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話 迷路的劍聖

當雷歐等人抵達羅斯托克時。

帝國軍在更東邊展開部署。

那是北部邊境守備軍派來的部隊。

率領部隊的是守備軍的副將戈頓。

他收到的命令是監視靈龜，儘可能救助民衆。

然而——

「您剛纔……說什麼……!? 」

索妮雅在司令部裏站在戈頓面前，用力拍桌。

戈頓的指示就是如此令人難以置信。

「別讓我說好幾次，我不會派部隊過去。」

「您沒聽說那座森林裏有村莊嗎!? 」

「我聽說了。」

「那您應該立刻派救援部隊過去！」

「靈龜害怪物活性化，要是派部隊過去，會蒙受不少損失。現在不是浪費人才的時候。」

戈頓說完後雙手環胸，盯着提出意見的索妮雅。

戈頓被調到北部後，與親信分開了。因此，索妮雅也被視爲貴重的人才，沒有被追究失敗的責任，得以活命。

索妮雅原本以爲自己會在多次失敗後被殺，因而失去活下去的力氣，但在人民陷入危機時，她再度振作起來，向戈頓提議派遣部隊，卻遭到拒絕。

「浪費……？保護人民不是軍人的職責嗎！」

「保護部下才是我的職責。」

「您只是在替自己找藉口吧！您被賦予的命令是儘可能拯救性命！自己揮劍拯救人民，也拯救部下！您應該要盡力做到這一點吧！」

生存本能受到靈龜這個強大威脅刺激的它們，比平常更具攻擊性，陷入混亂。

索妮雅率領他們前往森林。

人數有五十人以上。

矮人老人個頭矮小，又拄着白色柺杖，因此索妮雅很擔心他，但每次詢問，老人都回答自己沒事。

聊到精靈，索妮雅便一臉消沉地這麼告知。

盡你所能。

「你果然不是當皇帝的料……」

「哦？你想爲我而死嗎？」

「溫柔嗎……這可難說。我一直以來都隨心所欲地活着。聆聽各種聲音，受到聲音吸引而旅行。只顧着在每個地方擅自行動的我，應該稱不上溫柔吧。就這點來說，你可是溫柔得無可挑剔。」

索妮雅聽到這個答案，感到相當意外。

思考這些事情時，索妮雅回想起父親的教誨。索妮雅的父親教導她戰略。那是爲了索妮雅，也是爲了人民。

她並沒有正式從軍。

「我也……不溫柔哦。」

「是不是當皇帝的料，不是由你來決定。」

在三千以上的士兵當中，決定和索妮雅一起拯救人民的有三十七人。

衛兵見狀，抓住索妮雅的手臂，但索妮雅以駭人的表情瞪視衛兵，讓他們退下。

「你很煩人哦，我不會打沒有價值的仗。」

索妮雅等人的人數不足以一邊保護他們一邊戰鬥，但索妮雅仍以精準的指示保護他們，將他們引導至森林外頭。

「因爲……我是軍人。」

要他現在立刻拔劍砍下索妮雅的頭也是可以，但那樣她就只是白白送命。既然要死，至少得讓她爲自己派上用場。

那樣的話，誰都不會來救她，她也救不了任何人。

索妮雅無法說自己有盡力而爲。然而，她卻希望有人能拯救自己。

索妮雅等人在森林裏發現遭到怪物襲擊的村民，成功保護了他們。

「優點可真多……？」

「我率領部隊過去。由志願人員組成部隊。可以處理掉對你來說礙事的我和不滿分子，也能讓周遭的人看到你有做出最低限度的努力。這樣如何？」

「就快到了！不要停下來！」

「不會不會，老夫沒事。倒是你沒事吧？」

如果是父親會怎麼做？他一定會爲了人民思考最好的方法，然後採取行動吧。

然而戈頓的眼裏沒有人民，他只想着自己的部下。那肯定是因爲在爭奪帝位的過程中，部下會是必要的存在。

所以索妮雅很憧憬父親的身影。

即使以結果來說，父親會因此而死。

不過，矮人老人瞪大眼睛後，露出笑容。

「老爺爺，對不起，再撐一下。」

如果不會保護自己不需要的人，這種人當不了皇帝。

「有討厭的傢伙，但也有不錯的傢伙。人類也一樣。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未免太草率了。」

