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聰明反被聰明誤

騷動發生後的第三天。

我終於抵達了基爾，成爲皇帝孩子們中最後一個到達的人。

儘管其他孩子沒能趕上防衛戰，但他們與騎士同行，幾乎都在當天晚上趕到了。

「這下您可能又要被人取笑了呢。」

「讓他們笑吧，無所謂。」

我在馬車裏和賽巴斯如此交談，並在宅邸前停下來。

接着，我難得地看見有人出來迎接。

「哥哥！」

「哎呀，克莉絲妲，怎麼了？」

「我好害怕……」

克莉絲妲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小跑過來緊緊抱住我。

我輕輕撫摸了她幾下，牽着她的手繼續前進。

在宅邸門前等候的，除了菲妮和雷歐外，還有——

「歡迎回來，阿爾，」

「歡迎回來，阿諾特殿下。」

「嗯，我回來了。」

愛爾娜率領着她的部下整齊列隊迎接我。

看起來沒有人受傷，我稍微鬆了口氣，轉向雷歐。

「愛爾娜她們自不必說，真虧你也趕上了。」

「這多虧了銀的幫助。」

「這不是埃裏格皇兄嗎？因爲沒有騎士接應，所以我等了一陣子，抱歉回來晚了。」

「此次召集你們，是因爲你們有知情的權利。接下來我要說的內容，必須嚴格保密。昨天晚上，身受重傷的卡洛斯甦醒了。我給他看了這幾天收集到的證據，他承認與吸血鬼雙人組勾結。他說自己打算利用那兩人持有的笛子獵捕魔物，在祭典上獲得第一名。然後以卡洛斯到達基爾時對方撤退爲條件，約定解除懸賞。實在愚蠢！」

我聳聳肩

「心血來潮也沒什麼不好，畢竟我們確實因此得救了，對吧，克莉絲妲？」

「我會成爲下任皇帝，你們幾個自然不用說。戈頓或珊翠菈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你們最好銘記在心」

他環視了我們一圈，最後把目光停留在雷歐身上。

克莉絲妲大概是覺得埃裏格的眼神很恐怖，就躲到我背後。

途中，我跟菲妮對上視線，她便回以柔和的微笑。意思是她可以晚點再談嗎？我一面做出這種自以爲是的解釋，一面和不肯放手的克莉絲塔一同走向屋內深處。

「放心吧，只有你能這麼說，這樣也能幫到某人。」

父皇明顯疲憊不堪。

「對了，雷歐，假如父親大人問你這種問題，你就這樣回答。」

「正是如此。雖然從某種角度來看，他只是被吸血鬼利用，但爲了自己的私利，他不僅危害了我，更讓整個帝國陷入危險。這是絕不能寬恕的行爲！」

他們顯然並非出於親情，也不是因爲害怕調查。

「真的沒問題嗎？」

「居、居然和克莉絲妲殿下意見一致，太狡猾了！」

父皇眼中滿是憤怒，血絲隱約可見。

然而——

雷歐坦然面對，沒有畏懼。

「聽您這話的口氣，倒像是已經成了皇帝似的。」

「用不着抱歉，你根本沒有感到抱歉吧？」

我們一邊交談一邊走進屋內。

假如我們有所成長，他應該會設法讓戈頓或珊翠菈跟我們鷸蚌相爭。換作是我就會那麼做。

然而，埃裏格卻跪下懇求。

父皇的調查已經有了進展，這也是他等我抵達並召集孩子們與近衛騎士們的原因。

「各位，辛苦了。」

「艾諾，那種人哪稱得上人品高尚！」

埃裏格轉身先走向屋邸深處，我們則一步也沒動。

途中，我向雷歐耳語。

「怎麼了？你害怕嗎？」

無論對方是誰，都不需要退縮，甚至是埃裏格也一樣。

他那雙眼睛還是一樣犀利。彷彿在用眼神來判斷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是否有價值。

「別擔心，埃裏格不會對你做什麼，我們都很安全。」

實際上，殺掉卡洛斯並沒有必要。

「嗯。」

父皇若真想殺卡洛斯，早已動手。他之所以當衆發怒，是因爲他不能獨自做出寬貸的決定。

雷歐聽了睜大眼睛。然而，我卻對這樣的他再三叮嚀。

儘管年事已高，他仍親自上戰場，隨後連續數日不眠不休地工作，會累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他可能已經察覺到，這次騷動與他那愚蠢的兒子有密切關聯。

「哎，用那種方式表達的話是沒錯。我並沒有覺得過意不去，因爲我並沒有給你們造成困擾。」

「也就是說，魔物的出現是卡洛斯的陰謀？」

雖然有銀的助力，功勞還是功勞。

風波過後，父親仍特地留在基爾，表面上是爲了指揮東部的復興。事實上，海嘯造成的損害並不大，他更關心的是這次騷動背後的真相。

「哥哥……」

演技有夠差。

這次，我們倆可說是都立了功勞。我早早就把愛爾娜送過去，雷歐則是率領騎士趕到現場。

你果然有意思，阿諾特。讓愛爾娜先走是明智的判斷。下次也要做出精確的判斷。只要你對我有價值，我就會連同雷歐納多一起保全。」

埃裏格等人的求情，正是父皇想要的臺階，以便保全皇帝的威嚴。

「懂了嗎？」

「他不過是心血來潮而已，我看得出來。」

我只有對親近的人才會感到歉意。

而是知道父皇真正的意圖。

終於連下任皇帝最有力的候補人選也無法無視我們了。話雖如此，他應該只會警告吧。那個人不可能用擊潰我們這種單純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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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皇子埃裏格擋在我們面前。

