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話 迷人的笑容

「阿爾，你正在視察對吧？」

「算是啦。」

後來索妮雅跟我一起走。

因爲她說還有東西要買。

我怕又被找茬，就讓索妮雅戴上兜帽，還得由我來買她想要的東西。她想買的東西是……

「算是？」

「我只是出來透透氣。因爲事情有點卡關了。」

「你有黑眼圈也是因爲這樣？」

「差不多吧。」

我摸了摸眼睛底下。

我沒有照鏡子所以不清楚，但臉色大概也很糟吧。這陣子我幾乎都在熬夜。

「你有棘手的案子要處理嗎？」

「我看起來像那樣嗎？我可是被人稱爲廢渣皇子耶。」

「廢渣皇子？」

「你不知道嗎？我就是被雙胞胎弟弟搶走所有優點的廢渣皇子，帝都里人人取笑的對象。」

帝都裏沒有人不知道我的風評。

既然如此，表示索妮雅是從外地來的吧。

哎，她看起來也不像住在帝都，說她是旅人確實比較貼切。

「我對帝都不熟啊。不過，阿爾，你被人那樣看待嗎？剛纔巡邏隊的人還對你表示關心耶。」

「畢竟我弟弟是帝位候選人嘛。屬於我弟弟陣營的人只是在形式上有所顧慮罷了。沒有人是真心尊敬我的。」

「玩？」

儘管如此，還是覺得好喝好幾倍。這大概是因爲比起什麼也不做就送來的飲料，自己走過去買的飲料更好喝吧。

「看起來像嗎？」

那是代代持續融入優秀血統所致。皇族的血統太強，不適合放任於民間。

索妮雅說着就嫣然一笑。

「我什麼都沒做哦。」

索妮雅說完，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

「多謝誇獎。」

她應該是想在那裏買東西吧。

她會仔細觀察對方，看得出來她非常體貼。這恐怕是下意識的行爲。

「不知道耶。老實說，我已經習慣了。」

蕾貝卡和蕾貝卡持有的信，將會大幅左右今後的情勢。得到信件的人，將會得到今後的主導權。

「真是的……」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索妮雅指向某個攤販。

不過，我不能這麼做。

「謝謝你。我稍微有精神了。」

「這樣啊……跟我一樣呢。」

我想隨心所欲地生活，就是這種想法的反作用力。

索妮雅見狀，輕輕一笑，接着皺起眉頭。

因爲自己在這個重要的局面下，找不到明確的答案。

我是後天性，索妮雅則是先天性。

我坦然相告，索妮雅就臉紅了。

這樣我就不會無謂地感到煩躁了。

「你很在意被當成那樣嗎？」

索妮雅想必是因爲這樣而一直受到迫害吧。那跟我絕對不能相提並論。

「別那麼生氣嘛。這很好喝哦。」

「出謎題的人真是過分，居然讓亞爾感到困擾。」

「你會感到煩躁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不過，原因不止如此。

「我看起來很煩躁嗎？」

「話說回來，我還沒問你睡眠不足的原因呢。阿爾，你都在玩些什麼？」

「小哥，你們在約會嗎？」

「真是的……你平常都會對女孩子說這種話嗎？」

「你的笑容很棒。」

「不是嗎？那不是工作吧？」

那是開朗活潑，能爲他人打氣的笑容。搭配睡眠不足的狀況，原本逐漸消極的思緒變得積極了。

「大概不明白。出謎題的人很厲害。老實說，我原本以爲自己的腦袋很靈活，但那份自信被擊碎了。答案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遠在天邊。所以我纔想轉換心情，順便視察而來到外面。」

「真是的，那個人好強硬哦……我都說我們不是情侶了。」

這果汁水比在城裏喝的還要淡。

沒想到今天才認識的少女笑容，居然能讓我打起精神。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輸掉這場戰鬥。

我指定索妮雅所指的東西，一邊輕鬆地閒聊，一邊買東西。

除非留下相當大的功績，否則我這個廢渣皇子的印象與稱號不會消失。

除了真正可以稱爲自己人的那些人以外，這確實是不爭的事實。我剛纔做了些像是皇族會有的舉動，但那種事只要是皇族就該做。在藉助警巡隊力量的當下，就算被視爲負面形象也不奇怪。

「總覺得……聽你這種說法，你好像很討厭自己是皇子呢？」

「嗯，是啊。要說的話，的確是在玩。就像猜謎一樣。我解不開謎題，所以最近睡眠不足。」

跟索妮雅聊天很愉快。索妮雅比一般人更敏銳地察覺他人與自己的距離感，這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

