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話 令人難堪的日子

「阿爾哥哥！」

位於城堡的大禮堂。

我穿着燕尾服在入口待命。

於是，穿着禮服的克莉絲妲踩着小碎步過來了。

「克莉絲妲。」

克莉絲妲抱住我，就這麼維持了一陣子。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她肯定很不安吧。

我摸了摸她的頭，她就抱得更緊了。

「你害怕嗎？」

「嗯……可是……愛爾娜保護了我……」

「這樣啊……」

「欸，阿爾哥哥……愛爾娜她……」

「沒事的，我有聽說。別擔心，我會設法處理。你不用介意，現在先享受派對吧。」

我這麼說完，克莉絲妲便從沮喪的模樣稍微振作起來。

我向這樣的克莉絲妲提起其他話題。

「你有見到雷歐和莉婕皇姐嗎？」

「嗯！這件禮服是莉婕皇姐幫我選的！」

說完，克莉絲妲像在炫耀似的轉了一圈。

禮服是莉婕皇姐幫忙挑選的，這一點似乎讓她高興得不得了。

即使同爲皇族，今天的主角仍是雷歐和莉婕皇姐。他們倆會晚點進場，我和克莉絲妲必須先入場纔行。

「莉婕露緹元帥！您的戰鬥表現實在精彩！看來您的本領並未退步！」

音樂隨着愉快的笑聲響起，許多人開始跳舞。

畢竟只是看着別人開心的模樣，當然會覺得無聊。

穿着軍服的莉婕皇姐每次被人邀舞時，都會搖晃腰間的劍，大概是想說想跳舞就先打贏我吧。

我也可以選擇和雷歐走在同一條路上。沒有那麼做的人是我。

如果雷歐是走在陽光下的道路，我選擇了陰影處。

即使不被任何人稱讚也無所謂，即使不被任何人發現也無所謂。

「真讓人不爽。你最近很得意忘形吧？就算雷歐納多立下功績，那也不是你的功勞。雷歐納多越是活躍，就越能突顯出你的無能。大家都在傳哦，說雷歐納多的陣營遲早會被你扯後腿。」

要是拉基德這種人加入，我的勢力難保不會瓦解。

「雷歐納多皇子！您這次非常活躍呢！」

「很適合我？真的嗎？」

莉塔很有精神地揮手，但她似乎沒發現身旁的教官正在瞪她。

「……什麼？」

「嗯？怎樣啦？我可是特地來找你這個廢渣皇子講話耶。這時候你應該要喜極而泣吧？」

然而，我並沒有把那種事放在心上。

基德說完，就和跟班們一起發出笑聲。

我傻眼地別開臉龐，基德就賊賊地笑了。

兩人立刻被包圍。

「嗨，阿諾特。」

克莉絲妲也被同年齡層的孩子們包圍了。不過，莉塔不允許別人過度接近。

我是這麼想的才做出選擇。

大概是父母事先交代過吧。

是我自己期望這樣的立場的。想和某人開心地度過——羨慕他人可以說是奢侈的願望吧。

這表示霍魯茲瓦德公爵認同了雷歐。

「怎麼？你沮喪了嗎？也對啦，你當然也想出風頭嘛。不過，憑你是辦不到的！」

另一方面，菲妮和雷歐則是面帶笑容地應付許多人，因爲那就是兩人的工作。這次是增加夥伴的好機會。

沒有交談對象的派對實在很無聊。

「是嗎？那我們得讓大家看看纔行。莉塔應該也在裏面。」

明明是燕尾服，卻以自己的風格做了改造，看起來完全不像禮服。真虧他敢穿這種服裝過來。這傢伙的品味果然無可救藥。

「是莉婕皇姐幫我挑的。」

克莉絲妲和莉塔還被孩子們包圍着。

我這麼說着，帶着克莉絲妲進入派對會場。

在雷歐與莉婕皇姐的反方向，菲妮也被貴族們包圍。

記得霍魯茲瓦德公爵本身是親近戈頓，次男則是被派到埃裏格底下。在這種情況下，基德若是接近雷歐納多，無論誰贏都能賣人情。

「是基德啊。」

我一邊不讓那些貴族靠近，一邊走向以見習騎士身份參加派對的莉塔。克莉絲妲也跟我一起走過去。

因爲我認爲那是最好的。

是帶着跟班的基德。

過了一陣子，父皇過來，派對正式開始了。

「太好了～！」

與有許多問題的兩位皇女不同，克莉絲妲個性乖巧，許多貴族都想讓她將來與自己的兒子結婚。

霍魯茲瓦德公爵家之所以不接近珊翠菈，是因爲他們從以前就跟南部貴族相處得不好。

「嗯，能見到。」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有個吵鬧的傢伙過來了。

「謝謝你～！小克！小克也很適合穿禮服哦！」

莉塔穿着見習騎士的禮服，腰間也佩着劍。

帝位之爭固然是皇族之間的鬥爭，同時也是勢力之爭。就算雷歐自己能與另外三人並駕齊驅，只要勢力不如人就當不上皇帝。

然後，雷歐與莉婕皇姐的名字被叫到了。

「公主將軍！我能見到她嗎？」

大概是搭配了蒼鷗的髮飾吧。藍色禮服很適合她，但這樣就沒辦法找她搭話了。

「嗯！」

「是嗎……」

我可不需要只會做這種判斷的傢伙。

「唉……是是是。謝謝。」

錯過這個機會會很喫虧。不過……坦白講，我不需要基德。基德是霍魯茲瓦德公爵家的長男，但備受期待的次男，而且次男也比較優秀。被派到最有希望的埃裏格底下就是個好例子。

「啊，阿爾哥！小克！」

她是被綁架的皇女，也是莉婕皇姐的親妹妹。

該說意外嗎？尤爾根即使被女性邀舞，也都會禮貌地拒絕。他還是老樣子，是個正直的人。

這樣一來，熟人就全滅了啊。

受不了，這些傢伙真閒。能不能請父皇早點退場啊？不然我也無法離開。我待會兒還有地方要去耶。

「對阿諾特來說這可是個好消息。推薦我給雷歐納多，我會站在你這邊。」

我看着兩人令人莞爾的對話，會場入口處便傳來一陣騷動。

基德居然會特地插手勢力之爭，這肯定是霍魯茲瓦德公爵的指示吧。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悄悄離開現場，靠在牆邊。

