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兩個陰謀 0;9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5008 字
「接下來,我們來排除其他可能性……在那之前,我先潤潤喉。」
但他林呷了一口葡萄酒。他爲自己跨越了第一個難關而感到興奮。巴巴託斯則帶着不滿的眼神瞪着他。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仍然有漏洞。就像起司上的洞一樣千瘡百孔。如果哪個山嶽派傢伙突然發瘋了呢?完全不在乎派系利益,做出各種不合理行爲,只是爲了耍你,那又該怎麼辦?」
但他林點點頭。
「我的確在某種程度上假設了嫌疑人們都是理性的行動者。」
「沒錯,這從一開始就不合理。魔王有一半都是瘋子。坦白說,彼列也可能是因爲太蠢或腦袋壞掉,纔會在利普的屍體上留下印記……」
「所以,巴巴託斯,你想把賭注押在『偶然』上?」
她閉上了嘴。
但他林搖晃着酒杯。杯中紅色的葡萄酒隨之晃動。
「他真的只是根據推理把我當成犯人嗎?還是隻是碰巧把我選爲犯人?巴雷尼翁505年的事,會不會是他爲了確認自己是否猜對了,才使出的手段?……爲了確認這一點,巴巴託斯,你向我提出了挑戰。但現在你卻想依靠非理性來反駁我。」
他直視着巴巴託斯。
「你說得對。也許真的有哪個瘋子做出了完全不理智的行爲。利普的屍體上也可能是因爲某種偶然因素才留下了印記。你覺得呢?第七位階的阿蒙擁有千里眼的能力。雖然他沒有參加瓦爾普吉斯之夜,但說不定是用千里眼觀看了聽證會,不是嗎?」
「那……」
「我們必須把阿蒙也列爲嫌疑人,懷疑的不只是另外兩位魔王,而是三位。雖然完全不知道爲什麼阿蒙會對我這個第七十一位階的魔王感興趣,也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陷害第六十八位階的彼列,但總之,阿蒙有可能因爲有點瘋狂才做出這種事。」
他輕笑了一聲。
「不,這一切也有可能都是我自導自演。說不定是我在利普的屍體上刻下印記,然後故意栽贓給你。至少比起阿蒙,我這個人看起來更像是犯人。」
巴巴託斯無言以對。
他的言下之意是:你要否定自己提出挑戰的目的嗎?雖然你說有可能存在偶然因素,但我接受了你的反駁,那麼你一開始想要排除偶然因素的目的又算什麼?你會否定我們兩人之間的決鬥。
「抱歉,是我的錯。」
她坦率地承認了。這並不是爲了挖掘真相而進行的推理劇。而是一場有其規則和目的決鬥。巴巴託斯爲自己忘記了這個基本原則而嘆了口氣。也許是因爲看到一半的嫌疑人從名單上消失,讓她變得急躁了。
但他林誘導她親口承認「如果平原派陷害了彼列,那麼這個平原派人物一定非常強大,強大到可以不惜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與整個山嶽派爲敵」。如此一來——。
她一直以來都渴望着一場賭上尊嚴的戰鬥。
「我完全同意。」
「山嶽派是名副其實的最強勢力。唯一有能力與之抗衡的,只有整個平原派。而其中,能夠調動整個平原派的魔王只有一位。」
來吧,推翻我最後的論點。讓我親自見證你是否有資格輔佐擁有十萬魔軍的我。
但他林提高音量說道。
「怎麼可能!」
「……。」
但他林笑了。巴巴託斯還沒來得及對他的笑容感到不祥,他就開口說道。
但他林指向了她。
她隱約有種預感,但他林會贏得這場決鬥。這種預感曾在危急時刻拯救過她。雖然她還有一些可以反駁的地方,而且是決定性的反駁。但她認爲,但他林一定會克服的。
巴巴託斯瞪大了眼睛。目前剩下的十四名魔王嫌疑人中,平原派佔了九名。如果排除了巴巴託斯,等於將另外八名平原派也從名單中剔除——嫌疑人將只剩下六名!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件事!
然而,平原派卻保持沉默。
巴巴託斯嘴角微微上揚。
中計了!
