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話 蒼鷗姬的話・下

菲妮站在集合起來的冒險者面前，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分部的冒險者人數約有一百人。帝都還有其他冒險者，但他們負責警備其他避難場所。

不過，帝都的冒險者幾乎都是支部的核心成員。他們都是冒險者等級高，且有影響力的成員。

只要說服他們，其他人也會跟着行動。

問題在於他們是純粹的冒險者。

「各位冒險者，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說話。我是蒼鷗姬，菲妮・馮・克萊納特。我想各位應該已經知道，帝都現在發生了叛亂。叛亂的主謀是第三皇子——戈頓・列克斯・亞德拉，以及軍方的激進派。」

菲妮說明完現狀後，望向冒險者們的臉。

每個人都面有難色。

菲妮很瞭解他們的本質。他們熱愛自由，隨心所欲地生活，但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作風和信念，將自己奉獻給冒險者這一行。

很多人稱他們爲莽漢。實際上，這個說法並沒有錯。他們是莽漢。

有人來自帝都的最外層，也有人是從其他國家流亡過來的。他們的教養實在稱不上好。

即使如此，菲妮還是信任他們。

因爲菲妮最信任的人物信任他們。

「我來請求各位協助。現在，帝都正籠罩在巨大的混亂之中。我不會要求各位與皇帝陛下一同戰鬥，只是希望各位積極地挺身維持治安。這應該會與戈頓殿下對立吧。萬一戈頓殿下坐上寶座，我也明白這會帶來巨大的不利。儘管如此……各位是否願意爲了帝都的居民挺身而出呢？」

菲妮的話語讓冒險者們面面相覷。

他們討厭不公不義的事情。因爲不擅長對自己說謊或服從他人的生活方式，他們纔會當冒險者。

對於這樣的他們來說，戈頓的做法令人不快。

然而——

「我說啊，菲妮大人。我有事情想問你，可以嗎？」

如此詢問菲妮的是個長相有點兇惡的褐發男子。

菲妮指出這種危險性。

「什麼!? 」

然而——

「戈頓殿下並不關心人民，這一點從這次的叛亂就可以明顯看出。而不關心人民的皇帝也不會重視冒險者。帝國之所以被認爲怪物很少，是因爲帝國會出資給公會，隨時確保一定數量的冒險者。如果失去這些資金呢？冒險者會爲了尋求工作而前往他處吧。能夠前往他處的冒險者或許無所謂，但是，家人在帝國的冒險者呢？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接下委託，冒險者的死亡率也會提高吧。」

米婭卻認爲並非如此，所以選擇以義賊的身份挺身對抗。然而，倘若藩屬國的王族和貴族擁有帝國皇族和貴族十分之一的使命感和責任感，她大概就不會選擇挺身對抗了吧。

「如果珍惜生命的話，一開始就該這麼說！膽小鬼！」

既然如此，就應該乘勝追擊。菲妮繼續說下去：

只要離開鬥技場，身體狀況就會恢復。然而，菲妮卻看不到貴族們的動靜。

菲妮一邊感謝改變情勢的米婭，一邊對冒險者們說道：

這是個好機會。

「米婭小姐……」

然而，戈頓對治世沒有興趣。

『帝國元帥莉婕露緹，你聽得見嗎？聽得見就立刻交出皇帝，否則就處死克莉絲妲。』

而米婭對於冒險者們現在這樣的態度感到不滿。

被戳中痛處的菲妮沉默不語。

冒險者們之間稍微產生動搖。

「應該是十二歲。」

他們緩緩地注視着城堡。

「不只是阿諾特皇子！年僅十歲的勒佩魯特皇子也明知危險而自願擔任誘餌！不只是他們，城裏有許多人都賭上性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你們大概認爲皇族爲國家賭命是理所當然的吧！但是其他國家的王族並非如此！你們知道這個國家有多麼得天獨厚嗎！」

