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話 哥哥的聲援

以格拉烏的模樣出現在溫梅上空的阿爾，看到溫梅的狀況後歪了歪頭。

「嗯？這是什麼狀況？」

以爲菲妮肯定正面臨危險的阿爾，立刻尋找菲妮的身影。

他馬上就找到菲妮了。

菲妮拿着笛子，獨自爬上城牆。

「老實說我很驚訝。因爲我滿心以爲自己是來救你的。」

「阿爾大……」

以格拉烏的模樣出現的阿爾，菲妮毫不猶豫地叫他阿爾。

她的表情不知爲何泫然欲泣。

「發生什麼事了？」

「拜託您……！雷歐大人會死掉的……！」

「……賽巴斯。」

「是。」

看到菲妮懇求的模樣，阿爾放棄詢問狀況。

然後他叫來能夠迅速說明狀況的自己的管家。

「說說吧。」

「是。庫魯加公爵開發了混合惡魔之血與吸血鬼之血的藥，用那個藥把南部貴族的人質變成名爲惡鬼的怪物。這種惡鬼擁有把咬到的對象變成同類的能力，所以城裏的千名騎士也變成了惡鬼。現在，都市的城堡遭到封鎖，民衆也正在避難。」

「原來如此。那麼雷歐選了什麼方法？」

「……他打算用大魔法淨化惡魔之血，拯救那些變成惡鬼的人……可是……大魔法從剛纔就一直沒有進展……」

菲妮插嘴說明。

因爲他聽見了阿爾的聲音。

『不過，你是在明白這點的前提下做出決定的吧？既然如此，現在就別放棄。不管有多難受、多痛苦，你都得咬緊牙關忍耐。你把許多人捲入自己的任性之中。你可沒有放棄的權利。』

他的心情稍微，真的稍微變得消極。

雷歐覺得那是幻聽。

「我並不是因爲悲傷……才哭的……是因爲自己不中用……」

「別擔心。沒有什麼好悲傷的。」

阿爾說完，看向正在集中精神施展魔法的雷歐。

『雷歐……你聽得見嗎？』

「隨你高興。不過責任在你自己身上。這是我們家的規矩。雷歐有其他更好的選擇。或許並不完美，或許並非最佳選擇。即使如此，還是有能夠拯救更多人的選項。殺死南部的貴族，或許會招致怨恨。犧牲都市，或許會招致怨恨。即使如此，還是能夠阻止戰爭，保護更多人。可是，雷歐捨棄了這些……選擇拯救一切。這是雷歐的責任。這是雷歐的問題，雷歐應該自己想辦法解決。」

「那就沒必要哭了。你做了你做得到的事。我也做了我做得到的事。而雷歐現在正在做他做得到的事。雖然有點逞強……不過你看着吧。那傢伙是我的弟弟。不管什麼樣的高牆，他都會跨越過去。」

「我實在贏不過……哥哥……」

「怎麼會……如果是阿爾大人，應該有辦法……」

更別說要拯救超過千人的生命，風險自然也會隨之增加。

「信賴他是很好，但危險的事實不會改變。」

阿爾說完就吸了口氣。

『因爲我是你哥哥，這是當然的。反正你一定是不顧周遭的勸阻，自己做出決定的吧？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還是覺得「即使如此」，才做出決定的吧？你不想放棄人們的生命，我說得沒錯吧？』

「那是非常值得尊敬的行爲！可是……光靠雷歐大人一個人，人手還是不夠用！請您務必幫忙……」

菲妮懇求道，同時低下頭。

「哥……哥……？」

大顆的淚珠從菲妮的眼中滑落。

阿爾用右手拭去她的淚水，笑着說：

雷歐對這個狀況露出苦笑。不過，他至少恢復到能露出苦笑的氣力了。這是爲什麼？

「菲妮……我沒辦法拯救他們。古代魔法中沒有淨化惡魔的魔法。畢竟聖魔法是五百年前魔王出現時才創造出來的魔法。在那之前就存在的古代魔法沒有聖魔法是理所當然的。我能做到的……只有毀滅。而你……從旁插手是辦不到的。你要我制止雷歐，叫他放棄賭上性命拯救的那些人嗎？」

