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話 三流軍師

「他還是老樣子！那個不懂禮貌、老是針對別人在意的地方攻擊的討厭鬼！」

「那是因爲愛爾娜你先提起身高吧？」

「他怎麼可能會因爲一時興起就說出貧乳這種話！肯定是很久沒見到我，就對我抱持了那種差勁的印象！」

愛爾娜這麼說着，滿臉通紅。

見到愛爾娜的反應，雷歐像是在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般閉上嘴巴。如果是阿爾，大概會說「你的身材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這種多餘的話，惹愛爾娜生氣吧，不過對女性相當紳士的雷歐不會做出那種發言。

然而，也因爲這樣，愛爾娜的怒氣纔會持續延燒。要是沒有可以發泄的對象，她的怒氣就不會平息。雷歐推測，阿爾之所以會刻意說些多餘的話，也是爲了讓她發泄怒氣吧。

而也因爲這樣的推測，雷歐認爲自己無論如何都必須把文拉進勢力。

「給我記住，文！要是你敢回來帝都，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嘴上這麼說，要是文真的沒回來，你打算怎麼辦？」

「就算沒有文，雷歐也不會有問題啦！」

「希望如此……但很遺憾，我離萬能還差得遠。我不僅力量不足，思慮也不夠周全。我一旦下定決心，就會貫徹到底，但我不擅長處理事情的方式，所以會給周遭的人添麻煩。如果是文，一定能實現我的願望，同時想出安全的方法，雖然他應該會抱怨就是了。」

「是啊，他會對你冷嘲熱諷一番吧？」

「沒關係。如果我真的想當皇帝……就需要一個像父皇的宰相一樣的人物，而這個人只能是文。」

雷歐這麼說着，下定了決心。

他一直在尋找能控制自己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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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文。」

隔天早上，雷歐帶着笑容造訪文的家。

正在讀書的文露出不悅的表情說道：

「你打擾我看書了，回去吧。」

「我不會打擾你。」

「你居然會失去自信，真難得呢。」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因爲雷歐身邊已經有那樣的軍師了。」

「所以你纔不成爲雷歐的軍師嗎？皇太子殿下不是拜託你，要你把雷歐當成弟弟看待嗎……」

「你不妨不要管別人的評價，用自己的眼睛看看吧？」

「所以你才帶她過來嗎？」

「我聽不見。」

「雷歐跟皇太子殿下不同，雖然優秀，但還有許多不足之處。而且，如果要成爲雷歐的軍師，我就是第一人選。但是他所要求的東西已經超越了我的能力。」

儘管文自認是三流，但聽到別人——而且還是愛爾娜——這樣批評自己，他自然無法保持沉默。

「只要以雷歐爲君主，成爲那樣的人不就好了嗎？」

「……我並非沒有功名心，我確實想在帝國的歷史上留名。若是能搶先他人，讓主君登上王座，那想必會是無上的喜悅……但是，我沒有那樣的力量。」

「……因爲我只剩下這條路了。」

文一臉疑惑地低喃。

「我原本就對自己沒有自信，我將自己定義爲二流。不過，如果主人是『皇太子殿下』，那倒無妨。他擁有許多優秀的臣子，本人也毫無疑問是一流。那個人需要的，是能夠隨時達成理所當然之事的臣子，而我打算成爲那樣的人。」