包含凱在內的冒險者們陷入沉默。

「戈頓殿下在這場叛亂之際，已經取得聯合王國、藩國以及王國的協助。他打算在擁立皇帝之後，藉助這些國家的力量鎮壓不承認自己的諸侯。然而，沒有國家會出於善意協助戈頓殿下，一定會演變成戰爭。一旦開戰，土地就會荒廢，怪物大量出現，人民也會受苦。如果討伐怪物是冒險者的工作，那麼防止怪物大量出現，不也是冒險者的工作嗎？」

「那、那個講話方式奇怪的女人是誰……？」

所以菲妮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不顧人民死活的第三皇子，以及避免人民受害的皇帝！兩者之間的差別顯而易見！皇帝之所以沒有強行利用你們，當然是因爲你們是他必須保護的人民！」

凱聽到米婭的話，臉頰抽搐。

「皇子就在那裏……在被軍方鎮壓的城堡裏。如果你們想做點什麼，你們瞧不起的說他是廢渣皇子的皇子就在那裏。」

「對笨蛋說笨蛋有什麼不對！在外國要人與民衆齊聚一堂的祭典中發動叛亂的第三皇子，以及明明可以四處逃竄卻不那麼做的皇帝！拿他們比較也太失禮了！既然第二皇子能來到這裏，就表示皇帝只要有少數護衛就能逃走！他之所以不那麼做，是因爲自己躲起來會讓民衆受害！你們連這種事都不懂嗎！」

其他冒險者也因爲米婭的態度而忍無可忍。

「阿爾在那裏……!? 騙人的吧！真的嗎!? 」

這句話以魔法擴散到整座帝都。

「那個笨蛋……！」

每個人都無法與菲妮對上眼。

「……我承認貴族腐敗。許多貴族無法理解身爲貴族的意義，只會炫耀自己的身份，這是事實。不過，我希望你們不要只看一部分貴族就下判斷。其中也有貴族在這種狀況下賭上性命。每個人都是不同的生物，有好人也有壞人。希望你們不要只看到負面的部分。」

「我先斷言一件事！現在如果不跟隨皇帝，將來絕對會後悔的！」

因爲眼前的冒險者們一瞬間就散發出殺氣。

「克莉絲妲皇女是幾歲來着？」

看到這一幕，菲妮的心中蒙上一層陰影。

「纔不奇怪！應該說，奇怪的是你們！在這種狀況下拿皇帝和第三皇子比較，說他們半斤八兩？你們是笨蛋嗎！」

國家陷入混亂，冒險者也會感到困擾。即使如此，這個國家的冒險者之所以沒有慌張，是因爲他們有常識，知道不管由哪個皇族登上王位，都會進行最低限度的統治。

他是莉塔的劍術師父，也是艾爾的兒時玩伴之一——凱。

帝都裏有許多貴族。他們應該擁有一定的戰力，卻幾乎沒有人跟戈頓交手。

歷代皇帝都沒有輕視冒險者。因爲討伐怪物的冒險者們對治世來說是必要的，而且冒險者爲人民的理念也值得敬重。

除此之外的地方也是，只要想來就能來。然而，移動得越遠，戰火就會越擴大，民衆的損害也會增加。

然而，米婭卻緩緩指向城堡。

因爲阿爾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努力。

唯一有可能的狀況是家人面臨危險。

「……」

以戰爭爲優先的戈頓就算輕視冒險者也不奇怪。

對於見識過藩屬國王族、貴族的米婭來說，她不認爲帝國的皇族、貴族是立場相同的人。

他應該也能強制將冒險者捲入其中。

她覺得有說服力。只差臨門一腳，再推一把。

對此，人民也已經放棄。他們認爲王族、貴族就是如此。

明哲保身是理所當然的。在大半人都認爲國家是爲了自己存在的藩屬國，根本找不到像帝國的皇族們、菲妮或阿羅伊斯那樣的貴族。

當她這麼想的時候。

他們正在煩惱，正在思考。

「你說誰是笨蛋！你說！」

「許多貴族大搖大擺地逃進各地的避難場所，他們推開老人和小孩，只想讓自己得救。雖然我們把那些傢伙全都痛扁了一頓，但可不想幫他們收拾爛攤子。畢竟我們的力量是爲了討伐怪物而鍛煉出來的。」

