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話 放棄的聖N

「朕的治世已屆二十五年，也讓各位與百姓喫了不少苦頭。朕的治世並非盡然皆是好事，也有許多該反省之處。然而，朕還是能像這樣平安迎來這一天。這都是因爲有支持朕的臣子，以及願意追隨朕的百姓！今天是屬於各位的日子！感謝各位願意追隨這樣的皇帝！慶祝帝國存續，慶祝帝國繁榮，然後帶着希望邁向今後的未來！今天就讓我們一起度過如此特別的日子吧！」

在皇帝約翰尼斯的演說下，紀念即位二十五週年的典禮開幕儀式開始了。

蕾緹西亞和雷歐在觀衆席上看着典禮，一邊拍手一邊看向民衆。

「皇帝陛下萬歲！」

「帝國萬歲！」

「帝國永存！」

蕾緹西亞看着堪稱狂熱的氣氛，忽然露出柔和的笑容。

「真是個好國家呢。」

「是啊。陛下……不，父皇打造了一個好國家。我也一直希望自己能像他那樣。」

「雷歐納多皇子一定也能辦到。」

蕾緹西亞說着，露出笑容。

她並不是在說客套話。不知爲何，她就是能帶着自信說雷歐一定辦得到。

「……希望如此。」

「你沒有自信嗎？」

「這個嘛……因爲我沒有做過任何能讓我有自信的事情。」

「呵呵，被你這麼說，許多人會無地自容吧。」

「這不是謙虛……我真的什麼也沒做。人們稱呼我爲英雄，但我並沒有做出足以被稱爲英雄的事情。我只是拼命盡到身爲皇族的義務，還有受到周圍的人幫助而已。」

「我認爲受到他人幫助也是身爲王的資質。」

「或許是這樣。幸運的是，我身邊有許多貴人。不過，如果那是最重要的……那麼，有人比我更優秀。」

雷歐這麼說完，將視線移向在不同地方觀看皇帝演講的阿爾。

「……是的。」

「……這就是所謂的國家。我的聖杖非常強大，人民之所以對王國的力量抱持自信，也因爲有這把聖杖的力量。只要我一死，人民的狂熱也會冷卻吧。如此一來，第一王子也容易轉換方針。戰爭是悲慘的，如果可以避免，最好還是不要發動戰爭。只要我在王國境內死去，就能容易避免戰爭……這就是我所能做的，對王國最後的奉獻。」

阿爾不可能沒察覺，畢竟他們同樣是雙胞胎。

「我認爲阿諾特皇子確實是個出色的人。那個人肯定有拉攏他人的才能。我也覺得……如果他是我弟弟，應該會很開心。」

因爲她忍不住想說出口。雷歐身上有着某種讓她產生這種念頭的特質。

「雷歐納多皇子，您很煩惱吧。煩惱自己是否該成爲皇帝，還是阿諾特皇子比較適合。」

雷歐看到她的笑容，臉紅了起來。

要突破他們的護衛，不切實際。

然而勢力變大，開始有機會坐上皇帝的寶座，他便開始迷惘。迷惘自己是否真的適合。

「暗殺……？暗殺爲了王國盡心盡力的你!? 」

雷歐不再迷惘，直截了當。

阿爾與所有人融洽地交談。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蕾緹西亞啞口無言。

哪一種方式比較討蕾緹西亞歡心？她連想都不用想，認爲是後者。

對此，雷歐搖頭。

「那麼，您要坐以待斃嗎……？」

蕾緹西亞露出困擾的笑容，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雷歐沒有加上稱謂，只是直呼她的名字。

蕾緹西亞的這番話，讓雷歐看見了這樣的未來。

蕾緹西亞說完後笑了。

「是要交給我處理嗎……」

他一直待在阿爾身邊。

早就察覺蕾緹西亞懷抱着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聖女蕾緹西亞的人氣遍及整個大陸。應該有很多勢力支持她。只要帝國從後方推一把，第一王子也會改變想法吧。

雷歐也不是笨蛋。

帝國的近衛騎士團堪稱大陸最強。

可是，她也不能一直待在帝國。

「你說得對！蕾緹西亞，你沒有錯！我會成爲你的助力！」

「……國王陛下已經年邁。現在，大部分的政務都是由第一王子殿下在處理。而且……第一王子殿下已經和反帝國派聯手。他應該覺得我很礙事吧。我想自己遲早會被暗殺。因爲王國已經不需要我了。」

「如同你願意聆聽我的煩惱，我也想聽聽你的煩惱。如果你信任我——可以告訴我嗎？告訴我你的煩惱。」

「這個問題一旦扯上帝國，就會導致王國與帝國開戰。最糟的情況，甚至可能演變成將王國一分爲二的內亂。我不能容許那種事發生。」

「怎麼……怎麼可以……」

「這是我最後的任性，請給我一段快樂的時光，雷歐納德皇子。」

「……只要國王下令……您就會死嗎？」

迷惘代表他有了餘裕。不過這份迷惘也已經消除。

既然適合的人選是雷歐，答案就確定了。

「雷歐納多皇子……」

雷歐是這麼想的，但蕾緹西亞對此露出悲傷的微笑。

爲了拯救國家，蕾緹西亞前往解除封印，從那時起，她就不期望自己能正常死去。

「那麼我就斷言吧。您肯定比較適合當皇帝。阿諾特皇子會對親近的人上心，但若非如此，他肯定不會感興趣。因爲他即使現在也關注着身邊的人，沒有關注人民。另一方面，雷歐納多皇子能將國家視爲家人，思考自己能爲人民做些什麼。我認爲哪一方適合當皇帝已經很清楚了。」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如同雷歐覺得阿爾更適合，阿爾也覺得雷歐更適合。

