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話 自己的價值。

「……這裏是……？」

亨裏克在一間小屋內醒來。

「我的修行場。」

「銀……？你爲何會……？話說我怎麼會……」

「我讓瀕死的你進入假死狀態，然後消除了毒素。之後就當作你已經喪命，把你帶來這裏。」

「這樣啊……我沒能死成嗎……是父皇大人指示的嗎……？」

「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我不想再看到家人喪命。」

我說着在亨裏克面前摘下銀面具。

亨裏克對面具底下的真面目感到驚訝，但不久便露出笑容。

「……這樣啊……難怪你隱藏身份……沒想到是你……阿諾特……」

「你可以叫我哥哥哦。」

「這輩子只會叫你一次……不會再叫了……」

「是嗎？雖然我也不希望你叫我就是了。」

我一邊說一邊翻開桌上的書。

於是——

「哎呀呀，終於出來了。果然很窄啊。」

「你以前都是這樣移動的吧？忍耐一下，老爺子。」

「什、什麼……？小矮人？不對，妖精……？」

「哪有這種妖精。」

「真是失禮的傢伙。自我介紹吧，第九皇子亨裏克。老夫是古斯塔夫・列克斯・亞德拉，相當於你們的曾祖父。」

亨裏克揮手要我住手，但他的模樣比剛纔更有霸氣。

我撐住他，讓他躺回牀上。

就算告訴他其實還活着，他也會感到困惑，就算要他再努力一次，他應該也辦不到吧。但是，要是他不努力，我會很困擾。

只有這個魔導具能帶我到這個空間。

「包在老夫身上！」

小屋旁邊有片廣闊湖泊，周圍被森林圍繞。

「……我可不管哦……？我最清楚自己有多沒用……如果這樣也沒關係，我可以幫忙。」

我們拋下亨裏克，繼續談下去。

「狂帝……？爲什麼……？」

「不會搞定的。假如是那麼容易抓到的組織，老早就瓦解了吧。」

「所以我才說要鍛鍊你。爺爺我可是一流的指導者。畢竟我讀的書可不是白讀的。」

「凍毒雖然消失了，被侵蝕的身體卻不會復原。你現在體溫低得不正常，是靠魔導具在彌補。內臟也受到相當嚴重的損傷，暫時得靠祕藥恢復。」

「無法完全治好。你已經變成不靠魔導具和祕藥就無法正常行動的身體了。」

「不……坦白告訴我比較好。不行的話請直說。我沒聽人講清楚就一直犯錯。不對，是因爲我聽不進去吧？」

「我……更勝一籌的地方……？」

明明他原本只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多餘自信，如今卻連自信都失去了。他確實是個廢渣。

那是唯一的入口。

「或許吧。不過，你可能是第一個讓我看到超乎期待表現的人。別太小看自己。至少你左右了兩個國家的未來，保護了家人。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充分的功勞了。其實我很想讓你過着平靜的生活，但遺憾的是，這個世界並不平靜。稍微助我一臂之力吧，亨裏克。」

「……請多指教，陛下……不，師父。」

「他是我的魔法老師。過去在帝都作亂，被當時的勇爵討伐的是佔據身體的惡魔，本人的精神則是被封印在書裏。所以他還活着。」

「非去不可。不過，還要看冒險者公會的作戰狀況。希望他們能搞定……」

而且周圍還籠罩着隱蔽結界，不容許來自外界的干涉。

「既然如此，你可得聽老夫的話。哎，老夫珍藏的魔導具多的是。阿諾特不太用，所以都蒙上灰塵了。老夫會幫你練到足以跟近衛騎士交手。」

「……你講話還真直接……」

他看起來毫無霸氣。

我摸了摸亨裏克的頭。

「談要鍛鍊你。」

「沒錯。敵人的目標是帝國和皇族，所以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活人身上，所以理應已經死去的你，纔會沒有被敵人盯上。這代表你可以自由行動。死人更容易暗中行動，這就是你比我優秀的地方，也是我找你當協助者的理由。你已經死過一次了，和過去的自己訣別，成爲全新的自己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哦？」

