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話 第二個兒時玩伴

「老實說，我很驚訝。」

「驚訝什麼？」

「你居然會放着阿爾不管。」

馬車裏的雷歐露出苦笑。受託擔任護衛同行的愛爾娜見狀，便露出納悶的表情。

「怎麼了？」

「愛爾娜，你也是吧？放着哥哥不管沒關係嗎？」

「我沒關係啦。反正我在場也派不上用場。對方是帝國貴族，不是我該拔劍相向的對象。」

「那我也一樣啊。就算用我的方式行動，肯定也無法解決問題。既然如此，我想交給哥哥會比較好。」

「你對阿爾的評價可真高耶。難道你不覺得他會喫上苦頭嗎？」

「帝位之爭牽涉到許多貴族。不過，現在對哥哥有意見的，主要是那些被周遭人勸阻別參與帝位之爭的人。他們並不是哥哥的敵人。」

「哎，我同意你的見解。就算找來一羣二流、三流的烏合之衆，能辦到的事情也有限。我可以斷言，會喫上苦頭的是那些貴族。阿爾只要扯上自己人，就會變得毫不留情。你還記得嗎？以前凱被男爵之子和跟班們動用私刑的事情。」

愛爾娜從馬車的窗戶望着外頭，如此喃喃說道。

雷歐深深點頭，一臉懷念地苦笑。

「我們當時是帶着劍闖進去的呢。」

「就是啊。我們本來打算痛扁他們一頓……結果宅邸裏已經有許多騎士和軍人了。挪用公款、買賣奴隸、竊取城裏的寶物，他們犯下的各種惡行同時曝光，男爵和兒子都受到皇帝陛下的制裁。那大概是阿爾做的吧？」

「我想也是。畢竟只要有賽巴斯在，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辦到。」

「雖然實際採取行動的是賽巴斯……不過賽巴斯也是在阿爾的命令下才會行動，所以我想那幅景象肯定是阿爾安排的。」

那是愛爾娜和雷歐還很年幼時的事情。

然而，愛爾娜和雷歐只有單純的力量，阿爾卻早已擁有與之不同的力量。

愛爾娜和雷歐都不認爲那樣的阿爾會輸給貴族們。

「你還不明白嗎？」

「只憑這兩點就對老人刀劍相向？一段時間沒見，你的手腳變這麼不乾淨了啊？」

文是比雷歐和阿爾大三歲的男人。

「雷歐，你別勉強人家回答……」

雷歐這麼說着，腦中想象起名爲文的人物。

「原來是皇子殿下啊……很遺憾，老夫的孫子沒有回來……」

村子遠離主要道路，氣氛死氣沉沉，雷歐和愛爾娜顯得格格不入。

「你好像也還是老樣子啊，愛爾娜。」

愛爾娜看着落寞的老人，感到十分同情。

「雷歐！」

「唉……所以你才帶我踏上沒有線索的旅程啊……」

愛爾娜制止雷歐，雷歐卻搖搖頭，朝老人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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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老舊的獨棟房屋就是文的老家後，雷歐毫不猶豫地造訪那戶人家。

那個村子位於帝國中央地帶的外圍。

「我承認自己並非無能，但也不優秀。在那些擔任軍師的人之中，我和其他凡人沒什麼兩樣。只要你希望，比我優秀的軍師應該要多少有多少。事情就是這樣，你回去吧。」

「與其說是兒時玩伴，感覺更像是和哥哥不同類型的哥哥啦。」

「你是文的祖父……」

「打擾了。請問有人在家嗎？」

「如果你是無能，世上的人大多都是無能的。」

「第一點，既然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代表你一定待在顯眼的地方，只是我沒注意到而已。第二點，這個家太乾淨了。雖然很符合你愛乾淨的個性，但老人不可能把家裏打掃得這麼幹淨。你看起來也不像家境富裕，僱用傭人打掃的可能性也很低。」

「等等，雷歐……」

「別這麼說嘛。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既然是文，我想他應該在故鄉吧。」

老人立刻從安樂椅上跳開，躲過雷歐的劍。不過，代價是他的長白髮被雷歐搶走了。

「所以如果是文，我想他應該會在那裏。畢竟他的個性稱不上好。」

文說完，狠狠瞪了雷歐一眼。

雷歐拔出腰間的劍，朝老人揮下。

她肯定會用愛爾娜和雷歐都想不到的方法，讓那些貴族嚐到苦頭。這是兩人的共同見解。

那是沙啞的老人嗓音。

「哼，是要我當你的軍師嗎？勸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可不是你想象中那麼優秀的軍師。」

