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地獄裏的一季 0;61;

「安杜馬利烏士殿下！你言重了！」

布普艾說道。安杜馬利烏士反應十分冷淡。他迅速地抽回與我握手的右手，還像沾染了什麼髒東西似的拍打着。

「言重？第七十一名？那我記不得名字也是理所當然的。喂，朋友。你大老遠跑到這個窮鄉僻壤來想幹什麼？趕緊滾吧。」

「但他林先生是我們昆庫斯卡商會的客人。」

布普艾插入我和安杜馬利烏士之間。

「我們商會絕不允許任何越界的行爲。」

「不允許，那又怎樣？你想抓我回去上刑嗎？真是笑死人了。要是傳出去說你們商會毫無理由地抓捕魔王並施以酷刑，其他魔王一定會很高興的。所以我才說你很狂妄，蝙蝠小子。」

安杜馬利烏士斜眼瞪着布普艾。

「你們這些傢伙即使耍手段擺脫了言靈的束縛，也改變不了你們是某個人的奴隸的事實。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來着？嗯？你應該有名字吧。而且你用這個名字稱呼自己的時候，一點也不覺得羞恥？」

「……」

「卑賤的奴隸小子們。簡直像一羣骯髒的蟲子。說到底，你們只是我們魔王的奴隸。記住這一點。」

布普艾沉默不語。但他的內心早已掀起千層浪。

看來布普艾似乎掌握了某種方法，可以抵抗魔王的力量。只不過這種方法並不光彩，所以纔會受到這樣的羞辱。雖然我對這種可以抵抗魔王力量的手段感到非常好奇，但還是暫時將這份好奇心壓抑在心底。聽到「奴隸」之類的字眼，我大概也能推測出事情的真相了。

「呸。」

安杜馬利烏士吐了口水。他中途還瞥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回酒館。他的背影看起來十分矮小。

布普艾向我鞠躬致歉。

「讓你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實在抱歉。」

「無妨，你已經盡力了。」

我問出了心中的一個疑問。

「我有一些問題想請教。魔王之間也有法律嗎？」

這番話讓勇者對魔王產生了極大的敵意，也爲日後的故事埋下了伏筆。正是因爲安杜馬利烏士，勇者纔會決心將魔王這個種族從世界上徹底消滅。

「齊射。」

安杜馬利烏士縮在酒館角落，瑟瑟發抖。看來他在爬行的過程中流了不少血，地板上沾滿了紅色液體。看到我走過來，他破口大罵。

「這是……？」

我直視着他的雙眼。我甚至覺得沒有必要使用「演技」技能。我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只要我稍微強勢一點，他就會乖乖聽命。

「首先，我要說這是個非常愚蠢的問題。如果你問我是誰，我只能回答你是魔王。」

布普艾展開了卷軸。

布普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沒有。即使魔王頒佈了法律，但也只適用於他自己的領地。魔王之上，沒有任何約束。」

「是昆庫斯卡商會的人乾的。我親眼看到他們撕開了卷軸。」

我的指尖所指的方向，正是安杜馬利烏士呆愣愣站立的地方。妖精們立刻發射出風之刃。十幾只妖精同時發動的魔法，對安杜馬利烏士來說已經是overkill了。

也許是因爲這是第二次召喚，怪物們都顯得很冷靜。魔像和妖精們都虎視眈眈地盯着我，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命令，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大展身手。其中有幾隻性急的妖精，已經開始拍打着翅膀，在廣場上空盤旋飛舞。真是可愛的小傢伙們。

最下級妖精的基本攻擊力是3。再加上我的妖精們平均等級是3，所以大概平均攻擊力有4左右。安杜馬利烏士的防禦力是3。攻擊力4減去防禦力3，最後只剩下攻擊力1。也就是說，這次攻擊會對安杜馬利烏士造成大約10點的傷害。體力只有區區5的安杜馬利烏士，應該連一次攻擊都承受不住。