至今爲止不偏向任何一方的索妮雅就像蝙蝠一樣。正因爲如此，格拉烏纔會斥責索妮雅。

成爲皇帝就必須拯救所有人民，這就是皇帝。

她從未遇過如此瞭解半精靈這種存在的人物。

索妮雅聽到這句話後，一直在思考。

那是對索妮雅有利，總是能幫她找藉口的策略。那是與父親的身影相去甚遠的模樣。

就像索妮雅的父親幫助她一樣，他總是爲了人民行動的軍人。

「不過，你明明是精靈，卻很溫柔呢。」

那是格拉烏對他說過的話。

「老夫是矮人，所以很久沒被精靈姑娘溫柔對待了。你是個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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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家人被當成人質後的索妮雅，與她憧憬的父親身影相去甚遠。

「我和你不一樣。如果你要去送死，我不會阻止你。你就爲了我而死吧。」

「這個戰略……是爲了人民而存在的。你的劍本來也該爲了人民而揮舞。忘記這一點的人不會勝利，就像我一樣。」

「你很溫柔。你拼了命地保護別人。」

「嗚……」

「老爺爺……你不會討厭精靈嗎？」

「結論已經出來了，沒有變更。」

「這樣啊，這樣啊。那老夫就懂了。精靈很漂亮，魔法也高明，但美中不足的是封閉。就這點來說，你身上也流着人類的血。漂亮、魔法高明，又像人類一樣溫柔。優點可真多呢。」

「我想也是。不過，我絕對不會承認你是皇帝。不保護人民的軍人，我也不會承認。你身爲皇子不合格，身爲軍人也不合格。」

以戈頓旗下的部隊來說，這個數字可說是奇蹟般地多。

戈頓揮動手臂，像是在表示索妮雅很礙事。

索妮雅向和村民一起保護的矮人老人搭話。老人似乎在森林裏迷路，正好路過的索妮雅等人將他保護起來。

然後她直接召集所有士兵從而募集志願兵。

「咦？」

「……殿下，這是最後一次了。您應該立刻率領部隊去拯救人民，這纔是邁向皇帝之路。」

自己能做什麼？自己能做些什麼？

戈頓這麼思考時，索妮雅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開口提議。

索妮雅總是採取五五開的策略。不管事情往哪個方向發展都無所謂。

而且對方還是和精靈水火不容的矮人。

「放開我。」

索妮雅如此斷言，戈頓沒有動作。

索妮雅等人一邊迎擊它們，一邊以逃離森林爲目標。

「我……是半精靈。」

闖入森林的索妮雅等人受到大量怪物襲擊。

索妮雅聽到這句話，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是爲了你……我只是……盡我所能而已。」

「這樣啊……老爺爺很溫柔呢。」

索妮雅領悟到言語已經沒有意義，轉身離去。

身爲以皇座爲目標的人，拯救人民是理所當然的。至少這是應該盡全力去做的事。

一度做好死亡覺悟的索妮雅，視野變得清晰。她要爲了人民，不能讓養育自己長大的父親蒙羞。

即使如此，索妮雅在意識上把自己當成軍人。如同父親那樣。

她想成爲守護人民的軍人。

「這也無法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好的軍人，也有壞的軍人。你是個好軍人。你穿着繡有國徽的制服，你很明白這件事的意義。」

