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第三話 可蘿伊

打開門後，裏頭有一名少女。

她有着一頭及肩的紫發，顏色接近黑色。

年紀大約十三、四歲。

少女穿着制服，坐在沙發上。

她用跟頭髮同色的雙眼，不可思議地看着走進房間的我。

「你是？」

「你叫什麼名字？」

我們異口同聲。

少女眨了眨眼，苦笑着報上名字。

「我叫可蘿伊。換你了。」

「我是冒險者公會的SS級冒險者，銀。」

「SS級冒險者……？」

可蘿伊歪着頭，似乎不太能理解。

過了一會兒，她才終於意會過來，睜大雙眼。

「SS級冒險者！!? ？」

「你今天就要離開我們學院，最後有機會跟SS級冒險者銀閣下交談，你應該感到光榮。」

「學院長，可以稍微離開一下嗎？」

「你的意思是……想跟她單獨談談？」

「她不會魔法，但魔力龐大，我很有興趣。只是想跟她聊聊，給我一點時間。」

「這倒是無所謂……不過時間不多，我正派人準備送她離開的馬車。」

「我都可以，由你來決定。」

「我很不甘心！我明明那麼努力！明明終於找到我也能施展的魔法……！明明只是努力而已……！！」

「你是爲了……教導他古代魔法纔來的嗎……？」

接着她露出有些沮喪的表情。

她應該是覺得就算激動也沒有意義吧。

我從懷裏取出一枚硬幣。

她的情緒激動，從沙發上站起，眼眶泛淚。

我與可蘿伊麪對面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看着她。

「這是……？」

「你已經把錢寄給母親了嗎？」

「世界不會改變，改變的是你。就算學會魔法，若是你認爲世界沒有價值，那世界就永遠是一片黑暗……若是你認爲這個世界也不壞，那世界看起來就會閃閃發光。」

可蘿伊點頭後，宛如斷了線的人偶般坐回沙發上。

「嗯……」

「那是因爲……」

因爲只有魔力特別多而受到期待，但很快就因爲沒有現代魔法的適性而失望。

「重新自我介紹一次吧。你叫可蘿伊是吧？」

「太好了……」

過去爲我敞開的道路，也該爲可蘿伊敞開纔對。

「那個少年給了你錢嗎？」

可蘿伊鬆了一口氣。

我無法坐視不管。

「爲、爲什麼要這麼做!? 是因爲我也能使用同樣的古代魔法嗎!? 」

可蘿伊大喫一驚，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沒有才能……？」

「這是虹幣。你就用這個把錢還給他吧。」

我見狀後，便主動放棄讓她開口。

「……只要有魔法……世界就會改變？」

「那、那個……！您怎麼會來找我？」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了！師父？不對吧？師傅大人！」

然後——

反正我已經收集到一定程度的情報了。

這孩子跟我一樣。

「學院長似乎就是這麼打算的。不過對學院長來說很遺憾，那個少年叫作維姆是吧？他沒有使用古代魔法的才能。」

而我們也有才能。

不過她的表情因悲痛而扭曲。

那是一枚閃耀着七彩光芒的硬幣。

可蘿伊支支吾吾，垂下視線。

「那應該是你終於找到的魔法，你不覺得不甘心嗎？你不想施展魔法嗎？」

「你沒必要繼續待在學院裏，不如說這樣正好。繼續待在學院裏，就會被學院的方針束縛住，我並不想把古代魔法傳授給那種人。你必須以自己的判斷來使用，這纔是最好的做法。」

「是阿爾騰堡家的兒子要你保密的嗎？他是學院裏唯一能解讀古代魔法的人，感覺是個很執着於自身立場的少年。」

這對可蘿伊來說，想必是個重大的決定。

我立刻用結界包覆住整間房間。

學院長聞言，雖然一臉無法釋懷，但還是點了好幾次頭，離開房間。

「……因爲媽媽身體不舒服……我沒辦法……」

「我有在房間裏設下結界，就算是學院長也聽不見裏頭的聲音。」

唯有這枚硬幣，能夠打動SS級冒險者。

但我也沒忘記要警告她。

「我知道你會感到混亂。理由有好幾個……不過，我的行動原理也是因爲母親吧。你放棄古代魔法，我則學會了古代魔法。這一切都是爲了母親。雖然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但我覺得這已經足以構成幫助你的理由了。」

但她隨即用雙手捂住嘴巴。

就是古代魔法的才能。

「沒問題，我送她離開。」

「您怎麼會知道……!? 」

「我……」

「可是……我是個不及格的學生……」

如此一來，外人就無法擅自闖入，聲音也不會外泄。

「如何？要成爲我的徒弟嗎？不過，一旦成爲我的徒弟，你就無法變回普通人了。這個世界不允許龐大的力量被閒置。你必須隸屬於國家，或是隸屬於冒險者公會。如果你覺得這樣也無所謂，就握住我的手吧。」

這就是答案吧。

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

大概是有什麼不能說出口的事情吧。

「虹幣……!? 」

我看着她的模樣，在面具底下露出笑容。

不過，這孩子的未來即將被封閉。

語畢，我將手伸向可蘿伊。

「你不是讀過古代魔法的魔導書嗎？我是來問你感想的。你有試着施展看看嗎？」

可蘿伊聽完我的話後，肩膀開始顫抖。

「古代魔法會消耗龐大的魔力，而他沒有，和你不一樣。」

「放心吧。這對我來說只是小錢。跟你的未來相比，想必是微不足道吧。」

可蘿伊沒有回答。

「我換個問法吧。你爲何沒有說自己也能閱讀古代魔法？你不是沒有現代魔法的適性嗎？」

「問你拿了多少錢，未免太不識趣。想必是一筆鉅款吧。不過，這筆錢值得你放棄自己的未來嗎？你是能使用稀有古代魔法的魔導師。想必會有光輝燦爛的未來在等着你吧。」

「……你希望我握住你的手嗎？還是不希望呢？」

「……我不知道那其實是古代魔法……畢竟約定就是約定……而且我也收了錢……」

可蘿伊麪露笑容，握住我的手。

「原來如此。既然如此，就由我來買下你的未來吧。」

或許有一天會爲此感到後悔。

但就算不做選擇，後悔也會找上門。

與其後悔「早知道就握住手」，倒不如後悔「握住手之後才後悔」。

這樣還比較積極。

我握了一下可蘿伊的手，放開後解除房間的結界。

「銀閣下！你突然張開結界是怎麼回事!? 」

學院長立刻衝了進來。

但我沒有說明，而是問道：

「學院長，這孩子可以算是留級吧？」

「嗯？當然。不會取消決定。雖然很殘酷，但本校只會收有資質的學生。」

「是嗎？那麼，你去跟朋友打聲招呼吧。我在正門等你。」

「嗯！」

可蘿伊開朗地回應，走出房間。

她應該會直接去見維姆，把錢還給他。

這樣一來，她就會展開新的人生。

「殘酷這句話，究竟該套用在誰身上呢？」

「什麼意思？銀閣下。」

「沒什麼。別在意。」

我給了充分的提示。

也給了最後的機會。

這樣可不能說我從學院那邊奪走了什麼。

我一邊這樣竊笑，一邊從學院長身旁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