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話 曾祖父與曾孫

帝劍城的密室。

我傳送到那裏。

「狀況如何，老爺子？」

「老夫哪有什麼狀況可言。這反而是老夫要問的吧？狀況如何？」

「馬馬虎虎。」

這裏是曾祖父兼師父的爺爺的房間。

擺滿了貴重的魔導具與魔導書。換成一般魔導師，光是看到這些就會暈倒吧。

然而，這次的目的並不是這些。

「我有個問題。」

「問題？真稀奇。連在帝都發動叛亂時，你都沒來拜託老夫。」

「因爲當時有太多人看着。你的存在會曝光，再說帝都的叛亂大致上都在預料之中，沒必要藉助你的智慧。」

「哦？那麼，你面臨了需要藉助老夫智慧的事態？」

「是啊。首先我想問的是……先天魔法的發動方式很特殊嗎？」

關於先天魔法，目前仍有太多不明之處。

說起來，爲什麼能用？

爲什麼會顯現？

連這些部分都不清楚。

然而，爺爺立刻回答了我的問題。

「先天魔法也是魔法，發動方式並無不同，只是無意識地使用罷了。那也是魔法。」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很簡單。暗殺皇帝。」

「我成功統合北部貴族了。接下來只要擊潰北部的據點。」

「哎呀呀……老夫早已是死人，會在這裏只是偶然。居然要依靠這份偶然，看來你還不夠成熟啊。」

最直截了當的後方擾亂。而且是逆轉局勢的一手。

他判斷古代魔法是有效的對抗手段，纔開始研究。

要是這裏又發生更大的混亂，將會對各地造成影響。

「惡魔之中，有個只要調查魔王軍，就一定會出現的名字。爲什麼只有這個名字？因爲那個惡魔早就被魔王肅清了。因爲他勸說魔王勇者有多麼危險，建議魔王撤退。」

「老夫就不問你爲何要問這個問題了。還有其他問題嗎？」

「……我認爲很奇怪。人一旦扯上帝位就會改變，這點我可以理解。但是……這次太異常了。」

雖然在我沉睡的期間已經恢復平靜，但還沒有回到以往的和平。

「或許會趁護衛變少時下手。不過皇帝身邊應該有顧問，不會完全中計。」

「那要怎麼辦？要讓帝位之爭中斷嗎？」

「完全沒這回事。然而，丹塔利歐確實存在。魔王的親信如果還活着，應該就是丹塔利歐了吧。不過，假如他是在遭到肅清後勉強保住一命，那應該不會平安無事。」

雖然以結果來說無法對抗，但研究本身並非徒勞無功。

「確實有。他是魔王的參謀，也是影之強者。魔公爵丹塔利歐。唯一沒有被勇者討伐的魔王親信。」

「這點不會有錯。無論查哪份文獻，魔王都被打倒了。而且他可是那個勇爵家的祖先，不可能讓他逃掉。」

然而——

「嗯，的確……那麼，他的部下呢？」

「這個嘛，不過……老夫懷疑有一個惡魔。」

「既然是前嬪妃，應該理解皇帝的個性吧。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由高手進行暗殺嗎？戈頓的母親是劍術足以匹敵近衛騎士隊長的劍士。不過就算是父皇應該也有所防備……」

佔據爺爺身體的惡魔也是其中之一。

「我希望你以銀的身份，將帝都的混亂抑制在最低限度。因爲我不能離開北部。」

「只有這次。之後我會自己想辦法。」

然而，據說遭到魔王肅清的惡魔還活着，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爺爺……這次的帝位之爭很奇怪。你不這麼認爲嗎？」

