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話 兩人的相遇

「這次也撲空了啊。」

「這樣啊……」

「非常抱歉。」

在天色即將破曉之際，齊格和賽巴斯回來了，向我報告結果。

這不是他們的錯。這次搜索的地點是我指定的。我根據目擊情報推斷出空白地帶，命令他們搜索，但對方技高一籌。

「在鬥智這方面，對方佔了上風啊。」

「既然行動的選擇權在對方手上，我們只能處於被動。」

賽巴斯安慰道。但像這樣一無所獲，還是讓人很沮喪。

我們找不到蕾貝卡，就表示敵人也找不到她。這是唯一的好消息，但同時也是壞消息。

帝都雖然廣大，但範圍有限。不管她逃得多巧妙，遲早都會被逼入絕境。如果蕾貝卡能在那之前與雷歐接觸，那就再好不過了，但既然到現在都還沒接觸過，就表示他們離雷歐很遠。

「呼……要排除雷歐身邊的監視者嗎？」

「不切實際。我們不知道他們躲在哪裏，而且要是引發騷動，你弟弟的行動也會受到限制哦？」

「正是如此。既然要排除所有監視很困難，出手並非上策。」

我點頭同意他們倆的意見。

要是在街上被捲入騷動，一個弄不好就會被父皇喊停。

帝國近來被捲入了各種各樣的風波。在風波之中，雷歐被視爲英雄皇子，民衆對他的期待也很大。要是他出了什麼意外，帝國難保不會動盪。因此——

「沒辦法，就照之前那樣行動吧。」

「也只能這樣了吧。」

「……賽巴斯，我今天要上街。麻煩你掌握動向。」

「護衛要如何安排？」

老闆露出討人厭的笑容。

我向老闆和少女搭話。

「這樣好嗎？你現在是帝位候補的哥哥吧？」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街道上很有活力，但物價上漲了。這是怪物大量出現與南部的異變接連發生的影響。

對弱者展現強勢，對展現正義感的人也趁虛而入。

「這裏是帝國，會接納亞人。」

齊格不知道我是銀。

我指着紅色的果實這麼問道。我記得之前是一枚。

大概是來買今天的食材吧，少女的袋子裏裝滿了食物。

我不想看到討厭的東西，但又不想對這種事視而不見。

「那就好。你要小心哦？」

民衆的月薪是七到八枚白銀幣，但皇子最少也會拿到三枚金幣的津貼。什麼都不用做，皇子就會拿到一般民衆三個月以上的月薪。只要立下功績，金額就會增加，任職也會有薪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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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誰管你啊！半妖精不是亞人！也不是人類！」

「你們其他人給我閉嘴！你們帝國現在糧食流通不順！所以我們才特地從外地運來糧食給你們！至少要讓我們挑一下要賣的對象，不然太不划算了！」

「到此爲止吧。錢已經付了，我要走了。」

「要多少錢你才滿意？給你金幣你就會對我笑臉相迎嗎？」

「明明是來轉換心情的……」

依序排列的話就是銅幣、赤銅幣、銀幣、白銀幣、金幣、白金幣、虹幣。

「吵死了！半妖精另當別論！想要的話就兩枚白銀幣！」

看來是結賬時弄掉了兜帽。

我一邊嘀咕一邊嘆氣。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我身爲皇子，卻收取高額指名費，讓我感到內疚。

周遭的人們紛紛出聲抗議，認爲這實在太蠻橫了。然而，店主卻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態度。

「您不帶護衛外出，讓我很困擾呢。」

人類也輕蔑着出生方式不正常的半妖精，排斥本質上與精靈相近的半妖精。

「阿姨，這個多少錢？」

因爲睡眠不足，纔會做出這種輕率的行動。

「不需要。我想讓腦袋清醒一下。」

「好哦，四枚。」

從最低的帝國銅幣開始，然後是十倍的帝國赤銅幣，再十倍的帝國銀幣，以此類推。

「上街閒晃能讓你喘口氣？真是個怪胎皇子耶。」

更棘手的是，看來這個攤販的老闆並不是帝國商人，似乎是外地來的。

然後我拿了兩個水果，一邊喫一邊在街上到處逛。

我交給琳菲亞的金幣是十年份的補助金，大約是三枚虹幣。如此龐大的金額，會在剿滅任務中消耗掉。指名SS級冒險者委託任務時，也需要同等金額的費用。琳菲亞之所以會感謝我，也是因爲金額龐大。

說完，我們便當場解散。

這算是我的習慣。我會跟民衆做同樣的打扮，在街上閒晃。這既能讓我瞭解民衆的生活，而且沒有拘謹的氣氛也能讓我重新振作。賽巴斯則是——

他應該還算認同我的腦袋，但認爲我沒什麼力量。所以他是真心在擔心我。

「不會有人盯上廢渣皇子啦。就算有，也沒有蠢貨現在就會來盯上我。雷歐正在調查南部貴族，要是盯上我就會被視爲妨礙調查。這樣一來父皇就會更熱衷於調查南部，這樣頭痛的會是盯上我的那些傢伙。」

