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話 事前疏通

「昨天非常抱歉。是我自己學藝不精，請您原諒。」

「我應該說過你不用來了吧？」

「因爲雷歐納多殿下命令我來幫您的忙。」

「我應該也判斷你是個無能之輩，要你不用來了吧？」

「我無從辯解。」

烏茲聽到我的話後垂下頭，但似乎不打算離開。

與其說他不肯放棄，不如說他很纏人。

「唉……白鷗聯合裏最無害的貴族是誰？」

「應該是貝克男爵的兒子達米安・馮・貝克。他對菲妮大人抱持憧憬，但只是在朋友的邀請下加入。」

「哼……看來你有做功課。不過，那是昨天爲止的情報。」

我這麼說，把幾張紙拿給烏茲看。

紙上寫着長長的道歉文，底下還有署名。當然也有達米安的名字。

「這是……！」

「我已經讓幾個看似無害的貴族退出了。達米安也是其中之一。」

「這麼快……您是怎麼做到的？」

「白鷗聯盟的貴族們水平參差不齊。雖然位於中心的貴族們，實際上都是可以成爲菲妮的未婚夫候補，但位於底層的貴族們，大多認爲這種事情只是癡人說夢，所以他們大多都跟朋友來往，或是過着隨性的生活。而這些貴族們大多都不富裕。所以我纔會去尋找他們借錢的記錄，然後幫他們代償了所有的債務。也就是說，他們的債主變成了我。」

「這確實是相當有效的方法……不過您是從哪裏弄來這些錢的？」

「我平常不會花錢。我把錢交給賽巴斯去運用，而且已經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了。在這期間，賽巴斯很聰明地讓錢越變越多。」

這是事實。我把資產運用交給賽巴斯，而賽巴斯也運用得當，讓資產膨脹到幾十倍。話雖如此，這麼做只是爲了在花錢的時候不會讓人起疑，我們真正的資金來源，還是來自銀的收入。如果只看個人資產，我恐怕是帝國首屈一指的有錢人。

「您說得確實沒錯……可是，那個……」

「吉姆路伯爵，不，阿羅伊斯。」

「原來……是您派格拉烏過來的嗎？」

「不要緊，能用多少就用多少。我得好好教會白鷗聯盟那羣胡鬧的傢伙，讓他們知道誰纔是老大。」

「那很好。我希望你稍微工作一下。」

「咦？」

看到阿羅伊斯露出受傷的表情，我總覺得好像做了什麼壞事。雖然我確實是在打壞主意就是了。

看到不知從何處現身的賽巴斯，烏茲瞪大了眼睛。嗯，一般來說都會感到驚訝吧。

「等狀況穩定下來之後，請允許我修正對殿下的印象。一直貶低恩人，我會沒臉面對領民。」

「沒錯。讓帝都裏的貴族們見識見識，什麼叫作花錢的本事。」

「是，屬下在。」

「真的嗎！謝謝您！」

「是？」

「沒事。既然這樣，下次要不要一起喫個飯？我想介紹幾個熟人給你認識。」

「這有點……要看狀況而定。我沒辦法保證。」

「太誇張了。我只是希望你幫我傳話而已。」

阿羅伊斯說完，露出純真的笑容。

父皇之所以把阿羅伊斯留在城裏，是希望他能多學習一些事情，也因爲他認爲阿羅伊斯是克莉絲妲的夫婿人選。父皇不會讓克莉絲妲嫁到其他國家。既然如此，對象就會是帝國的貴族。

