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話 黃金之鷲族

「呼……好累啊。」

「是……是啊……」

夜晚。

蕾緹西亞和雷歐溜出宴會會場，走在城外。

蕾緹希婭似乎走得很開心，但雷歐可沒有這種心情。

在陽臺那邊，雷歐對阿爾表示自己不知道求婚的方法，但阿爾卻回答「我也不知道」。

「哥哥你或許沒有經驗啦……」

對於弟弟一生一次的危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雷歐嘆了口氣。

對雷歐來說，阿爾從小時候就是個商量的對象。有困難時找他商量，而阿爾總是會給予有用的答案。

阿爾看待事物的角度和周遭的大人不同，總是知道當下需要什麼，所以雷歐纔會一直依賴他。

然而，這次他卻沒有回答。並不是無法回答，雷歐明白他沒有回答。這是要自己思考的意思。

明明思考的結果，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雖然對話最後阿爾給了類似建議的回應，但並不是詳細的建議。雷歐想要的是詳細的建議。

雷歐雖然覺得這樣不太妥當，但還是跟在蕾緹西亞身後。

他們來到獅鷲獸們的小屋。

「呵呵……布蘭，你過得好嗎？」

蕾緹希婭邊說邊撫摸自己騎來的白色獅鷲獸的頭。

沒有騎手的黑色獅鷲獸從後方探出頭，彷彿在說「我也要摸」。

「好好好。諾伊爾也過得好嗎？」

「那個……蕾緹希婭。」

「嗯？什麼事？」

「詳情我不清楚。因爲哥哥是在圖書室查資料時發現的，是皇帝的親筆信。從文章內容來看，應該是寫給那位情婦的。」

「連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哪有辦法保護帝國。」

「如果一切都能被允許……他肯定想跟那個人結婚吧。但他選擇爲了帝國，以皇帝的身份活下去。」

「是的。哥哥痛罵連心愛的人都無法納爲側室的當時的皇帝。我當時覺得他何必說得那麼重……但現在我非常明白。當時的皇帝是個大笨蛋。」

蕾緹西亞說完，便牽起雷歐的手往前跑。

「原來如此……它們之間有聯繫呢。」

「哇～！真的是隱藏房間耶！」

「信上寫了什麼？」

蕾緹希婭邊說邊撫摸名爲諾伊爾的黑色獅鷲獸的頭，露出苦笑。

身爲皇族，這是值得稱讚的行爲。

當時雷歐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這麼說來，是那個時期呢。」

「絕景雖然也不錯，但我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可以帶我去嗎？」

這樣的獅鷲獸怎麼會自己跟過來呢？

「哥哥說過，信被夾在書裏，是愛人主動示愛。」

雷歐聽到這件事時，也這麼認爲。

「這是阿諾特皇子說過的話嗎？」

「好、好的！我很樂意！」

「諾伊爾的脾氣很暴躁，我不太想帶它去其他國家，所以一開始把它留在那裏。但它好像會趁機逃跑……」

「蕾、蕾緹西亞，那個……你想不想看絕景？」

大約五年前。

代表皇帝也是人。

蕾緹西亞見狀，輕笑出聲。

「那個，你騎的獅鷲獸是白色的吧？你爲什麼要把黑色的獅鷲獸帶來呢？」

但阿爾不同。

帝劍城在那個時代由皇帝改建過好幾次，有許多不爲人知的祕密房間和通道。

然而皇帝同時也是一個人。再怎麼努力都會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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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納側室，就能與正室的家族締結更緊密的羈絆。雷歐推測，這對當時的帝國來說很重要。