「那太好了。」

「魔王之上，沒有任何法律可以約束。」

我不禁有些佩服。

布普艾低聲念道。下一秒，廣場中央浮現出一個紅色的魔法陣。不同種族的魔法陣顏色也不同。紅色大概是吸血鬼的象徵吧。

「這，殿下。」

「我不接受任何反駁。照我說的做。」

我彈了一下手指。

如果他馬上就死了，我會很困擾。我命令我們可愛的妖精們，攻擊像四肢這種不會造成致命傷的部位。

「啊啊啊啊啊！該死！」

「很抱歉，我不能這麼做。在尼伯海姆，召喚魔法是被嚴格禁止的。而且，殿下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召喚0;Arcessitus1;。」

「是召喚魔法！」

「我不太明白你問題的意思。」

布普艾的瞳孔中倒映着我的身影。不遠處傳來安杜馬利烏士大吵大鬧的聲音。那個奧克老者像壞掉的機器一樣，不停地重複着道歉的話語。雖然我沒有親眼目睹，但我能感受到廣場上聚集的魔族們心中的委屈、憤怒和敵意。

「……不，你沒有聽錯。」

「你會使用魔法嗎？」

「這是一張中型召喚魔法卷軸。就在這裏發動它。」

「這是你說的，難道我聽錯了嗎？」

我嘴角微微上揚，舉起了右手。然後，我用食指指向了一個方向。

人們的目光紛紛聚集過來。大家都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布普艾顯得有些焦躁不安。只有我，依然保持着從容的姿態，帶着一絲興奮的心情，注視着魔法陣的變化。緊接着，在一片紅光中，一支由魔像和妖精組成的軍隊被召喚到了魔法陣中。

只有安杜馬利烏士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地看着這邊。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哎呀呀，他的嘴巴張得老大，都能塞進一隻蒼蠅了。

我轉過頭，望向酒館的方向。安杜馬利烏士，一個在《迷宮進攻》中負責教導玩家操作方法的魔王。作爲一個新手教程中的敵人，他註定會被主角勇者迅速擊敗。當勇者質問他爲什麼要毀掉自己的村莊時，安杜馬利烏士是這樣回答的：

「是的。」

「該死！你這傢伙，到底是誰啊！」

（哎呀。）

「嘻、嘻嘻嘻!? 」

「這也是個愚蠢的問題。踩死一隻蟲子需要什麼理由嗎？嗯，在我們開始對話之前，先改掉你那糟糕的語氣吧。別擔心，我會幫你自動糾正的。」

與之前在奴隸拍賣場上看到的人類相比，這裏的居民簡直就像是一羣訓練有素的戰士。如果這次我的目標是他們，那我肯定會喫盡苦頭。

「呃、呃呃。這是什麼啊，啊？這是什麼啊！」

「……遵命。」

——我踩死一隻蟲子，需要什麼理由嗎？

我心情很好地回答，語氣中帶着一絲愉悅。

（看來就算偷襲，也佔不了什麼便宜。）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很有毅力，安杜馬利烏士竟然忍痛爬進了酒館。我悠閒地帶着妖精們也進入了酒館。妖精們以我爲中心，呈橢圓形飛舞着。因爲魔像體型太大，無法進入建築物，所以我讓它在外面待命。

「呃！魔王爲什麼要殺我!? 」

我下定了決心。

「瘋了，是哪個混蛋敢在這裏使用這種魔法!? 」

人們紛紛朝廣場的一角跑去。不同種族的人井然有序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迅速組成了一個戰鬥陣列。他們從懷裏掏出匕首等武器的動作，顯得十分老練，一看就是身經百戰之輩。

安杜馬利烏士嚇壞了。他馬上轉身就跑。但他不可能跑得比風還快。風刃擊中了他的大腿等部位。他摔倒在地，發出慘叫。

「風刃。」

我從懷裏掏出一張魔法卷軸。這是之前從菈菲絲那裏買的三張卷軸之一。在奴隸拍賣場用掉一張後，還剩下兩張。我將其中一張卷軸遞給了布普艾。布普艾愣了一下，接過了魔法卷軸。