遇上麻煩事，果然還是該裝作沒看見嗎？

「從我不會無償接下委託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僞善了……」

接着我從老闆手中搶過袋子，把兩枚銀幣塞進老闆手裏。

少女的耳朵微微尖起，那是半妖精的特徵。從她穿着附有兜帽的衣服來看，大概是想隱瞞這一點吧。

我從系在腰際的錢包裏拿出四枚紅銅幣，遞給她。

齊格果然是個爽快的男人。

「你剛纔明明說兩枚銀幣就好！」

齊格的話語讓賽巴斯露出苦笑。

「不行！想拿走就留下金幣！」

在SS級冒險者當中，銀算是相當配合公會的人。我刻意主動接下公會的委託，因爲這樣就不需要支付指名費。

帝都居民的平均月薪是七到八枚白銀幣，民衆之間流通的貨幣只到金幣爲止。

「大概是因爲要爭帝位吧。」

「你、你幹嘛啊！這是我們的問題！」

帝國貨幣是帝國全土使用的貨幣，也是大陸全土流通最廣的貨幣。

白金幣和虹幣不太流通，因爲只有在商人的大筆交易或是國家間的交易纔會使用。

帝國是接納了許多亞人的國家，但並不代表沒有歧視。我聽說光是願意賣東西給半妖精就算不錯了。據說在其他地方，他們連買東西都辦不到。半妖精就是如此受到厭惡。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就給我兩個。」

我一時興起。

「那個嗎？兩枚帝國赤銅幣。」

少女猶豫了一會兒後嘆了口氣，放棄抵抗，把裝着食材的袋子交給老闆。

「赤銅幣兩枚？會不會太貴了？」

這太荒唐了。

他大概是認爲可以從濫好人身上榨取油水吧。

我如此低語，看見前方不遠處的攤販上，有個少女一臉困擾。淡紫色的頭髮很引人注目，不過少女還有個更明顯的特徵。

「抱歉哦，到處都發生問題了吧？所以貨幣流通不暢。」

率先參加這場爭鬥的傢伙沒資格說這種話。而且我是什麼都不用做也能活下去的身份，真是荒唐。

既不是人類也不是精靈。排外的精靈本來就討厭人類，也一樣討厭繼承了精靈血統的半妖精。

「咦？啊，那個……」

「這樣你滿意了嗎？」

周圍的人類都在偷偷摸摸地談論這些事。

然而，她似乎因爲被發現而跟老闆起了爭執。

我環顧四周，發現許多人都同情地看着少女，但沒有任何人插嘴。

老闆說完，將手伸向少女的袋子。

我抓住老闆的手，瞪着他。

我明明因爲睡眠不足而感到煩躁，她卻讓我更加煩躁。

「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

我這麼說着，用空着的手拿出金幣。

於是老闆露出笑容，朝那枚金幣伸出手。

突然，外頭傳來聲音。

「怎麼回事！這場騷動是怎麼回事！」

說着便撥開民衆現身的，是負責維護治安的巡邏隊隊員。

八成是在巡邏吧。

「沒事沒事，巡邏隊的先生。生意已經談成了，不要緊。」

「生意談成……？」

隊員說着看向我。

接着他睜大眼睛，慌張地敬禮。

「阿、阿諾特殿下！」

「你認得我？」

「我、我認得！因、因爲我支持雷歐納多殿下。」

隊員說着端正姿勢。

從他的說法來推斷，他屬於雷歐的派系，或者相關人士。既然如此，我就沒辦法假裝成雷歐了。

基本上，雷歐目前就在城裏，要裝成他也有困難。

說完，我抓住少女的手離開現場。

「遵、遵命！屬下遵命！」

「正好。因爲對方身爲半妖精，抬高價格的行爲是否被允許？」

「不會，謝謝您救了我。啊，不對，謝謝您，殿下。」

「那、那是不被允許的行爲！我們帝國接納所有的人種，商人領取在帝都經商的許可證時，都承諾過不會帶着偏見！」

「請、請等一下！我不知道他是皇子！皇、皇子！請原諒我！」

「那、那個……手……」

然後她輕聲一笑，對我伸出右手。

「嗯？哦，抱歉。」

「與我無關。我叫阿諾特。叫我阿爾吧。」

「那就先從這傢伙身上沒收許可證吧。他把價格哄擡了兩倍，要是不逮捕她，雷歐可是會臉色大變得飛奔過來哦。」

「我知道了。我的名字是索妮雅。索妮雅・拉斯帕德。如你所見，我是半精靈。」

畢竟連名字都不知道，握着她的手似乎太失禮了。

走了一段路之後，有人從後方叫住了我。

「問題不在這裏。你之所以會被逮捕，不是因爲對我不敬，而是因爲你違反了規則。這裏是帝國，那枚金幣就給你吧，就當作是學費。」

不能再繼續引人注目了。

「嗯！那我就叫你阿爾嘍！」

我與索妮雅就這樣相遇了。

可能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率，少女睜大了眼睛。

我道歉後，少女搖了搖頭，然後露出快活的笑容。

我這麼說着，放開少女的手。

「我現在正在微服出巡，希望你別用這麼拘謹的方式稱呼我。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