「那傢伙沒有親情嗎？」

「就算是這樣！也不構成明知會喫虧還幫忙的理由吧！積極維持治安，就代表要和士兵交戰！確保部分區域，讓人民到那裏避難，這個方案聽起來不錯，但爲此必須面對大量士兵！有再多條命都不夠！」

凱他們一定知道那些貴族在做什麼。

「什麼事呢，凱先生？」

因爲至今爲止都是如此，所以今後也會是如此。冒險者們之間隱約透露出這種天真的想法。

凱注視着城堡低語。

「我們沒有學識，不太懂政治，當然也知道引發叛亂的人是錯的。可是，對我們來說，國家的領導人是誰都無所謂。國家不會干涉冒險者公會，冒險者公會也不會干涉國家。守護國家是貴族和騎士的工作，保護人民是冒險者的工作。我們之間應該有這樣的分工。國家衰敗是貴族和騎士的責任吧？還有，雖然跟你說這些也沒用……那些貴族大人現在在哪裏做什麼？」

一瞬間，菲妮的背脊竄過一陣惡寒。

米婭如此斷言。

帝國是善待冒險者的國家。

既然埃裏格能來，皇帝想來的話也能來。

雖然說是因爲鬥技場的詛咒讓他們動彈不得，但那只是最一開始的時候。

「半斤八兩？完全不一樣！你們到底把重點放在哪裏呢!? 」

凱這麼說完，便從菲妮身上移開視線。

凱原本以爲阿爾會察覺危險並早早逃走。至少凱所認識的阿爾並非會刻意留在危險場所的人物。

冒險者不會容許士兵進入帝都支部。只要逃進去，就能讓雙方互相沖突。

「我們明白。也有像你這樣的貴族，我們也認識許多好貴族。不過，我們還是無法行動。在我們看來，皇帝和第三皇子都半斤八兩。」

「是的，是真的……」

「竟然要處死她……真是胡鬧的傢伙。」

那臨門一腳以意外的形式到來。

冒險者們紛紛說出對戈頓的不滿。

然後他們告訴菲妮背後的櫃檯小姐：

「積極地維持治安就可以對吧？」

「是的。埃裏格殿下剛纔已經從公會高層那裏得到口頭承諾了。只要積極維持治安以保護民衆，就不算國家介入。只不過……」

「只不過？」

「公會高層不允許銀先生參加。」

「哈！原來是這種事啊。公會高層也真是學不乖，那傢伙怎麼可能聽從高層的指示。有必要的話，他會自己出面。」

「我也這麼認爲。那麼，各位，冒險者公會帝都分部將積極維持治安，這樣可以吧？」

「嗯，我要去鎮壓東側的中層。」

「我早就看不慣那些旁若無人的士兵了。這下正好。」

「我討厭那個皇子，真想揍他一頓。」

「我也有同感。把周邊地區收拾乾淨之後，要不要直接殺進城裏？」

看到冒險者們意氣風發地開始討論，菲妮鬆了一口氣。

他們是冒險者。

正因爲是會把看不慣的事情直接說出口的人種，纔會從事冒險者這個職業。

而戈頓跨越了他們看不慣的那條線。

「菲妮殿下……阿爾不要緊嗎？」

「……我不知道。不過，既然阿爾大人在城裏，應該不會對克莉絲妲殿下見死不救吧。」

「嗯，阿爾的話應該是這樣。」

凱說完搔了搔頭。

希望他們平安。

當有親近的人涉入，阿爾就會變得積極，從平時他的表現來看難以想象。

凱一邊嘀咕一邊心想：阿爾肯定會亂來吧。

正因如此，他纔對阿爾的魯莽感到意外。

凱和阿爾是舊識，知道雷歐和愛爾娜在帝都外頭。

「……希望他別亂來。」

凱如此嘀咕以後，仰望天空。

太陽高掛，耀眼得令人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