老人這麼說，對索妮雅露出笑容。

然後，她立刻望向前方。

那裏是森林的邊緣。

索妮雅一行人迅速穿過森林。

然而，他們卻撞見了雷歐等人與怪物的混戰。從索妮雅等人的角度望去，混戰在右斜前方展開。近距離的戰鬥令民衆心生畏懼。

「這是……」

索妮雅一瞬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她立刻整理狀況。

騎士們正在與怪物戰鬥，而且是往左右兩側散開。

他們恐怕是爲了不讓怪物繞到後方而戰吧。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夠了。

「直直往前跑！不要回頭！！」

索妮雅這麼傳達，要士兵們往左右兩側散開。

因爲他們必須阻擋從對面過來的怪物。

既然騎士們維持着那道防線，代表前方是安全地帶。

必須將民衆帶到那裏。

索妮雅如此判斷，讓所有士兵架起弓箭。

「在收到信號前先待命！來，快跑！」

但無法打破這個狀況。

其中，老人望向森林的另一端。

「你怎麼會在這裏？」

不，只是看起來隨意，實際上他以堪稱神速的速度揮刀好幾次。

「『那傢伙』會發現吶。老夫不太想動刀……但老夫無法對等待救援的人見死不救。」

「你是……？」

老人舉起刀，喃喃說道：

現在民衆的安全是第一要務。如果突破這個難關後還有餘力，再盡全力突破險境就好。

老人在那當中緩緩轉動白色手杖，直接拉扯後，一把暗器刀從中出現。

然後在千鈞一髮之際打信號。

過去在南部遇見的迷路老人，爲什麼會在這裏？

「老夫名叫艾格，是SS級冒險者，艾格。人稱『迷途的劍聖』。老夫是來討伐靈龜的。」

老人說完，緩緩下馬，拄着白色手杖望向前方。

「老夫小時候見過你一次。你父親還好嗎？最近國家的營運似乎不太好。」

在同時射擊下，怪物們畏縮了。

看到眼前的怪物瞬間倒下，索妮雅驚訝地望向斬擊的來源。矮人老人悠然地站在那裏。

「現在沒辦法！快點！」

「不要緊……我一定會保護你。」

矮人族的老人艾格說完，愉快地笑了。

混戰狀態解除，重獲自由的雷歐等人開始行動，保護索妮雅等人所救的民衆。

索妮雅趁機進一步下達指示。

多虧如此，大部分的怪物都把注意力放在索妮雅他們身上。

「咦？啊，是的。他很好……」

「哦哦！這不是之前那個溫柔的女孩嗎！你過得好嗎？」

他們拉開距離，準備下一次射擊。

「因爲很少人願意幫忙啊。老夫正傷腦筋時，那邊的女孩幫了老夫一把。」

「今天的我可是很纏人的哦……！」

索妮雅反覆迎擊，將怪物引到他們這邊。

索妮雅等人在視線的前方被大量怪物包圍，已經陷入不可能逃脫的狀態。

「咦？啊，不算認識……那個，我們有在哪裏見過嗎？」

雷歐見狀，有了反應。

可說是捨棄自身安全的策略。儘管如此，索妮雅還是選擇了這個策略。

索妮雅說完，便將盯上他們的怪物引開。

「我記得她……是……」

民衆聽從索妮雅的指示，壓抑恐懼往前奔跑。

老者這麼說，指向被怪物包圍的索妮雅。

「老爺爺？」

「你認識她嗎？雷歐納多皇子？」

「唔嗯，看來老夫想去的地方是另一邊啊。」

這是爭取時間的有效手段。

她自己也施展火焰魔法，讓逼近的怪物們遭受攻擊。

不管結果如何都無所謂的半吊子策略，救不了任何人。

老人說完，隨意揮刀。

「老爺爺也快點！」

「射擊！」

「一星期？爲什麼不請人帶路……」

「哀嘆的人太多，這樣的國家不行。呼喚老夫的聲音愈少愈好。」

「老夫想把以前沒做完的工作做完。老夫進入森林時還好，卻在森林裏迷路了一星期，傷透腦筋。」

索妮雅硬是把老人拉上自己騎的馬，就這麼策馬奔馳。

「後退十步！」

從刀身產生的斬擊精準且無情地將包圍索妮雅等人的怪物一刀兩斷。

矮人老者發出悠哉的聲音，令人難以想象他剛纔被怪物追着跑，琳妃雅感到困惑。

「哎呀！小姑娘！這樣會不會太魯莽了？」

其中，琳菲雅發出意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