阿爾和雷歐迷上了尋找帝劍城密室的遊戲。

然而，他心中應該還有無法徹底放棄的戀慕之情。所以他打造了這個房間。

「是的，有個地方能將帝都盡收眼底……」

找出連皇帝都無法掌握的密室——那是挑動少年冒險心的遊戲。

這種時候就需要有人支持。

獅鷲獸是佩魯蘭王國的幻獸種。只要人類不加害它們，它們就不會攻擊人類，所以不是被當成怪物，而是被當成珍貴的動物對待。

聰明、勇猛又自尊心強的獅鷲獸很少會承認人類爲主，這也是獅鷲獸騎士數量稀少的原因之一。

那間密室相當寬敞，擺設着簡單卻昂貴的傢俱，中央還擺着一張大牀。

「一開始載我的獅鷲獸是它們的母親。雖然那孩子因病過世，但後來我代替它成爲這兩隻孩子的母親。或許是因爲這樣，它們都很親近我……尤其是諾伊爾，它只願意讓我抱，不管我走到哪裏，它都會跟過來。」

一般人不會知道這個房間的存在，它位於城堡下層的某個房間隔壁。

然而，兩人的關係到最後都沒有曝光。先不論當時發生了什麼事，阿爾斷定五代前的皇帝是個大笨蛋。

「那就走吧！」

在這裏實在無法求婚。要是求婚，最後可能會被這隻獅鷲獸咬死。雷歐想象着這種事，提議換個地方。

「絕景嗎？」

「總覺得事情突然變得很複雜呢……」

「是的。你還記得嗎？五年前，我和三葉大人聊天時，曾提到要和阿諾特皇子兩個人一起去尋找密室。」

他笑了。笑五代前的皇帝，笑他是個笨皇帝。

雷歐說到一半，才發現自己犯了錯。

照阿爾的說法，情婦應該是期待關係曝光後，皇帝會負起責任納她爲側室，進而期待皇帝的器量。

雷歐說到一半就抱頭苦惱。

皇帝要將一切奉獻給帝國，要將帝國擺在首位。這是理所當然。

蕾緹希婭露出爲難的表情。

從城堡眺望帝都的景色確實美不勝收，但蕾緹西亞是否能爲此感動呢？

蕾緹西亞說着，撫摸諾伊爾的下巴。諾伊爾舒服地發出咕嚕聲。

蕾緹西亞興奮地說道。她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城堡裏的祕密隱藏房間。

「據哥哥調查，這間密室好像是由五代前的皇帝打造。我猜他大概是用來和情婦幽會。」

蕾緹西亞說着便在密室裏走動。

「是的，不管它在哪裏都能找到我。雖然它在我面前是個乖孩子……」

「皇帝寄出的祕密信件。原本應該立刻銷燬，但收到信的情婦卻沒有處理，而是夾在書裏。哥哥認爲情婦應該是希望關係曝光。」

蕾緹西亞正坐在獅鷲獸背上飛過天空，想必早就看膩了美麗的景色。

保護支持自己的人也是皇帝的工作。這是展現度量的時候。

「代替母親嗎……」

「皇帝不是有迎娶側室這個辦法嗎？」

「雖然不是值得稱讚的事……但我覺得很美好。他不惜打造這種房間也想見對方一面呢。」

「這孩子不是我帶來的，是自己跟過來的。」

「你想來這個地方嗎？」

聽到「跟過來」這個詞，雷歐露出訝異的表情。

「總覺得有點悲傷呢……」

「是啊……」

「示愛？」

它看起來的確很乖巧，但雷歐實在不敢自己也去摸它。因爲諾伊爾看着雷歐的眼神，明顯是看着敵人的眼神。

「聽到你們倆的對話，我也想去看看……但以立場來說實在說不出口，所以一直很在意。」

「內容很短。『致無法結爲連理之人，請在祕密房間等候』。五代前的皇帝以終生未納側室聞名，我嚇了一跳。」

入口的開關藏在歷代皇帝肖像畫的後方，是一般人不會發現的隱藏房間。

雷歐不清楚情婦的立場，說不定是其他國家的人，說不定是立場複雜的人。

不過，皇帝應該有辦法解決。

皇帝應該展現出愛上了就迎爲側室的氣概，偷偷摸摸見面實在太沒出息了。

只在祕密房間中低語的愛，究竟有多少價值？

雷歐倏地抬起頭，直直凝視蕾緹西亞。

「蕾緹西亞，我有話想對你說，你願意聽嗎？」

「嗯？什麼事？這麼鄭重。」

雷歐輕輕深呼吸。

五代前的皇帝是個大笨蛋，而現在的自己比他更笨吧，雷歐心想。

雖說只在祕密房間中，但五代前的皇帝向愛告白了。然而雷歐卻還藏在自己心中。