「……」

眼前是一片祥和的光景。

「什麼？」

文冷靜地分析自己，認爲自己若站上主導勢力的地位，將會落後於其他勢力。愛爾娜相當欣賞他這種冷靜的態度，以及不會過度高估自己的特質。

文露出有些消沉的表情。

儘管他偶爾會表現出像是雷歐哥哥的優秀一面，但實在不像是愛爾娜會評爲軍師的傑出人物。

「你是因爲把他當成弟弟，才無法助他一臂之力吧？因爲自己若是跟隨雷歐，就會輸掉。」

文想起當時的事，閉上眼睛。

「既然如此，你應該很希望雷歐來挖角你吧？帝國是強國，而軍師應該都希望自己的主君能夠登上帝國的帝位吧？而且之後還能保證成爲皇帝的親信。」

「阿爾有你所欠缺的奇特點子。如果需要奇特點子，你只要拜託阿爾就好。」

「嘖……不要隨便闖進別人家裏。」

「我從以前就認識他了，我不認爲他是那麼優秀的人才。」

然後——

雷歐說着，向文伸出手。

「你待在這裏就是打擾到我了，別進入我的視野。」

以一名軍師來說，他要作爲追求理想論的雷歐的剎車，可說是無可挑剔。

「我有好好出聲打招呼了哦。」

文以會讓一般女性嚇得哭出來的兇狠眼神瞪着愛爾娜，愛爾娜卻依舊保持笑容。

然後，他開始與村民親密地交流，幫忙拿着行李的夫人，或是協助村裏的農務，這些行爲完全不像皇子，讓文咂舌。

皇太子過世後，皇太子的親信們各自踏上不同的道路。不過，很少有人去投靠其他皇族，大多數人都因爲失去理想的君主而選擇隱居。文也是一樣。

「……」

「……我會跟着你去帝都，但要不要成爲你的軍師，要看阿爾來決定。」

接下來就看本人是否能夠接受。

「如果雷歐身邊還有另一名優秀的軍師，那就另當別論了。如果有能夠想出奇特點子的人，我就可以採取穩健的策略行動。但是，光靠我一個人是不行的。如果按照理論行動，就會輸掉。我只會在能夠確實獲勝的場面活躍。不逞強、不造成無謂的犧牲，爲了勝利而勝利。這就是我的風格。」

愛爾娜帶着笑容回答文。

「只是隨處可見的鄉下村落罷了。」

雷歐這麼說着，帶着笑容走出家門。

那些都是和政治、軍事有關的書籍。與其說是興趣使然，更像是爲了學習而讀。書架上擺的都是這種內容的書籍。

看到文還無法下定決心，愛爾娜露出苦笑。

「……勇爵家的下任當家掛保證啊。」

「因爲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聽吧？我想說愛爾娜的話，你或許會改變主意。」

他會認真煩惱，證明他有多麼爲雷歐着想。

「你說什麼？」

「……」

小時候，皇太子認同他的才能，也向他伸出了手。

「你說阿爾是軍師？」

在文眼中，阿爾只是個總是翹課的放蕩皇子。

「哼，真是愚蠢。那傢伙的評價可是傳到這種村子來了哦。」

「那是過去的事了……我周遊諸國後才察覺，擔任軍師的傢伙們全都是怪物。要是跟那些傢伙混在一起，我豈只是二流，根本就是三流。這樣的我如果成爲軍師……雷歐一定會輸。要是做出那種事，我就沒臉面對皇太子殿下……」

說着，雷歐帶着笑容望向窗外。

「真是個好村子呢。」

這是優點，毫無疑問是優點，過去的皇太子也是如此。

「這是好事，如果這種村子隨處可見的話。不過，這樣還不夠。我知道一旦開始追求，就會沒完沒了，也知道無法拯救所有人。但是，我想減少因悲傷而哭泣的人，不想放棄這樣的努力。我……要繼承皇太子威爾海姆的衣鉢。爲此，文，我需要你，請助我一臂之力。」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啊？誰叫你要假裝成祖父。」

「你和愛爾娜談過之後，改變主意了嗎？」

「不是，我是臨時起意。我只是請她以護衛的身份跟着我過來而已。畢竟帶着一大羣護衛，會給村裏的人帶來困擾嘛。」

準備下田耕作的人、從山裏狩獵回來的人、正在編織的夫人、正在嬉戲的孩子們。

愛爾娜見狀，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愛爾娜這麼心想，走出家門。接着，雷歐像是與她交換似的走了進來。

「我覺得雷歐是個很好的主人哦。」

「你並沒有放棄軍師之路呢。」

「果然是三流的見解呢，你沒有看人的眼光。」

愛爾娜一邊說，一邊看向文身旁的書。

「那我在外面等你讀完。」

「阿爾在保護他人的時候不會逃走哦。我這麼說準沒錯。」

他們將侍奉皇太子、在皇太子建立的組織中生存作爲目標。當這個目標瓦解後，許多人便無法尋找下一個目標。文也是其中之一。

「這樣正好。阿爾目前正在帝都和貴族們進行小規模的衝突，你就先看看他的成果再決定吧？如果阿爾如我所說，是個能夠想出奇特點子的人才，你就會成爲雷歐的軍師；如果阿爾的表現不如預期，你就能回到平靜的生活。這樣你沒意見吧？」

「要我根據阿爾的成果決定自己的待遇？這賭注未免太大了吧？那傢伙一遇到麻煩事就會立刻逃走。」

「是呀。怎麼樣？我覺得這提議不壞吧？」

「……你爲何要特地把說服我的任務交給她？」

「看哥哥來決定？」

「看阿爾是不是能彌補我缺點的存在，我要好好觀察他。」

「這樣啊……那麼，歡迎加入我的勢力。」

「你……有在聽人說話嗎？」

「我有在聽。既然要看哥哥的決定，那就等於已經決定了。他是我引以爲傲的哥哥，一定會得到文的賞識。」

雷歐說着，毫不猶豫地斷言。

雙胞胎之間的信賴——雖然也可以這麼解讀，文卻在兩人之間感受到更強烈的某種感情，宛如一同馳騁戰場的戰友之間的羈絆。

不只是血緣，還有信賴關係。窺見了這一點的文，像是覺得有趣似的咧嘴一笑。

「很好。既然你這麼信任他，就讓我見識見識阿爾的本領吧。」

說着，文握住雷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