「!? 」

「沒關係，我有跟銀談過。這是經過討論的作戰計劃，所以你不用擔心。可不是我臨時想到的主意。」

「是這樣沒錯。」

阿羅伊斯活力十足地回應。

「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如果想成爲戰力，就遵照賽巴斯的指示行動。賽巴斯。」

「也就是要徹底教訓他們吧？」

「我要說的就這些。你願意接受委託嗎？」

「怎麼了？」

看來他也學了不少這方面的事情。這是好事。

「阿諾特殿下，阿羅伊斯・馮・吉姆路前來拜見。」

「不會，畢竟我閒得發慌。」

阿羅伊斯用力低頭道謝。

既然克莉絲妲遲早要嫁人，父皇應該會希望她嫁給自己認爲適合的對象。父皇應該有這種想法，但他到現在都還沒安排讓克莉絲妲跟阿羅伊斯見面，應該是在猶豫吧。

「銀可是很看好你的哦？」

「要散佈好話對吧！請交給我吧！」

阿羅伊斯是個前途無量的少年，他的器量之大已經在先前的內亂中獲得證明，也是克莉絲妲夫婿人選的頭號人選。不過，到頭來還是要看本人是否中意。

「知道了知道了。隨你高興吧。」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又有新的客人來到房間。

「反了。我希望你散佈壞話。用打從心底感到不妙的表情，把我形容成可怕的人物。」

好啦，事前準備就交給那兩個人吧。

阿羅伊斯這麼說着，先打了預防針。他意外地精明。

「怎麼這樣……」

「歡迎，吉姆路伯爵。在這種狀況下還把你叫來，真是不好意思。」

「是！請交給我吧！」

阿羅伊斯的表情頓時變得開朗。

我這麼說完，賽巴斯便恭敬地行禮，和烏茲一同離開房間。

我朝阿羅伊斯咧嘴一笑。

這是隻有銀和阿羅伊斯才知道的情報。不過，還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

「真的嗎？我很樂意！」

說完，阿羅伊斯靜靜地後退一步，當場跪下。

「您是……到底……？」

「還是該說格拉烏纔對？」

「殿下，請您答應我一件事。」

「父皇一扯到女兒就變得派不上用場，真受不了……」

我向一臉擔憂的阿羅伊斯提起銀的名字。

「這、這樣不是會讓狀況惡化嗎？」

「我跟埃裏格殿下以及雷歐納多殿下交談過幾次。很遺憾，我跟其他皇族並沒有交集。」

總之，就先試着見個面吧。

聽他這麼說，我在內心嘆氣。

「你是在想，爲什麼我要花錢讓那些無害的人離開嗎？」

「守護他們的人不是我，是你和銀。不過——如果你覺得這是恩情，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阿羅伊斯這麼說的表情沒有虛假。他似乎在多方學習，但光是這樣難免會覺得無聊吧。

「什麼事？」

「是的，您說得沒錯。」

阿羅伊斯正要離開房間時，我忍不住叫住他。因爲我有事情想確認。

儘管如此，阿羅伊斯還是半信半疑，但還是勉爲其難地答應了我的請求。

「啊，沒事……那個……你有見過我以外的皇族嗎？」

我無視烏茲，把清單交給賽巴斯。

「委託銀的人是我。因爲我不想讓雷歐被妨礙。」

「視內容而定，殿下。很遺憾，我並非才俊之士。」

「殿下……請容我向您致謝。多虧有您，我才能守住領民的性命……」

沒辦法。要是阿羅伊斯現在不答應我的請求，就有可能導致作戰失敗。

但我搖了搖頭。

「是，我願意。我會傾盡全力。」

「這可真是，支出的金額相當可觀啊。」

「什麼？」

哎，就算阿羅伊斯修正了對我的印象，也只會被當成利用小孩操作他人印象的男人，或是利用小孩進行印象操作的男人，差別不大。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目送阿羅伊斯離開。

結果，這次換菲妮跟阿羅伊斯錯開時間來到我這裏。

她的表情非常沮喪。

「怎麼了？真不像你，一臉陰沉。」

「非常抱歉……都是因爲我……」

菲妮這麼說完，表情顯得更加消沉。看來她似乎認爲這次的事情是自己的錯。

真是蠢斃了。

「不是你的錯。一半是愚蠢貴族的錯，另一半是父皇的錯。」

「可是……都是因爲我待在阿爾大人身邊……」

「別誤會了。如果覺得困擾，我老早就送你回領地了。我之所以沒那麼做，是因爲把你留在身邊。懂了嗎？」

我用強硬的語氣這麼強調，菲妮就帶着略顯驚訝的表情點頭。我對這樣的菲妮露出苦笑，一如往常地請她端紅茶過來。

「很好。那可以幫我端紅茶嗎？濃一點的。」

「好、好的！我立刻準備！那、那個……阿爾大人……？」

「嗯？」

「那個……雖然也有點心……」

「我當然要喫。拜託你了。」

「好、好的！希望合您的口味。」

菲妮這麼說完，便哼着歌開始準備。

那是平常的光景。理所當然的日常。

有人想要破壞那樣的日常。偏偏是身爲臣子的人，想要破壞我小小的日常。

「泡好了！請用，阿爾大人！」

在說出那句話的同時，我感覺到心底湧出一股怒氣，於是讓自己冷靜下來。

至少在菲妮面前要保持笑容。要是露出可怕的表情，菲妮一定會感到內疚。

我用菲妮聽不見的音量說出自己的決心。

「我不會手下留情……」

我喝了一口紅茶，發現還是跟平常一樣好喝。

「好，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