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話 亞德拉的宣誓

當天空開始微微發亮時。

城堡完全遭到包圍。

雷歐獨自登上即將崩塌的城牆。於是，芭貝特也上前回應。

「辛苦你來到這種地方了，英雄皇子。先自我介紹吧。我是芭貝特，黑暗妖精的族長。」

「我是第八皇子，雷歐納多・列克斯・亞德拉。應該說初次見面比較恰當吧？」

「不是初次見面。因爲僞裝成護衛隊長的人就是我。我一直看着你和聖女的家家酒哦。」

「這樣啊……是你擄走蕾緹西亞的嗎？」

萬惡的根源。雷歐找到那個人後，眼中寄宿着殺氣。

不過，芭貝特不爲所動。

「很輕鬆哦。因爲是借用你的臉。」

「……」

「你還記得嗎？有個妖精和你握手吧？那也是我。你的臉看起來很方便，所以我就摸了一下。比我想象中還有用哦。雖然說是謝禮有點奇怪，但只要你留下聖女，要我放過你也可以。」

雷歐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壓抑住湧上心頭的怒氣。

那並非一般的憤怒，而是接近漆黑憎恨的情緒，因此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控制。

即使如此，雷歐還是沒有表現出來。

因爲蕾緹西亞在後面看着，不想讓她看到自己丟臉的模樣。這樣的理性讓雷歐踩了剎車。若非如此，他現在應該已經衝上去砍芭貝特了。

「……爲什麼要對蕾緹西亞下手？」

「因爲王國是如此希望的。他們希望我以聖女爲實驗體，在帝國內進行魔法實驗。爲此，王國可是幫了我很多忙哦。像是對精靈鄉施壓，取得精靈的移動路線，還有在帝國內找到協助者等等，連我都覺得他們做到這種地步也太誇張了。」

「那是魔奧公團作爲組織的理由。我想問的是你個人的理由。」

「我個人的理由？那還用說嗎？我希望魔王能再次現身。爲此，我纔會加入魔奧公團。畢竟沒有上等的憑依體，就無法召喚出魔王級的魔物。我在五百年前就知道直接召喚魔王會無法控制，所以需要憑依體。」

「你希望魔王再次現身，是想做什麼？又要讓大陸陷入戰亂嗎？」

雷歐這麼說，將芭貝特踢飛。

「真可恨……很像亞德拉的醜陋。」

「怎麼啦！英雄皇子！」

「什麼！」

「哼，多謝你的高見。不過很不巧，精靈奪回大陸霸權只是順便的，我只是因爲人類很可恨，所以想毀滅他們。我特別討厭你們帝國的皇族，現在也想殺了你們。」

雷歐緩緩擺出架勢。

「唔……！」

儘管如此，他至今仍無法接受，但現在他清楚明白了。

儘管實力無法與銀和愛爾娜匹敵，但要說的話，她無疑是那一邊的強者。她原本就是力量強大的精靈，又是經過魔王強化的黑暗精靈族長，會這麼強也是理所當然。

「是啊，沒錯……我們亞德拉很醜陋……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會不斷掠奪……」

說完，芭貝特拔出腰間的細劍。

在這樣的狀況下，大陸上的生命攜手對抗魔王。雖然討伐魔王的是勇者，但勇者並非獨自打倒魔王與其部下。

「真是不死心！這也是你們的特徵！」

那是要將一切賭在這一擊的架勢。

雷歐直接喫下芭貝特的踢擊，撞壞部分城牆，飛了出去。

明確的死亡危機。

儘管如此——

「僞善者！掠奪有什麼意義！你們是人類之中最貪婪的一族，從我們精靈手中奪走大陸！高舉黃金鷲掠奪一切的你們，是人類之中最差勁的！」

『沒錯，這份憤怒就是亞德拉的原點。即使在悲劇發生後阻止，眼淚仍會流下。要阻止這一切，就只能成爲掠奪的一方。掠奪一切，將一切聚集在我們之下，這就是亞德拉的信條。這不是高尚的事，也不是值得稱讚的事，但我們仍不斷掠奪，懷抱着一個誓言。』

「精靈復權，向人類復仇。真是無聊。大陸的霸權是會轉移的，精靈在與人類的競爭中落敗是自然的流向。人類在物種的多樣性上勝過精靈，不過如此罷了。你們不惜利用魔王也要改變這個事實，結果卻失敗了，爲什麼還不明白？」