藏在自己心中的愛，究竟有多少價值？

這世上也有因爲不說出口而閃耀的愛吧。然而雷歐的愛並非如此。

不說出口就無法傳達。

雷歐回想起與阿爾的對話。

「不、不知道……哥哥，這樣太過分了……」

「你是指你自己吧。別問我。」

「可、可是……說不定會被拒絕……那樣的話一切都會白費……我救不了她，兩國的關係，還有我跟她之間的關係……都會毀掉……我很害怕……要是賭上一切後被拒絕……」

由於立場的關係，壓在背上的重擔也格外沉重。

這跟平民拜託平民結婚是不一樣的。

然而，阿爾用一如往常的氛圍告訴他：

是想救她才求婚，還是因爲愛她才求婚？要先弄清楚這一點。

黃金之鷲一族。

即使在魔王現身、局勢混亂的時代，他們仍持續維持強國的地位，強化自己的國家。敵對者揶揄他們，如此稱呼——掠奪者。

明明只是說出這句話，雷歐卻用上了前所未有的勇氣。

「五年前……我遇見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我一天也沒有忘記過你。然後……今天一整天讓我徹底明白了。我愛你。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以後，我都會一直愛着你。我想要待在我身邊的人是你。不是你就不行。我無法想象失去你。如果有人要搶走你——那就是我。不管是誰，我都不會交給他。」

他一邊想着挑戰惡魔還比較輕鬆，一邊握緊顫抖的手。

對於這個提問，雷歐有明確的答案。他一直都有答案。

「錯了……？」

「錯了。」

「話雖如此，要是你被擊沉了，我也會很麻煩。所以我就給你一個建議吧。」

可是——雷歐在心中低語。

儘管如此，不說出口將會失去更多。

帝國的徽章——黃金之鷲，原本就是亞德拉家的家徽，因此人們纔會這麼稱呼他們。

這一族有時優雅地翱翔天際，有時則是隱藏爪牙，在大陸中央地區建立起巨大的帝國。

「蕾緹西亞，你願意成爲我的妻子嗎？」

要停留還是要前進。既然只有兩個選項，雷歐的選擇已經確定了。

帝國的皇族——亞德拉家有時會被人這麼稱呼。

他們的個性被稱爲與狩獵者同義。亞德拉一族不會放過盯上的獵物。身爲天生的皇族，他們在獵物面前會展現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強硬作風。

「我們雖然是雙胞胎，但這件事跟我無關。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這可是你一生的伴侶啊。」

雷歐將那個建議放在心裏，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

他害怕得不得了。要是被拒絕，他將會失去許多東西。

「哥哥……」

若有時間，應該也有慢慢前進的方法。然而，雷歐沒有時間。

「……這是爲了救我吧。只要我跟帝國的皇子結婚，帝國與王國確實就不會開戰。雖說有許多問題，但因爲王國的強盛象徵——我將會消失，王國對戰爭的機運也會變淡。這想必是很好的一步棋……可是——」

「吵死了。這種事等你賭上一切後再說吧。要是失敗了，我會幫你善後。」

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向前邁進，就等於要捨棄現在的關係。越是想向前邁進一大步，要捨棄的東西也會越大。所以需要勇氣。因爲人們害怕捨棄。

「你、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阿爾在最後給了建議。

那是提問。

阿爾這麼告訴雷歐。

亞爾這麼說完，最後留下一個建議。

然而——

蕾緹西亞看似訝異地睜大眼睛。

阿爾說過，要他先開口再思考。只要向前邁進之後再思考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