「什、什麼————啊啊啊啊啊！」

妖精們的風刃精準地射中了對方的胳膊。鮮血四濺。安杜馬利烏士用一隻手捂着受傷的胳膊，在地上翻滾。他的臉上瞬間佈滿淚水。

「好了。別隻顧着尖叫，也聽聽我說的話。」

「呃、呃呃……」

「我最近感到非常疲憊。爲了讓身心得到些許放鬆，我難得來魔界的城市度假。所以我開心地在城市裏閒逛，結果有個小混混來找我麻煩。我很好奇，如果是你，你會作何感想？」

「對不起，呃！對、對不起……」

安杜馬利烏士似乎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開始求饒。都已經被傷成這樣了纔開始求饒，真是太遲了。我決定把剛纔安杜馬利烏士對奧克老先生說的話，一字不漏地還給他。

「不要只是嘴上道歉，拿出你的誠意來。誠意。」

「我、我給你錢！呃！」

安杜馬利烏士顫抖着手，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想放在我腳邊。我毫不留情地踩了他的手背。錢袋從他手中掉落。

「呃啊啊啊！」

「你現在是在把我當成普通的混混嗎？真令人失望。如果這就是你能拿出的所有誠意，那我就無法保證你的性命安全。」

「你要什麼、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求求你，饒我一命……饒我一命……」

他現在整個人趴在地上，額頭緊貼着地面，喃喃自語。可能是因爲疼痛，口水不斷地從他嘴裏流出來，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真奇怪。我之前對傑克做同樣的事情時，心裏充滿了沮喪和罪惡感，但現在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反而覺得很痛快。仔細想想，傑克雖然是個笨蛋，但絕不是個垃圾。而這個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垃圾。

「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都行、什麼都行……」

「只要你誠實回答，我就可以保證你的性命安全。怎麼樣，想回答了嗎？」

安杜馬利烏士拼命點頭。與其說是點頭，不如說是像條蟲子一樣扭動着身體。但我已經很滿意他這樣的舉動了。

「安杜馬利烏士，你的魔王城在哪裏？」

「呃啊啊啊！」

在敵人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就把萌芽扼殺在搖籃裏。雖然有點卑鄙，但我絕不會因爲區區一點卑鄙就退縮。畢竟，對我這個魔王來說，勇者可是個極其可怕的存在。

「魔王城附近的村莊叫什麼名字？」

我踩着安杜馬利烏士手背的右腳又加重了力道。他又發出一聲慘叫。這真是太悅耳了。我感覺壓力正在逐漸消散。我甚至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變成一個以折磨他人爲樂的變態。

我滿意地笑了。

「波梅特拉、坎帕尼爾……其他都是些沒有名字的村莊……」

（如果能在勇者還小的時候就先把他解決掉……我在這個世界生存的機率就會大大提高。）

（問題是我不知道勇者住在哪裏。）

「在法蘭克、呃呃……在法蘭克帝國。羅倫地區的……萊利亞山腰上。」

太好了，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

前段時間，我開始爲一個新的問題煩惱，那就是十年後，那位將會成爲勇者，並四處討伐魔王的《迷宮進攻》的主角，我該怎麼處理他。根據劇本，在我之後，下一個被勇者討伐的魔王就是安杜馬利烏士。爲了避免這樣的未來，我必須提前做好應對勇者的準備。

根據新手教學，勇者的村莊就在安杜馬利烏士魔王城附近。那麼，如果我集中搜索安杜馬利烏士魔王城周圍的地區，是不是就能找到勇者的村莊呢？

遊戲裏只提到勇者來自哪個國家，並沒有詳細說明他出生在哪個地區、哪個村莊。實際上，我已經放棄了直接對付勇者的想法。但看到安杜馬利烏士之後，我想到了個好主意。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