然而，這個幻聽卻激勵了雷歐。

「雷歐……你聽得見嗎？」

「唔，咕嗚！」

被逼到這種地步了嗎？雷歐如此自嘲。他一邊氣勢洶洶地做出要拯救一切的決斷，卻在第一步就絆倒，最後甚至出現了幻聽。

「雷歐納多大人也很辛苦呢。因爲最親近的親人最期待他。」

或許辦不到。或許別這麼做比較好。

「可、可是！他以前也……！」

然而——

「不過您也瞭解他的弱點吧？」

雷歐感覺到力量正從體內流失。

『怎麼了？幹嘛低頭看着地面？地上有什麼東西嗎？』

「說得……也是……」

阿爾認爲這是很符合雷歐作風的判斷。

「呼、呼……好嚴格啊……」

在這種時候，有聲音傳進雷歐耳裏。

「家族的規矩……？」

「那是……錯誤的嗎……？現在，雷歐大人正賭上性命拯救許多人……！就像平常的阿爾大人一樣！」

或許是因爲無法獲得必要的魔力，他甚至還沒開始詠唱。這是典型的魔力不足，一般情況下，這種狀況會立刻中斷。因爲這毫無疑問會危及性命。

「可是……就算這樣……」

「……就算理所當然……雷歐大人現在正拼命地在戰鬥！雷歐大人需要阿爾大人的幫助！拜託您了！」

「那是理所當然的啊……菲妮。從安全圈伸手能拯救的生命有限。想拯救更多生命，就必須更靠近死地。雷歐現在爲了拯救更多的生命正把跟隨他的臣子們也捲進來。正因爲如此，賭上性命是理所當然的。」

血液逐漸流失的感覺折磨着他，要保持意識變得越來越困難。

然後他緩緩地開口。

幫助人的行爲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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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是啊。那我就像個哥哥一樣爲他加油吧。」

因爲她只能這麼做。

強風吹過城牆上方。

阿爾只說了一句話。

他不會放棄人命，會盡可能將損害控制在零。這完全符合雷歐的作風。這是阿爾的感想。

聽到阿爾這麼說，菲妮像是受到打擊般瞪大雙眼。

「這是家族的規矩……」

阿爾看着菲妮露出苦笑。

「我並不是萬能的。我絲毫沒有現代魔法的才能。雷歐要達成的結果，只有他才能引導。不過，就算我能做到什麼，我也不會出手。雷歐的理想如果會把他的臣子牽扯進來，那就太不講理了，所以到時候我應該會出手，但只要雷歐還在掙扎，我就不會出手。因爲這是雷歐的問題，是雷歐的責任。」

既然連自己的臣子都得揹負風險，雷歐賭上性命也是理所當然。這是阿爾的想法。他認爲如果做不到這點，就沒有資格站在他人之上。這就是阿爾的想法。

「至今我之所以用銀的身份來幫助他，都是因爲那是雷歐應付不了的對手。吸血鬼、龍、惡魔。每個都不是人類，需要的是單純的力量。可是，現在不同了。只要雷歐放棄許多事情，就能應付這個狀況。如果那些惡鬼擁有壓倒性的力量，我用魔法消滅他們就好。不過，如果只有那種程度，雷歐手上的戰力應該就能把他們關在都市裏。只要這麼做……或許會失去許多涅爾貝・裏特的成員。即使如此，只要對這點視而不見，就能得到更好的結果。雷歐捨棄了這點，選擇拯救敵我雙方的最佳結果。他用自己的力量去爭取。」