雷歐也配合她的動作拔劍。

「你們亞德拉！五百年來一直看着帝國擴張！你們是掠奪一切、罪孽深重的一族！你們亞德拉！偶爾也該嚐嚐被掠奪的滋味！」

五百年前，魔王出現，大陸陷入危機。

「這是回敬你的！」

「是嗎……真巧，我也想殺了你。」

然後芭貝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雷歐站立的城牆上。

兩人就此展開戰鬥。

即使如此，雷歐依然不慌不忙。焦急是大忌。

他緩緩吸氣，用力將芭貝特的細劍推回去。

「唔……！」

芭貝特這麼說，靠近傷痕累累的雷歐，打算貫穿他的胸膛。

雷歐沒有回答，集中精神。

「有人弱小，也有人強大，這就是人類的多樣性。人類以多樣性爲武器進化，獲得許多事物，所以才能在大陸上繁榮發展。人類正因爲不成熟，所以充滿可能性。另一方面，精靈已經完成進化，這雖然值得尊敬，但也可以說是種族的極限。精靈整體不追求大陸的霸權，這就是答案。他們不追求變化。芭貝特，你的願望一輩子都不會實現。」

雷歐小時候。

「唔！」

雷歐感覺到兩人之間的差距，如果戰鬥的話，自己毫無疑問會輸。甚至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曾經對被稱爲掠奪者和一族感到憤慨。開導他的是皇太子威爾海姆。

威爾海姆將手放在年幼雷歐的頭上，這麼告訴他：

「告訴我遺言吧，亞德拉的掠奪有什麼意義！」

當他勉強穩住身體時，芭貝特特已經來到他的面前。

「亞德拉的掠奪是宣誓……不將手中掌握的一切交給任何人……誓言守護一切就是亞德拉的掠奪！這片土地就是那個誓言的產物！你們沒有在帝國的容身之處！直到血脈斷絕、誓言消失爲止——亞德拉都是掠奪一切的守護者！」

「你說我精明？看來你並不知道真正的亞德拉是什麼樣子。我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這種說法太差勁了，雷歐更加憤慨，但威爾海姆露出笑容，繼續撫摸雷歐的頭。

話語留在心中。

魔王的軍隊相當強大，麾下有好幾只惡魔。至少在這五百年來，他們無疑是最強的軍團。能夠打敗他們，可說是近乎奇蹟。

「是嗎？不過我同意你沒什麼了不起。活了這麼久，我看過很多被稱爲英雄的人。你確實有兩把刷子，但還不是我的對手。你那雙認爲能在白刃戰中獲勝的眼睛，我恨之入骨！」

芭貝特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危險，帶着危機感壓低重心。

然而，她的腳卻稍微往後退。

劍刃緩緩逼近雷歐的脖子。

「雖然我想用魔法立刻毀滅這裏，但這麼一來，這座城可能會倒塌，聖女被埋在底下就麻煩了。只能進行白刃戰了。你就是知道這一點，纔會選在這裏吧？我最討厭亞德拉這種謹慎的地方了！」

兩人說完，視線相交。

雷歐擋下沉重的一擊，卻無法完全抵消力道，被打飛後退。

雷歐以前所未有的專注力與芭貝特對峙。

「亞德拉的掠奪……有意義……」

察覺到雷歐的眼神尚未死去，芭貝特咂舌。

「我不會……把她交出去……」

「真是傲慢。不愧是罪孽深重的一族，亞德拉一族。你們是純粹的掠奪者，不將世上萬物都佔爲己有，就無法滿足。人類勝過精靈的地方，頂多只有繁殖能力。要是沒有偶爾出現的超常存在，你們就是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種族，少在那裏擺架子！」

「嗚……唔……」

雷歐緩緩將左手放在胸前。

芭貝特這麼說，從上段揮下細劍。

芭貝特是知道五百年前的古老強者，她的經驗已經不是「身經百戰」足以形容。

雷歐擋下這一劍，但以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光是這樣就竭盡全力。

「你們可能不知道，以前大陸的支配者是精靈，但是卻被人類奪走了。所以我們黑暗精靈纔會協助魔王，因爲人類在大陸上建立國家時，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讓我們很不爽。而且這樣正好，不但可以得到力量，也能驅逐你們。不過魔王比想象中還要危險，所以被討伐時，我們也鬆了一口氣。因爲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破壞一切。」