他們滿足於在利普的屍體上留下印記。即使過了一個月,但我什麼也沒做,平原派也沒有任何反應。他們至少可以來找我,提議說要幫我一起追究山嶽派的責任。
「所有參加聽證會的平原派都知道,你公開宣稱要保護我。他們也知道聽證會結束後,你還帶我到處觀光了一整天。那麼,假設是平原派在利普的屍體上留下了印記。」
「就像你說的。平原派的目標不是彼列個人,而是整個山嶽派。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魔王,竟然強大到可以不惜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攻擊整個山嶽派!」
巴巴託斯倒抽了一口氣。
「你現在的假設是,平原派的目的是陷害彼列個人!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如果平原派在利普的屍體上留下了印記,那麼他們的目標顯然不是彼列個人,而是整個山嶽派!因此,無論位階相差多少,山嶽派都有充分的理由陷害彼列!」
怎麼了?但他林自問道。
「不,有可能。平原派會因爲他們是平原派而被立即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她渴望的唯有戰鬥,一場光榮的聖戰。
她笑了出來。
只要眼前這個傢伙陪伴在身邊,或許她又能重拾力量,再堅持兩千年也說不定。與她凡事憑藉本能和直覺不同,但他林憑藉着他的聰明才智和狡猾手段,定能成爲月盟軍的得力助手。說不定,他們真的可以實現夢想中那場波瀾壯闊的聖戰。
「如果彼列真的是犯人,他們根本不需要把報復的事交給我。就在幾天前,派蒙纔在辯論中輸給我。在這種情況下,山嶽派的人又無緣無故地攻擊了我?而且還被抓到證據?……這可是給山嶽派致命一擊的好機會。」
「『敵對山嶽派』的行爲,以及『不攻擊山嶽派』的行爲是相互矛盾的。因此,可以得出一個結論。他們雖然想攻擊山嶽派,但卻無法這麼做。也就是說,他們沒有彼列是犯人的證據!」
「接下來,把整個平原派從嫌疑人中排除。當然,除了你以外。」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什、什麼!? 」
「巴巴託斯,除了你以外別無他人。」
巴巴託斯充滿活力地大喊,臉上帶着興奮的笑容。
「……!」
兩千年過去了,她從未實現她的願望。月盟軍屢次戰敗,內鬨不斷,榮耀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懦弱、恐懼、猜忌和嫉妒,以及最致命的愚蠢。同伴們逐漸感到疲憊,紛紛背叛,甚至徹底離開。
平原派的領袖。最憎恨山嶽派的人。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陷害了彼列。怎麼了?爲什麼要採取如此複雜又麻煩的程序來攻擊彼列?爲什麼要爲了攻擊一個區區第六十八位階的魔王,而精心策劃如此龐大的陰謀?這和剛纔的論點一樣。就是因爲他們比彼列弱。但是。」
但他林微微一笑。
她意識到自己被逼入了絕境。
(但是,這個傢伙的話。)
身爲魔王,她的榮耀在於征服人界。因此,她站在月盟軍的最前方。即使不斷遭遇失敗,她依然勇往直前,因爲她相信前方有着榮耀的終點,無論是勝利還是死亡。
「……哼。」
明明一開始有三十二名嫌疑人。然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嫌疑人一個個被排除,從十四名、十五名,瞬間目標就指向了她。現在的情況是,如果犯人是平原派,那麼主謀就只能是巴巴託斯一人。
就這樣,第二個反駁被擋了下來。
她揮了揮手,伴隨着一陣唰唰聲,名單上所有平原派的成員都被劃掉了,只剩下巴巴託斯的名字。
但他林用食指指向巨大的名單。
但他林說道。
「你的所有論點都是建立在平原派是兇手的假設之上!但如果山嶽派和平原派都被排除在外,還有六個人!包括我在內,還有六個嫌疑人!」
所以,就再試一次吧。
「我反對!」
巴巴託斯咬牙切齒地說。
「如你所見,沒有任何一個平原派的位階比彼列低!位階最低的平原派是第五十位的普爾卡斯。位階整整差了十八階。我不認爲這種傢伙會把報復的事交給我這個最弱的魔王。」
「真是荒謬至極!」
「你確實聰明,將三十二人縮減至六人,我真心佩服!但是,你打算如何從這六人中找出我?中立派或無所屬者,也可能只是爲了挑撥山嶽派和平原派,而在利普的屍體上刻下印記!」
她緊握拳頭。
「剩下的六名嫌疑人中,還有比彼列排名更低的第七十位——凱西爾!他完全有理由,也有動機,透過你所謂的『複雜而麻煩的程序』來策劃這一切。弱者只能依靠計謀與強者抗衡。說不定,他還想趁機挑撥你和彼列的關係,從中獲利。而且!」
巴巴託斯指向名單最上方。
「中立派的首領,排名第五的瑪巴斯老頭,一直以來都對山嶽派和平原派看不順眼。那老傢伙絕對有膽量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陷害山嶽派!兩大派系互相爭鬥,中立派趁機壯大,這種劇本也不是不可能!」
她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現在,但他林提出的兩個論點——「排名較高者沒有理由陷害彼列」和「排名較低者沒有理由與整個山嶽派爲敵」——都被推翻了。前者有第七十位的凱西爾,後者有第五位的瑪巴斯。包括巴巴託斯在內,至少還有三名嫌疑人。
「爲什麼偏偏是我巴巴託斯是兇手!」
她激動地說道。
「你有本事打敗我嗎!」
她的心跳加速。
「讓我看看你的能耐——你的實力!」
空曠的大廳裏,少女的聲音迴盪在高聳的天花板上。五百名死亡騎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激動,發出陣陣低吼。牠們巨大的手掌時而張開,時而握緊,彷彿只要主人一聲令下,就會立刻撲向眼前這個狂妄之徒,將他撕成碎片。
巴巴託斯的魔王宮中充滿了興奮和殺氣。她自己也感到熱血沸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但他林的嘴脣上。他會如何反駁?不,他真的能反駁嗎?如果他真的反駁了……那會是什麼樣的論點?