站在門旁的騎士一喊出我和克莉絲妲的名字，掌聲與視線便聚集過來。只不過，受到矚目的是克莉絲妲。

會場裏響起與我與克莉絲妲出場時無法相比的掌聲。

真有莉塔的風格。

那套衣服正經得不像莉塔的風格，但她似乎相當中意。

「莉塔……那套衣服很適合你。」

我想要的是願意加入這種陣營，懷着要靠自己改變陣營的志氣的人。

雷歐需要同伴。

「你沒聽見嗎？這也難怪，畢竟我是名門霍魯茲瓦德公爵家的長男。只要我站在你這邊，應該就沒有比這更可靠的了。」

真是良好的關係呢。

「嗯。」

基德用演戲般的動作撥了劉海。

沒有容身之處——我感受到這種心情，自嘲起來。

「傷腦筋啊……」

我也看見了尤爾根的身影，但很符合他善於社交的作風，被帝都的熟人包圍着。

「拉攏我加入的功績可以算在你頭上哦。怎麼樣？阿諾特。」

「抱歉，我心領了。想拉攏雷歐的話，你去跟他說吧。」

「什麼？」

基德大概沒想到會被拒絕，臉頰抽搐起來。

基德不可能去拜託雷歐。儘管基德至今表面上都跟雷歐處得很好，但菲妮和我出門時，基德揍了我。而且當時我假裝成雷歐。

也就是說，基德認爲雷歐已經知道自己的惡行。不過就算沒發生那種事，雷歐應該也早就察覺了吧。

所以基德會來找我，大概也是因爲他就是那樣的人。

蠢到不行。

「你可別得意忘形哦。這可不是在拜託你。」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打算接受。」

「你這傢伙！別得意忘形！負責保護你的愛爾娜捅了婁子，現在正在閉門思過！不會有人來幫你！」

這句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理智上，我知道應該要無視。另一個我正在勸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我甩開了那個自己制止的聲音。

「你剛纔……說什麼？」

「什麼？我說不會有人來幫你。」

「在那之前……你說她犯了錯？」

「嗯？哦，對了！愛爾娜犯了錯……唔唔!? 」

我瞪着基德。

我滿心想要立刻用銀滅射線痛毆他一頓。要是能消滅這傢伙，不知道會有多麼痛快。

「非、非、非常抱歉……！」

我一來到外面，就因爲自己的愚蠢而嘆氣。明明纔剛決定要當個無能的人，卻馬上做出違背自己決定的舉動。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了。

畢竟現在的我並不冷靜。

「因爲我是您的管家。」

「這樣啊……那我們走吧。」

「您如果要嘆氣，忍耐一下不就好了嗎？」

「那倒無妨。愛爾娜大人對阿諾特大人來說是特別的，要說無可奈何確實也是無可奈何。從當時的狀況來想，也可以解讀成平常不會生氣的人生氣，令人大喫一驚。您不必那麼介意。」

我讓基德確實收回他的話，並且道歉後，立刻離開現場。

「對、對不……」

被我懷着這種心情瞪視，基德似乎嚇得無法呼吸，往後退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偷走桌上的酒，離開會場。

跟班們也僵在原地，沒有人出面阻攔基德和我。真是膚淺的交情。

說完，我便登上馬車。

我比誰都清楚自己做了蠢事。

「收回你的話……基德。」

真討厭。爲什麼這傢伙要對我說教啊？

「……你總是這麼完美啊。我應該什麼都沒說吧？」

賽巴斯像是要責備我一般，從後方出聲。

「啊，不、不、不是……」

「光是瞪人就能讓對方閉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要觀察過，就能看出您經歷過不少大場面。」

「偶爾也會有這種日子吧。沒有人是完美的，任何情緒都無法一直壓抑下去。噢，話說回來，我已經備好馬車了。」

「我、我、我收回……」

「還有其他話要說嗎？」

「啊、啊……」

「快說。」

我平靜地，只是平靜地傳達我的要求。

「是是是。我不是說了我知道嗎？」

然而，基德始終沒有回答。

賽巴斯如此爲我緩頰。

「我就是忍不住啊，這也沒辦法吧？我現在很冷靜。我知道自己做了蠢事。這麼做沒有任何好處，只是暴露了自己的底牌而已。」

因爲愛爾娜是特別的，所以纔會生氣。要解釋成無可奈何是很簡單的，可是，如果這樣就會生氣，那我今後不曉得得發多少次脾氣纔行。

「對不起？」

「愛爾娜救了克莉絲妲的命。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事實。我不允許你在我面前侮辱愛爾娜。聽懂了就給我收回你的話，基德・馮・霍魯茲瓦德。還是說，你想死嗎？」

「今天真是讓我覺得自己很沒出息的一天……」

「……唉。」

要是有人來問我，事情就麻煩了。

雖然父親大人尚未離開會場，但光是跟基德呼吸同樣的空氣就讓我想吐，而且剛纔的舉動也讓我稍微受到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