不對，正確來說，是「長白髮的假髮」被雷歐搶走了。

「……你怎麼知道？」

文咂舌後，將假鬍子扔到桌上，隨意地坐在安樂椅上。

「你還是老樣子呢，文。」

「嗨……好久不見了呢，文。」

這樣的文在六年前，當時十五歲的他爲了增廣見聞，踏上巡迴各國的旅程。他夢想着總有一天要在皇太子底下，擔任宰相的職位。

他的態度和語氣對皇子來說相當失禮，但他從以前就是這樣。文一開始說話時還用敬語，是雷歐說他不用那麼拘謹。

「你還真是自私啊。我可沒有當你的軍師的必要。」

轉頭一看，只見一名身材矮小的老人坐在安樂椅上。他有着長長的白髮和長長的鬍子。雖然無法確認長相，不過既然待在這個家裏，應該就是文的親人吧。

雷歐說着，毫不猶豫地前往文的老家。

文說完，輕輕揮開雷歐的手。愛爾娜見狀，皺起眉頭上前一步。

「你還是一樣矮呢，文。」

「！」

「這樣啊……你有想到他可能去哪裏嗎？」

他的才能受到皇太子賞識，儘管身爲平民，卻一直在城裏學習。比起經常在外玩耍的愛爾娜是阿爾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和雷歐一起在城裏努力學習的文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雷歐找了好幾次，卻全都撲空，連一點線索都找不到。當然，有許多騎士都來過這裏，卻還是找不到。

「如果你有反應，我就會住手了。而且我有十足的把握，你一定會喬裝打扮，假扮成祖父。」

男子名爲文・特拉雷斯。皇太子認同他的才能，把他當成弟弟般疼愛，希望他將來能成爲自己的優秀臣子。他是雷歐的青梅竹馬。

從此以後，文對雷歐說話不再使用敬語，也不再對他盡禮數。因爲皇太子拜託他，要他把雷歐當成親弟弟對待。

然而，那個夢想卻消失了。三年前，皇太子的死讓文找不到生存的意義，於是他和所有人斷絕關係，就此失蹤。

他銳利的三白眼足以牽制他人，搭配端正的容貌，給人的印象就像一把銳利的短劍。

愛爾娜看着這樣的雷歐，又嘆了一口氣。不過，考慮到他們要找的人物的個性，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可能啦。他不是討厭故鄉的村子，覺得那裏是鄉下嗎？」

他有着一頭暗金色的頭髮和相同顏色的眼睛。個子矮小，乍看之下像個孩子，但眼神兇惡得又不像個孩子。

「你特地過來有什麼事？」

「非常抱歉……我已經找過好幾次了……」

「請問是哪位？」

雷歐說着，一臉開心地這麼說道。

在這樣的狀況下，那樣的笑容看起來非常輕率，但雷歐的笑容絕非毫無意義。

假髮被搶走的文森沒有試圖矇混，摘下假鬍子和改變音色的魔導具，出現在雷歐面前。

「沒有。」

「算了，文的事情就交給雷歐了。畢竟你們是兒時玩伴嘛。」

「不過，我好驚訝……你突然說想讓文當軍師。文從三年前就下落不明瞭耶，你有線索嗎？」

「我需要的就是能夠說出這種話的你。優秀與否是其次，我需要的是像你這樣的軍師。」

「不知道耶。」

「他真的在這裏嗎？」

然而，雷歐卻毫不在意地朝文伸出手。

愛爾娜感到困惑，雷歐則緩緩地靠近老人。然後——

「失禮了。我名叫雷歐納多・列克斯・亞德拉，是來找文的。」

愛爾娜正要阻止毫不客氣地走進去的雷歐，但屋內的人早一步回應了。

「嘖……」

「人是不會輕易改變的，就像你的背一樣。」

愛爾娜這麼說着，以最大限度的諷刺提及文的背。對文而言，完全長不高的背是致命性的自卑，也是他人碰觸就會令他動怒的點。

可是——

「是啊，你的胸部好像也沒有成長呢。我們彼此都是可悲的人啊。」

「什麼！」

「既然你要攻擊他人身體上的特徵，那你也應該被攻擊纔對吧？貧乳。」

「你這傢伙！」

「愛爾娜，你用言語是贏不了文的。」

雷歐這麼說着，委婉地制止愛爾娜。

然後，他帶着笑容退讓。

「今天來得太突然了，我先回去吧。我明天會再來，到時候再談。」

「不管你來幾次都一樣，我不會當你的軍師。」

「我會一直來，直到你改變心意爲止。」

雷歐說完，帶着愛爾娜離開現場。

被留在原地的文森看着雷歐離去的背影，小聲咂嘴。

「嘖……終究只是說服嗎？他還是一樣天真啊。」

就算來硬的也要帶走他，或是逼他服從。無法採取這種手段，可說是雷歐的弱點。

雖然那同時也是他的優點，但終究還是弱點的部分比重大。因爲雷歐正在參與帝位之爭。

文不禁做出這樣的分析，隨即露出尷尬的表情，以煩躁的模樣開始打掃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