爺爺以事不關己的態度如此說道。

活在當下的人們，就該爲當下這個世道發揮力量。這就是爺爺的想法。

「是啊。所以我纔會去碰封印惡魔的魔導書。」

「重要的是老夫怎麼想嗎？應該是你自己怎麼想吧。」

「懷疑？」

說不定還有其他惡魔。

「要是帝都陷入混亂，就算拜託賽巴斯，也拿不到貴重的魔導書哦。」

我明白這一點，所以至今爲止都沒有拜託他。

而且無論形式爲何，都有惡魔存活下來。

實際上，爺爺是以特殊的形式待在這裏。丹塔利歐說不定也是以類似的形式存活下來。

「原來如此。那麼你想問什麼？」

叛亂導致帝都陷入混亂。

魔王率領許多惡魔，從魔界侵略人界。

他之所以開始研究古代魔法，本來就是因爲研究惡魔。

爺爺一臉後悔地嘆氣。

「他並非現在纔開始行動，而是更早之前。假如丹塔利歐還活着，而且懷有某種野心……老夫的身體會被佔據，想必也不是偶然。」

「有那樣的惡魔嗎？」

「有確切的證據嗎？」

「北部的戰鬥結束後，復興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資。如果帝都在這時陷入混亂狀態，就無法將人力和物資送往北部。」

「這可傷腦筋了……老夫該做什麼纔好？」

他總是想要新的魔導書，所以爺爺纔會拜託賽巴斯找新書。可以說這就是他活着的意義。

這裏的魔導書有爺爺在被封印前收集的，以及賽巴斯找出來的。

而且，如果真是這樣，他應該有藏身之處。

「什麼？確實是這樣沒錯……」

「有聽他說。三男在北部建立據點，北部貴族似乎保持中立吧？」

爺爺之所以會教我古代魔法，是因爲我解放了他的身體，還有我是爲了救母親。

「北部的戰況陷入膠着狀態。這種時候，你會怎麼想？」

不是爲了在帝位之爭中獲勝。

「魔王在五百年前，確實被勇者打倒了嗎？」

「我想請教以贏得帝位的先人身份給我的建議。你有聽賽巴斯提過北部的情勢嗎？」

他已經不是皇帝了。

「也罷。爭奪帝位這種事，老夫沒必要牽扯得那麼深。」

爺爺經常閱讀魔導書，所以已經全部讀完了。他運用這些知識研究魔法，但不代表不需要新的書。

帝都是帝國的中心，是物流的中繼站。

如此說到的爺爺，表情比平時還要嚴肅。

在身體被惡魔奪走時，他早已處於隱居狀態。

然而——

「重要的親信全都被勇者討伐了。看來是遺傳自祖先的執着吧。」

「爺爺，我姑且問一下。你到底是怎麼拿到封印惡魔的魔導書？」

「我知道。所以我纔來問你。爺爺，你是因爲研究古代魔法和惡魔，纔會被惡魔佔據身體。」

果然啊。

「……對帝都的民衆發動攻擊，作爲佯攻。父皇不會對發生在自己膝下的異變坐視不管。」

雖然也可以說這是老人家想太多，但考慮到帝位之爭的異狀，認爲惡魔有涉入其中會比較合理。

「這我不擔心。暗殺應該不會成功。問題在於帝都的混亂。」

聽說魔王的力量極爲強大，連勇者都必須靠聖劍才能戰勝。對方就是這種等級的對手。

「既然要做的事情沒變，就別煩惱了。不過，還是要先做好準備。」

所以他早就放下了身爲皇帝的責任。

「那麼強大的惡魔都沒有幸存者嗎？」

「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了。只能……儘快結束。」

如果以勇者不可能漏掉爲前提，那麼沒有被勇者討伐的惡魔確實有可能還活着。

爺爺說完，就答應了我的請求。

「他是在養精蓄銳，到了現在纔開始行動？」

「老夫是從魔奧公團拿到的。聽說是最近發現的魔導書。」

唯一的難處在於難度太高。

即使願意出借知識，他也不太願意出力。

「如果戰場很近，就不得不捨棄家園。失去家園的人、失去工作的人、失去家人的人，想必會大量出現。帝都陷入混亂確實很不妙。」

「真是粗心大意啊。」

「一點都沒錯。」

傻眼的我嘆了口氣，爺爺也嘆了口氣。

魔奧公團啊。

連這裏都出現了這個名字。

「看來有必要徹底調查一番。」

「你有線索嗎？」

「姑且有。」

珊翠菈皇姐留下的日記裏有寫據點的地點。

內亂結束後，或許優先處理那邊會比較好。

「那麼，帝都的事就拜託你了。」

「你已經要走了？老夫試着想了新的魔法構成……」

「回來以後再說吧。抱歉，我弟弟在等我。」

話說完，我便對爺爺揮揮手，離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