芭貝特如此說道，懷念起過去。

儘管如此，雷歐還是被壓制住了。

然而，雷歐用自己的劍打偏細劍的軌道，但芭貝特的劍掠過雷歐的肩膀。

「你很強，但贏不了我。放棄吧，把聖女交出來如何？」

「什麼……？我退縮了……？我竟然被那種小鬼嚇到!? 」

他第一次如此集中精神。

雷歐渾身是血，這麼說着站了起來。

『世界上大致上可以分成兩種人，被掠奪的人和掠奪的人。我們是掠奪的人，因此被稱爲掠奪者。』

然而，那只是輕輕將芭貝特踢飛，和雷歐受到的傷害不成比例。

芭貝特無法相信自己的本能，再度看向雷歐。

於是雷歐的周圍浮現了發光的圓圈。

芭貝特知道那個圓圈的真面目。

「怎麼可能!? 在那種狀態下還能使用聖杖!? 」

「回應我的聲音吧！神聖的星辰之杖啊，君臨聖天之杖啊，爲無色的悲傷大地授予色彩！授予之色爲『黃金』！！」

聖杖的效果是附加色彩。

效果會根據使用者選擇的顏色而有千差萬別。

其中「黃金」是特殊顏色。

其特性爲「可能性」，能引出對象的潛在能力。

雖然對沒有潛在能力的人幾乎無效，但蕾緹西亞刻意選擇了這個顏色。

使用聖杖需要體力與精神力。現在的蕾緹西亞疲憊不堪，無法長時間使用。體力的話還有辦法解決，但精神力就實在沒辦法了。

所以只能選擇爆發力最強的顏色。

足以打倒芭貝特這個老練強者般的爆發力，靠單純的強化是不可能的。

因此蕾緹西亞賭上雷歐的潛在能力。

而且成功了。

「你是誰……？」

「帝國第八皇子……雷歐納多。」

「怎麼可能……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卻還只是初學？你該不會以爲自己能和超乎常規的傢伙們並肩作戰吧!? 」

「亞德拉連血都掠奪了……不強就無法掠奪，不強就無法守護……這血代表了亞德拉的決心！」

雷歐以芭貝特完全無法反應的速度接近，以流暢的動作砍傷她。

「看來你平安無事呢，雷歐。太好了。」

「混賬……！！」

「——不管有幾千、幾萬，都儘管放馬過來吧。如果你們以爲這樣就能擊落黃金鷲，那可是愚蠢至極的妄想。因爲這塊土地有我們在。」

當然，雷歐也在同一時間恢復成平常的狀態。

「什、麼……？」

「唔……」

「……勇者！！」

接着，白色斗篷在雷歐面前飄揚。

從胸口到身體被斜砍的芭貝特口吐鮮血，雷歐將她踢飛到城外。

「幾次都行。」

以此爲信號，後方待命的軍隊開始行動。

不久後金光變淡，剩下的是半邊身體被燒的芭貝特。多虧她立刻張開結界，才免於當場死亡。

在愛爾娜之後，第三騎士隊和賽巴斯等人也抵達了城堡。

無數的魔法朝城堡飛去。

「又來了……！不可原諒！你們到底要阻擋我幾次才甘心!? 」

然而死亡已經近在眼前。

「不用問也知道吧？是阿爾幫忙說服了皇帝陛下他們。所以我才能及時趕上。」

但來不及了。

愛爾娜說完，露出微笑。

上空隨即浮現金色圓圈，開始漏出光芒。

然後，愛爾娜緩緩將視線移回城牆上。

淨化的金光吞沒芭貝特，燒灼她的身體。

雷歐放棄詠唱，只以魔法名稱發動最上級的聖魔法。

「……沒想到會輸給兩個玩過家家的小鬼……但我不會善罷甘休。」

蕾緹西亞又在這時失去意識，因爲她無法承受聖杖的力量。

「現在說不定能抓住你……但跟我死後的事情無關……這是數量超過一千的魔法……跟我一起消失吧！亞德拉的小鬼，我要你陪葬！」

全部都是魔法的光芒。

「那個稱呼已經過時了。現在我們是阿姆斯貝格勇爵家——帝國的盾與劍，帝國與皇族的守護者。」

「——神聖等離子！！」

光芒開始一點一點亮起，最後覆蓋住整支軍隊。

即使如此，愛爾娜仍將力量灌注於劍。

愛爾娜說完，揮下手中的劍，瞬間消滅了芭貝特。

那是對接受魔王強化的芭貝特來說最不相容的魔法。

然而，所有魔法都在城堡前被擊落。

「……怪物。」

然後朝空中的芭貝特伸出左手。

「愛爾娜……你是怎麼……？」

要破壞城堡，這樣的數量已經足夠。

巴貝特說完，露出奸笑並揮下手臂。

愛爾娜說完，突然出現在芭貝特面前，將劍高舉過頭。

芭貝特說完，用力舉起剩下的那隻手。

雷歐立刻舉起劍，後方的獅鷲騎士們則打算讓蕾緹西亞坐上諾伊爾的背。

「隨你高興怎麼稱呼。我也有話想說。都是因爲你們，我的殿下才會不得不毆打自己的弟弟……罪該萬死。以死謝罪吧。」

死亡已經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