「原來如此。亞爾很認真呢。如果是我，就會覺得『誰受得了啊』，然後拋下一切。」

「我沒有調侃你。事實上，我也覺得自己該努力一點。」

「唉，那是因爲我對店長感到煩躁啦。」

我一邊輕笑一邊往前走。

畢竟皇族只要大喝一聲就能讓事情擺平，而且我本身的負面形象實在太大了。就算稍微展現出正經的一面，對評價和認知也不會有所改變。

「你身邊的人明白嗎？」

如果是索妮雅，或許真的會這麼說。我有這種感覺。

就算有人看了剛纔的光景對我抱持好感，那也只是一時的。並沒有改變整體印象的效果。

我的確感到焦躁。

索妮雅說着，輕輕摸了摸耳朵。

「看當天的心情吧。」

「討厭。我討厭這個立場，也討厭依賴這個立場的自己。如果可以，我真想把皇子的身份讓給別人。我也知道這種想法是一種依賴，所以我越來越討厭自己。」

考慮到她的背景，這是一件令人悲傷的事情，不過現在我卻很感激這一點。

皇族的血統強大，會生出許多優秀的人才。像我或珊翠菈一樣在魔力或魔法方面優異，像莉婕皇姐或戈頓一樣在劍術或武藝方面有天分，也會生出像雷歐那樣萬能的孩子。

我想混在在場的許多人之中，過着平凡的生活。可是，這種事不會被允許。就算我捨棄皇子的寶座，血統也不會放開我。父皇大概會毫不留情地讓我入贅到某個貴族家吧。

如果可以不用待在城裏，而是在平凡的家裏建立平凡的家庭，那該有多好。

我覺得不消失也無所謂，也沒有想過要消除。以前也就算了，事到如今也太遲了。

「現在看起來還好，不過在店裏見到你的時候，你看起來非常煩躁。」

「你、你是在調侃我吧……」

「……我們好像在奇怪的地方很像。」

「看來你有把妹的才能呢……」

「好像是耶。唉，雖然我也接受了這一點。小時候雖然很難受，但身邊有溫柔的人陪伴，我才能忍耐。雖然到外頭也會受到迫害……不過也有像你這樣溫柔的人。」

「像啊。這是帥氣中年大叔給你的優惠。好好享受吧。」

我一邊說一邊望向天空。

「我們是一樣的。假如你已經習慣這樣，那你比我強多了，也一直都很了不起。換作我大概承受不了吧。因爲我不管到哪裏都是皇子……總是受到出身和血統的保護。」

「都是因爲阿爾你沒有立刻否認！搞得好像我們在騙人一樣！」

就像普通人憧憬特殊一樣，我也很憧憬普通的生活。

那對尖耳可說是半妖精的象徵。

「這樣啊。那我們在這方面也一樣呢。我也討厭自己出生的環境。我不需要精靈的血統，我想當人類。可是我沒辦法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

經過這樣的對話後，男老闆免費送了我們一人一瓶果汁水。

「哎，就收下他的優惠吧。」

沒想到會被誤認爲情侶的索妮雅連忙否認，但男老闆硬是把果汁水塞給索妮雅，揮着手目送我們離開。

「不，倒也不是那樣。我焦躁的對象是自己。該怎麼說呢……答案明明近在咫尺，我卻無法觸及。只要有個契機，我應該就能明白，但就是沒有那個契機。所以我纔會更加焦躁，心想自己爲什麼就是不明白。」

「真的耶。好好喝。」

原本一臉不滿的索妮雅喝下果汁水後，心情似乎變好了。

得感謝那位老闆纔行。

「話說回來，阿爾你對弟弟有什麼想法？」

「弟弟？你問我怎麼想？」

「畢竟你都說他搶走了你所有的優點，你弟弟很優秀吧？」

「是啊。南部的異狀已經解決，他也受到人民的愛戴。現在他正是個英雄。」

「……還是算了。看你的表情我就明白了。」

「嗯？什麼意思？」

「我本來想問你喜歡還是討厭，但你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你提到弟弟時的表情，看起來非常自豪。」

被索妮雅這麼一說，我捂住了臉。

我露出那種表情嗎？我都沒發現。

雷歐確實是令我自豪的弟弟。不過，我以往從未有過這種反應。

果然是因爲南部那件事讓雷歐脫胎換骨了吧。那一聲大喝相當了不起。那個雷歐居然宣稱自己會成爲皇帝。

嗯，那傢伙果然是我自豪的弟弟。

「你說得沒錯。我認同他。我從沒見過像他那樣既溫柔又堅強的人。」

「這樣啊……那我應該可以相信你吧。」

索妮雅說完，便從旁一把搶過我手上的袋子，然後轉身走進小巷。

我見狀連忙追上去，索妮雅卻突然把袋子放在地上。

接着，她突然抱住了我。

「索、索妮雅！你！」

「我相信阿爾，給你五分鐘。只有十二點之後的五分鐘哦？要是你來不及，我就要使出絕招了……別讓我使出絕招哦。」

索妮雅在我耳邊低語後，便輕輕放開我，拿起袋子。

「今天十二點整，我會帶着蕾貝卡去南門看得見的鐘塔。把雷歐納多皇子帶來那裏。」

我的手沒能抓住索妮雅。

索妮雅說完後，就這麼跑走了。

我不禁伸出手，但只是徒勞無功。

「索妮雅是蕾貝卡的軍師嗎……」

我凝視着索妮雅離去的方向。

我這麼決定後，急忙回到城裏。

我緩緩地讓自己冷靜下來。當她提到蕾貝卡的名字時，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喂！你幹嘛啊！」

開朗的她不是在開玩笑。

「……只能去了嗎？」

我不禁瞪大雙眼。

「唔!? 」

我有多久沒這麼驚訝了？

我應該硬是留住她纔對。不過，我太過驚訝，完全沒想到這件事。

只能相信索妮雅，前往那裏了。

反正也沒有線索。

我原本期待她會突然探出頭來，但並沒有發生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