還是這些傢伙,帝國軍隊難道都是由超人組成的嗎?爲什麼他們從來不後退?簡直不可思議。」
露拉看着我的表情,皺着眉頭,似乎有些爲難:
雖然還不是現在,但也不會太久。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將你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強者的自尊,狠狠地踩在腳下。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們應該是常備軍,而不是徵召兵。哈布斯堡帝國的常備軍以驍勇善戰聞名……也可能是馮·羅森貝格邊境伯爵的直屬部隊,他們以守護人類爲己任,長期接受嚴格訓練,自然與普通士兵不同。」
敵軍立即派出了新的騎士團。儘管有無數奧克長槍兵向他們投擲長槍,他們依然勇敢地衝向死亡騎士,與之決鬥。看到這一幕,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好像聽到了與主人最不相符的詞,是我的錯覺嗎?」
「什麼守護人類,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如果領主們在疫情初期就採取有效措施,領地內的民衆也不至於如此飽受黑死病的折磨。他們徵收稅款,種植黑藥草,現在卻威脅百姓,不當兵就不給藥。所有責任和損失都由領民承擔,卻美其名曰爲了人類……簡直荒謬至極!」
「呃啊啊啊——!」
我在心中下達了命令。接到命令的瞬間,潛伏在奧克長槍兵陰影中的死亡騎士們一躍而出。措手不及的帝國軍騎士們瞬間遭到突襲。騎士們毫無招架之力,被刺穿了身體,一命嗚呼。十名帝國騎士倒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於是,人們爲了獲得黑藥草,紛紛離開家園,前往軍隊集結地。爲了讓家人活下去,爲了守護家園,其中不乏懷抱最後一絲希望,拖着病體蹣跚而行的病人。然而,病人能夠一路走到集結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多數人會因爲體力不支而死在路邊。現在,大陸上的每條道路上,都在上演着病人們徒勞無功的行軍……
「又是那套守護人類的說辭!」
「別污衊我,像我這樣心地善良、思想純潔的魔王,世上可不多見。」
「今年開始,大陸十國開始大量種植黑藥草,但民衆仍然飽受黑死病的折磨,你知道爲什麼嗎?因爲他們優先將黑藥草分配給軍隊!各國政府不惜一切代價種植的黑藥草,在治癒了所有常備軍後,倉庫裏還有剩餘,但他們卻不願打開倉庫……意思就是,想要黑藥草,就加入軍隊!」
我咆哮道。
邊境伯爵不願分發的黑藥草,在我們的第六軍團中,由我主導分配給了民衆。昆庫斯卡商會與魔界的藥草園簽訂了契約,從去年開始就大規模種植黑藥草。根據與商會的契約,我擁有所有黑藥草的百分之五所有權,我將這些黑藥草全部拿了出來。原本只能等死的家庭因此獲得了重生,領民們對我們軍團歡呼雀躍,自願接受巴巴託斯軍團長成爲他們的伯爵……究竟是誰在守護人類?
「是錯覺,完全是錯覺。」
正好5公尺。
爲了扭轉劣勢,帝國軍派出了大量下馬騎士。騎士們手持雙手劍,代替長矛,站在長槍兵的最前方。他們揮舞着巨劍,如同切菜般砍斷奧克的長槍,拚命爲己方長槍兵殺出一條血路。
沒有哪個國家只靠常備軍打仗。在這個時代,徵召兵是必不可少的,無論是充當長槍兵還是炮灰。但徵召軍隊不僅要面對來自各個村莊的強烈不滿和抵制,而且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走訪各地村莊。因此,大多數國家決定,乾脆以黑藥草爲誘餌,招募志願兵。
鬥氣這種東西並不能無限維持。除了劍術大師以外,其他人只能在短時間內維持鬥氣,而想要一刀劈開奧克厚重的長矛,就必須動用鬥氣。帝國騎士的鬥氣正在被迅速消耗。失去了鬥氣的騎士就沒什麼可怕的了。帝國騎士抱着必死的決心,不停地揮舞着雙手劍。
「爲了人類,爲了守護人類,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宣傳口號!讓我來告訴你真相吧,露拉。如果沒有任何利益,所謂的崇高理由根本無法驅使大批民衆。哈布斯堡帝國在這場遠征中,給予士兵們充足的糧食補給。」
「徒勞無功。」
我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
「他們也並非真心實意,只是氣急敗壞罷了……話說回來,主人,你剛纔還自稱純潔,現在怎麼滿口都是這些不堪入耳的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