阿爾看向賽巴斯汀，他靜靜地點頭。

幻聽以哥哥的聲音看穿了雷歐的心思。

由於意識逐漸朦朧，懦弱的念頭閃過心頭。

因爲意識逐漸朦朧才聽見的幻聽。

「那當然。我最瞭解雷歐有多厲害。」

十分滿分的話，即使已經得到六分，處於應該滿足的狀況，雷歐仍會以十分爲目標。在攸關人命的狀況下，這種作風更是顯著。

「我拒絕。」

「真是個笨蛋……明明只要封鎖都市，向南部國境軍下令就行了。他打算拯救所有能救的生命嗎？」

雷歐流着汗，喘着大氣，往下望。

在風停之後，阿爾喃喃說道：

「要死的話也就到此爲止了。不過……我弟弟不會死。」

『你做出的選擇是笨蛋的選擇。選擇安定的人生比較輕鬆。滿分永遠是拿不到的。在某個時機放棄纔是最重要的。』

然而，阿爾的話語卻很殘酷。

「……是這樣……沒錯……可是……憑我的魔力……」

雷歐的心情稍微變得積極了。

然而，問題完全沒有解決。

因爲魔力不足，魔法無法成立。

然而，幻聽毫不留情。

『沒有「可是」。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而是「去做」。魔力不夠？你有從全身上下擠出所有魔力嗎？你還有力氣說話吧？還有力氣思考吧？這些都還不是你的極限。不要自己畫出極限的界線，然後停下腳步。男人一旦決定要拯救一切，就要超越這種極限給我看看！』

不容許撒嬌的聲音將雷歐逼到絕境。

然而，每當聽到這道聲音，雷歐的身體就會恢復力量。

他說得沒錯，雷歐的心中再度燃起鬥志。

他還沒吐血，也還站得起來。自己還有餘力。

雷歐再度認識到這是在撒嬌，開始釋放魔力，打算用盡全身的魔力。

『應該有人會否定你的決定，認爲那只是理想吧。應該有人會嘲笑你講得漂亮吧。的確，這或許是一百人之中不會有一百人選擇的選項。不過，第一百零一人就是你。奇蹟只會降臨在你這種人身上。用結果讓那些否定你、嘲笑你的傢伙閉嘴吧！』

「嗯……我會的……我要拯救所有人……我決定要拯救他們，讓他們看看……！！」

『很好！來，往前看吧。你想要拯救的人和等待你拯救的人都不在你的腳邊。』

雷歐緩緩地面向前方。

涅爾貝・裏特爾與騎士們在附近戰鬥，避免功敗垂成。而前方是城中瞄準自己的惡鬼們。

翻白眼、搖搖晃晃地行動是異常的，他覺得自己已經無可救藥。

儘管如此，雷歐心想。因爲救不了任何人而放棄，不努力拯救的話，就什麼也救不了。

因爲無力、因爲弱小，這種理由不成立。

必須挑戰纔行。因爲這就是他來到這裏的理由。

菲妮安心地用雙手捂住臉。

「有幾隻老鼠啊。」

他順勢合起雙手。

咬緊牙關，將最後的魔力全部送進魔法。

『救濟之光從天而降——』

「我要成爲……能夠拯救衆人的皇帝……！！我要幫助所有倒在路邊的人！就算有人說我辦不到……因爲不追求理想的人當不了皇帝！」

阿爾這麼說完，揚起嘴角一笑。

爲了保護弟弟。

現在做不到的話，今後就不可能做到。

「你等着，我馬上就會結束這一切。」

於是，雷歐的周圍開始充滿金色的光芒。

「看吧，我就說不用擔心。」

「阿爾大人！」

「嗯……！！」

不能讓人看見自己沒出息的模樣。他必須逞強、打腫臉充胖子、裝模作樣。

他說過不用擔心。

「是。」

要雷歐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物。

爲了遵守這句話，阿爾展開行動。

惡鬼的身影給予他力量。

「只有阿諾特大人不擔心就是了。」

『嗯……你會當上的。你是我自豪的弟弟，之後的事情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物就好。如果你用盡了所有力量，我會設法解決一切——因爲我是你哥哥啊。』

皇帝就是不斷這麼做。

逞強的代價是鮮血湧上喉嚨。雷歐嚥下鮮血。

因爲想拯救，所以要拯救。即使有人斷言他無法拯救。

「菲妮就交給你了，賽巴斯。」

阿爾一邊撫摸菲妮的頭，一邊緩緩地環顧四周。

「他們打算妨礙雷歐。」

詠唱開始。

他想成爲能說不的人。他一直以此爲目標。

「我……是來這裏救人……阻止戰爭……來拯救一切的……！」

現在，雷歐的真正價值受到考驗。

「恐怕是綁架組織的人吧。」

他鼓舞自己要拯救他們。

看到雷歐的模樣，阿爾滿意地微笑。

阿爾說完就轉移了。

那一瞬間，雷歐感覺有人從背後推了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