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話 皇帝們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我一心一意地以完成結界爲目標，持續編織魔法。

我甚至不知道時間的流逝是否跟大陸一樣。

只是長時間一直調整着結界。

雖然沒有任何生活必需品，但說到底，我本來就沒有生活下去的必要。

四寶聖具壓倒性的魔力覆蓋我的身體，維持着我的生命活動。

魔力也不會耗盡。

這應該可以說是能夠讓我安心地集中精神製作結界的環境吧。

但是，偶爾我也會產生「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的疑問。

這種時候，我會竭盡全力地全力運轉腦袋，回想回憶。

與雷歐的回憶、與菲妮的回憶、與愛爾娜的回憶。

但是，老是回想同樣的回憶，也會感到厭煩。

我偶爾也會試着回想不同的回憶，但是……

「想不起來啊……」

我久違的發出聲音。對於自己還能發出聲音感到驚訝。

先不管這個。

我以前是什麼樣的聲音？

我以前是什麼樣的表情？

除了強烈的回憶之外，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所以。

『你真傻……』

大家過得好嗎？

『接下來……由「皇帝們（吾等）」接手。』

使命感。

爲了完成結界，需要花時間。

從身穿白色長袍的模樣，變成披着斗篷的皇帝威嚴姿態。

令人懷念的聲音。

初代皇帝阿爾馮斯邊說邊從我身旁經過。

『不愧是老夫的徒弟。』

『再來就只剩下調整結界了。不需要完成，只要有人在這裏負責調整就好。』

如果變成那樣。

『你該好好捱罵，好好接受說教。』

『這是清算亞德拉犯下的罪。我們要斷絕與魔界的關係，不爲未來留下禍根。這不會被原諒，我也不打算求得原諒……即使如此，「我們」仍該這麼做。』

我放棄回想，集中精神在作業上。

「哥哥……」

回頭望去，只見珊翠菈皇姐一臉傻眼。

就算沒有回憶，作業還是可以進行。

除了這件事以外，沒有其他事情可做，而且也抱持着絕對要完成這件事的意志。

最後——

我連自己有沒有家都搞不清楚。

『我們託付給你太多事情了。至少，這個職責就託付給我們吧。』

現在的我跟齒輪沒什麼兩樣。

那就是我的職責。

爺爺和威爾海姆皇兄等人也跟在抵達結界的阿爾馮斯身後，站到我身旁。他們要聽從阿爾馮斯的指示。

一整排的光點接連出現。

我不想讓這個約定變成謊言。

老爺子滿意地笑了笑，連連點頭。

不只如此。

珊翠菈姐姐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總有一天，即使沒有調整人員，也能正常運作。

我露出驚訝的表情，威爾海姆哥哥就用手指輕輕敲了我的額頭。

埃裏格哥哥微微一笑，然後嘀咕：

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那會比我更難受。

但是，我已經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她會原諒我嗎？

我自言自語。

「珊翠菈姐姐……？」

「我可不想捱罵啊……」

『嗯嗯，以四寶聖具爲核心，將魔力傳給結界，再直接回收消耗掉的魔力，用四寶聖具進一步活化。回收再利用的術式。做得真好。』

同時，我的身體緩緩離開現場。

歷代皇帝現身。

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數十道光點出現，然後全都化爲人形。

珊翠菈姐姐說完，結界旁邊就出現了一位矮小的老人。

威爾海姆哥哥出現在我眼前。

只有這個念頭在推動着我。

『阿諾特，這個結界就交給我維持。我們一邊調整一邊慢慢完成吧。』

他深感興趣似的望着結界。

然而，阿爾馮斯搖搖頭。

身穿白色長袍的金髮碧眼人物。

必須有人在一旁持續調整纔行。

不知道何時才能完成。

『亞德拉誕生至今已超過六百年。我們以亞德拉之姿，創下了許多功績。然而，罪行也與功績相同。因爲我們的腳步，喪命者不計其數。可是，我們若不前進，人類便沒有未來。這是必要的犧牲……要這麼解釋很簡單。話雖如此，罪行就是罪行，必須償還。』

然後——

不過，還是有人出聲回應。

『別擺出那種臉。我們不會只讓你喫苦。身爲哥哥，身爲姐姐，我們不會再讓你揹負更多重擔。』

「可是……」

現身的是埃裏格哥哥。

這時，從反方向傳來聲音。

『你很努力。』

戈頓哥哥露出豪邁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背。

只是，約好了要回去。

「好想回去哦……」

『話雖如此，過來的可不止我們。』

結界進行得很順利。雖然還沒完成永動機的部分。

威爾海姆皇兄他們也一樣。

只是會感到寂寞而已。

阿爾馮斯說完，他的身影瞬間發出光芒。

所有人宛如皇帝般披着斗篷。

我嘟囔着。

『雖然我不懂結界的調整！哎，交給我吧！』

她會不會因爲我老是自作主張而生氣呢？

「老爺子……」

他們可能得在這裏當調整人員度過悠久的時光。

每一位都是記載於史書的皇帝，率領帝國的人們。

我立刻伸出手，但沒有人牽起我的手。

威爾海姆皇兄對這樣的我說道：

『活下去，阿諾特。活下去，去愛，被愛，完成你的人生吧。你很努力了。你是我們引以爲傲的弟弟。所以……今後爲了自己而活吧。然後得到幸福。』

距離逐漸拉開。

大家都面帶笑容送我離開。

在黑暗之中，感覺分不清是往下墜還是往上爬。

我突然被某種東西拖走。

那是光。

一陣子沒嚐到的陽光。

「唔……」

陽光太刺眼，我伸手遮臉。

回過神時，我倒在草原上。

我發呆了一陣子之後，一名嬌小的少女從上方探頭看向我的臉。

「大哥哥，你是誰？」

「……你纔是誰……？」

「我？我是阿蕾莉雅……是這個國家最厲害的龍騎士。我跟世界最強的魔導師有着同樣的名字。」

少女——阿蕾莉雅得意地挺起胸膛。

看到紅髮紅眼的阿蕾莉雅，讓我感到有些懷念。

她的笑法跟某人很像。

「阿蕾莉雅！不可以跑到太遠的地方！」

「沒事了，阿諾特，已經沒事了……」

也就是說，那個阿蕾莉雅是……

「快、快派出快馬！立刻通知龍王陛下！」

「母親大人……？」

我苦笑着對艾露露亞點頭。

然後當場跪下。

然後，我和阿蕾莉雅的母親對上眼。

那是一名金髮的女性。

「嗯……我知道。」

站在那裏的是戈頓哥哥的妻子——畢安琪嫂子。

同時，我挺起身子。

「啊啊……神啊……感謝你的奇蹟……」

阿蕾莉雅對前來叫她的母親這麼說。

「那和我一樣！你知道嗎？世界上最厲害的魔法師也是阿爾哦？」

「母親大人！這裏有個不認識的人哦！」

然後她摸着我的臉頰，感受到我的體溫後，又流下眼淚。

「哥哥也是阿爾嗎？」

「嗯……我也是阿爾。」

「畢安琪嫂子……」

她一看到我的臉，就用雙手捂住嘴巴。

畢安琪嫂子對護衛的騎士這麼說完，立刻衝到我身邊。

阿蕾莉亞沒有理會哭泣的姐姐，而是感到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我露出微笑，靜靜地撫摸阿蕾莉亞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