但他林的嘴脣終於開啓。
「我們一直以來都忽略了一個事實,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
他平靜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
「那就是,究竟是誰殺了利普。」
「……」
巴巴託斯的身體僵住了。
「…….」
沉默籠罩着整個魔王宮。
但他林看不見巴巴託斯的臉。不知何時,她已經低下了頭,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許久之後,她才緩緩地抬起右手。名單上,五個名字被一一劃掉。
換句話說,我期盼了兩千年的真正對決,它的結局。
但他林笑了。
「就是你。」
只剩下她的名字孤零零地留在上面。
雖然不是刀光劍影的戰場,但我們終究要在這裏一決勝負嗎?
「從魔法來看,那個魔法師大概是四環魔法師,屬於高級魔法師。問題是,那個魔法師的魔力顏色是黑色。我立刻調查了剩下的六名嫌疑人。不愧是活躍了數百年的魔王,不僅他們自己的情報,就連他們親信的情報也相對容易取得。」
是這樣啊。
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也沒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我獨自一人帶領着逐漸衰落的派系,在泥濘的戰爭和政治鬥爭中苦苦掙扎。
「而這三人中,魔力顏色是黑色的大魔法師,只有一個人。」
原來是利用這一點。
她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但他林的腦袋。
「接下來的問題是,那個魔法師是誰?我立刻調查了利普曾經停留的城市公會,發現利普僱傭的魔法師只有書面記錄,實際上並未在魔法塔登記。一個只存在於名冊上的人,實在是太可可疑了。」
「…….」
但他林愣住了。巴巴託斯正低着頭,一步一步向他走來。他問她怎麼了,但她一言不發。她繼續朝他走去,最終停在了他的面前。
原來如此。
「怎麼,現在纔想求饒……啊?」
他的腦海中充滿了對死亡騎士的期待。一想到十二隻A級魔物能帶來多少好處,他就興奮不已。他的臉上情不自禁地浮現出笑容。
死亡騎士們似乎不忍直視自家主君的窘態,紛紛別過臉去。寬敞的魔王宮殿裏,男人壓抑的呻吟聲無力地迴盪着。
但他林松了一口氣。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反駁被推翻了。一種類似於劇烈運動後產生的舒暢感傳遍他的全身。
一片寂靜。
這是一段漫長的歲月。
她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但他林不斷開合的嘴脣,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念頭。
排名第八的巴巴託斯。
我做得還不錯。
「嗯,事情就是這樣了。我可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查清楚的,我可不是一開始就發現的。」
「所以你別再這樣了。哈哈。居然有足足十二個死亡騎士……?巴巴託斯?」
「呼。」
「還有,利普的屍體是什麼時候被刻上印記的?當屍體被發現時,周圍佈下了驅趕動物和昆蟲的魔法。兇手很可能是在佈下魔法的同時,在屍體上刻下了印記。」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她抓住他的頭往下拉,同時微微踮起腳尖。身高差消失了,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嘴脣與嘴脣相貼。
「其中,魔法師大約有一百七十人,四環以上的高級魔法師有二十一人。而魔力顏色是黑色的魔法師,只有三人。看,候選人範圍縮小了。但問題來了,這三個人都不是人類。利普冒險隊中的魔法師,毫無疑問是人類女性。這是怎麼回事?我需要換個思路。啊。」
「誰有能力殺死利普,誰又能施展魔法?很簡單,答案呼之欲出。利普的冒險隊中,只有兩個人成功逃脫,一個是利普本人,另一個是身分不明的魔法師。也就是說,是那個魔法師殺死了利普,在屍體上刻下印記,並在周圍佈下魔法。」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巴巴託斯則閉着雙眼。短暫的幾秒鐘就這樣過去了。巴巴託斯依然用雙手捧着他的頭,微微張開了嘴脣。她笑了。
「――唔!? 」
還沒等他開口,她又吻了上來,這次是深吻。
回憶着過去的點點滴滴,巴巴託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是變身魔法。變身魔法是七環大魔法。哈!事情變得簡單多了。總共一百七十名魔法師中,七環以上的大魔法師只有區區三人。」
「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帥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