從這點來看，雷歐很適合說服蕾緹西亞。

「沒事……我只是想到一個答案，蕾緹西亞。」

蕾緹西亞如此斷言，臉上沒有迷惘。

阿爾沒有看向雷歐。

一旦說出口，就會把雷歐捲進來。蕾緹西亞明白那絕對不是好事。然而，蕾緹西亞口中說出的卻是與這種想法相反的話語。

雷歐直視着蕾緹西亞的雙眼說道。

該說什麼才能改變蕾緹西亞的想法？

雷歐這麼說道。

「我適合當皇帝嗎……」

「這樣啊。那就好。」

蕾蒂西亞強調了好一陣子自己比較年長，然後對雷歐露出柔和的笑容。

「他是我弟弟。因爲我的年紀比較大。」

「當然也有人願意站在我這邊。不過……我拿起這根聖杖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將一切奉獻給王國。王是引導國家的人。如果下一代的王希望我死……我會接受。」

「是的，你適合。而且適合的人選也只能是雷歐納多皇子。王是國家的象徵。王是下決斷、引導國家的存在。既然如此，以王爲目標、想要讓國家變好的人就適合。阿諾特皇子雖然資質優異，卻欠缺意志。因爲那個人有你。既然有你在，阿諾特皇子就不會以王爲目標吧。因爲他比任何人都認同你。」

他覺得眼前的迷霧彷彿散去，一直抱持的迷惘也消失了。

「王國已經改變了。我站上戰場的時候，王國還非常弱小。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王國正逐漸取回足以被稱爲大陸三強的力量。而且人民也一樣。人民找回自信，開始認爲王國纔是大陸最強的國家。可是就現實來說，王國在大陸三強之中被視爲最弱小的國家，也受到這樣的對待。這逐漸成爲人民的不滿。正因爲感受到王國的這種氛圍，至今爲止沒有站到任何一方的立場的第一王子纔會有所行動吧。只要我改變想法，允許他與帝國起衝突，我就能保住性命吧……可是我不認爲與帝國開戰能夠爲王國的未來帶來幫助。帝國是個強大的國家。比起戰鬥，攜手合作、共同發展的做法對王國更有益處。」

「弟、弟弟嗎？」

阿爾不會像這樣直截了當地問出口，而是會使用拐彎抹角的手段，試圖尋找出答案。另一方面，雷歐則是不繞遠路，直接了當地詢問。

「這就是我的煩惱。而且這是我的問題。雷歐納多皇子不需要爲此煩心……所以請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

織姬、溫蒂、克莉絲妲和菲妮都在那裏。

蕾緹西亞因爲這前所未有的稱呼方式而睜大雙眼，但雷歐繼續說下去。

還不夠嗎？蕾緹西亞用眼神詢問。

蕾緹西亞對善意沒有抵抗力。

就算成爲皇帝，兄弟關係也不會消失。只要彼此信賴，像以前一樣互相扶持就行了。

聖杖被封印在王國的深處。

因爲他發現迷惘只是浪費時間。

「什麼？」

在勢力弱小的時候，他很拼命。因爲不這麼做就會死。

雷歐一邊感謝，一邊再度看向阿爾。

這一定是因爲他信賴雷歐，同時也是無言的信息。

他以爲阿爾也會察覺同樣的事情，找他商量。然而阿爾什麼也沒說。

「我不會給帝國添麻煩。他們一定會在帝國內暗殺我，當成與帝國開戰的藉口吧。不過，在典禮中暗殺我難如登天。因爲有近衛騎士監視着。他們一定會在回程下手。不過，我帶了值得信賴的人來。要暗殺我，得等到進入王國境內吧。所以……這場典禮的時間就是我最後的時間。所以我才指名你們兄弟接待。因爲我認爲和你們在一起，一定能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

蕾緹西亞一開始對他的直率感到驚訝，現在則分析出這是這對雙胞胎的差異。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你一定有什麼煩惱。可是我害怕問出口，所以一直等到哥哥主動提起這件事。可是哥哥什麼也沒說，想必是想交給我處理吧。所以我要問你，可以讓我和你一起分擔煩惱嗎？」

雷歐認爲，連跟蕾緹西亞都無法好好相處的自己辦不到這種事。

「沒問題。謝謝你。」

雷歐不知道。蕾緹西亞已經放棄活下去，他不知道該對這樣的人說些什麼。

結果，他在找不到合適話語的情況下，典禮的開幕式結束，帝都進入慶典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