「沒錯。畢竟你本來已經死了，是勉強讓你活過來的。」

「傷腦筋……這孩子理解得真慢。或許要花上一段時間呢。」

我點頭同意爺爺的話，走到小屋外頭。

「你難道以爲銀之祕密這麼廉價嗎？知道這個祕密的只有爺爺、賽巴斯汀，還有菲妮跟SS級冒險者傑克。之所以把你加進去，是因爲沒有其他選項了。要救你只有這個辦法，所以你要付出代價來協助我，而且要全力以赴。」

「聽到惡魔正式開始行動，古斯塔夫大人也變得願意協助，真是萬幸。」

「等、等一下……你們在談什麼……？」

「……對我抱持期待……最後卻失望的人……不計其數……你或許也會變成那樣哦……？」

亨裏克想下牀，卻失去平衡。

「嗯！」

「就算鍛鍊我，我這種人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去找別人吧……就算不是我應該也沒關係……」

傷腦筋。這就是前皇帝，實在搞不懂。

亨裏克是個廢人。

亨裏克似乎也覺得我們拋下他談事情很困擾，便插嘴道：

「別勉強。」

「就算是這樣，你還是皇族。盡你所能去做吧。而且你想保護侄女吧？要是把這件事交給別人……我可不允許你這麼任性。由你來保護她。」

「沒有人……說要救我！那裏就是我這條命的用途！事到如今，你要我怎麼活下去!? 我根本沒有價值！」

「沒時間了。麻煩你儘快。」

「辛苦您了。結果如何呢？」

我穿過鏡子，來到城堡裏爺爺的房間。

接連揭露的事實似乎讓亨裏克的腦袋跟不上。

「那麼爺爺，拜託你嘍。」

「非常順利。交給爺爺就沒問題了吧。」

「去老爺爺那裏修行。之後就照爺爺的指示行動。不過，你得先好好休養。」

「我沒時間休養……現在就……!? 」

「……我能做什麼……？無論是戰場還是政治鬥爭……我都沒辦法派上用場……你應該最清楚這一點……」

「價值是靠展現出來的。現在既然沒有價值，那就磨鍊自己來展現吧。去獲得在戰場上戰鬥的力量，去獲得克服政治鬥爭的智慧。你身爲皇族確實沒有值得一提的地方，不過相對地，你各方面都很平均。你不管做什麼都還算可以吧？」

「拐彎抹角比較好嗎？」

我一邊說，一邊帶着賽巴斯離開房間。

他抱着必死的決心，燃燒了最後的火焰。

「那有什麼意義!? 那表示我一定有某些地方比不上別人啊!? 」

「我……？別笑死人了……我這種人怎麼可能幫得上銀的忙……？我是皇族中的吊車尾……我纔是廢渣皇子……皇族的優點全被兄姐搶走了……」

「你要去藩國嗎？」

「那你就讓自己在某方面一定可以超越別人。至少現在的你也有比我跟雷歐更勝一籌的地方。」

大概是因爲很久沒受人尊敬而高興，爺爺挺起胸膛開始擺架子。

畢竟人手不足是事實，光是有一個皇族的協助者，能辦到的事情就會增加。」

在這樣的地方前進，會看見一面孤零零的鏡子。

「鍛鍊我……？」

「……我頭開始痛了……狂帝還活着，是銀的老師，銀又是阿諾特……」

「我要離開帝都。當然我隨時都能回來，但那得等我掌握帝都的狀況。老實說，人手不夠。你來當我的耳目。」

聽到我這麼說，亨裏克垂下了頭。

「畢竟那個人也被惡魔害慘了。包含這件事在內，我總有一天會好好答謝他。」

「不愧是我的弟弟。」

「也對。」

我簡潔地向亨裏克說明：

「什麼意思……？」

大概是受到幹勁的影響吧。

「所以呢？我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