父皇曾事先交代，一旦我抵達便要立即開始會議。

「別得意忘形。」

包含埃裏格在內的其他兄弟姐妹，甚至父皇也一樣我並不會對他們感到歉意。

「多少有點吧。」

他的話無疑是一種宣戰。

愛爾娜皺起了眉頭，顯得有些不滿。

「皇帝陛下，懇請您從寬處置。雖然他愚昧無知，但畢竟是我的弟弟。」

埃裏格對我的回答笑了出來。

戈頓和珊翠菈也跟着求情。

埃裏格宣稱假如我們藉此得意忘形，他就會擊潰我們。

「看吧。」

「他畢竟幫助了帝國，不是嗎？」

「你可真晚啊，阿諾特。去做什麼了？」

「是我用詞不當。你並沒有覺得對我們過意不去吧？你就是這種人。」

「真不愧是SS級的冒險者，人品真好。」

我對點頭的克莉絲妲露出苦笑，然後繼續前進。

「我會銘記在心，埃裏格皇兄。」

薩姆的攻擊已經讓他失去右手，下半身也癱瘓了，一生都將困在病牀上。再殘忍的父親，也不至於殺害這樣的兒子。

然而，再這樣下去就糟了。

假如所有人都求情，

父皇看起來就像敗給了求情聲浪。面子上應該不太好看。

「雷歐納多，這次你是最大的功臣。你怎麼看？」

「請允許我發言。我認爲不該饒恕，應當斬首示衆。」

在場所有人瞬間僵住了臉。

因爲最不可能的人物說出了最不可能的話。

連父皇也顯得十分驚訝。

「……你爲何如此認爲？他可是你的兄長啊。」

「在成爲我的兄長之前，他首先是反叛帝國的叛徒。此時饒恕他，將樹立不良的先例。我該如何向爲帝國流血的騎士們交代？」

「不會將此事告知民衆和普通騎士，只限於在場的人知曉，你不必擔心。」

「那也不行。我認爲應斬首，並如實告知所有人。讓國內外見識陛下公正的一面。即使是自己的兒子犯了罪，也絕不姑息。如此方能安定民心。」

雷歐以強硬的語氣說道。

這樣就有兩種意見。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會造成衝突。

換句話說，父皇有藉口了。

饒過卡洛斯的性命，但並未輕忽雷歐。所以接下來的流程就是雖然戈頓與雷歐並列，但全權大使的職位就交給雷歐了。

也就是說，這全是父皇期望的發展。

當我對神情苦惱的父皇感到滿意時，他便朝我瞥了一眼。然後父皇看見我從容的臉色，便露出不悅似的表情。

「這是你的主意？」

「何事？」

「爲什麼啊！」

「雷歐納多會處理一切。你也該做一份工作，證明你有能力勝任。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明天會正式公佈。大家在那之前先休息吧。」

「既然如此，我無法取消你的出局判定。如果你是故意爲之，那還另當別論。但規則就是規則，冠軍是雷歐納多。」

這完全是我的錯……

「謹遵皇帝陛下旨意。」

「太好了呢！阿爾！」

糟了！計劃完全打亂了！

說完，父皇把雷歐叫到面前。

「是的，我是不小心弄壞手鐲的。」

「……」

「我任命你爲大使輔佐官，協助雷歐納多。」

「什麼？」

他的聲音在顫抖，想必非常不甘心吧。

然後在離去之際，對我露出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頂多只會得到幾句稱讚。正如父親大人剛纔所說，之所以讓雷歐成爲冠軍，是因爲他在東部很受歡迎。

「阿諾特……你是『不小心』弄壞手鐲的吧？」

父皇把自己的劍遞給這樣的雷歐。

父皇之所以會採取出乎意料的行動，是因爲我表現得遊刃有餘。他大概是覺得我好像在掌控一切，所以感到不快吧。

「……父、父皇？」

就在這時，愛爾娜上前一步。

父皇說完便從椅子上起身。

出乎意料的狀況令我茫然。另一方面，競爭對手們則露出「活該」的表情。

愛爾娜滿臉驚訝地看着我，而我則選擇無視。

不過，我很清楚。這不是愛爾娜的錯。

真的假的!? ？？

雷歐恭敬地接過劍。

那個臭老爸，是故意的嗎……！

「是皇帝陛下。」

「你還是別靠近我……」

愛爾娜會想取消我的失格判定，這在我的預料之中。出乎意料的是父皇的反應。

「怎麼了，阿爾？」

她的部下們也紛紛跪下請求。

如果我和雷歐同時出國，誰來指揮我們的勢力！

所以，我甘願當個不小心弄壞手鐲而錯失冠軍的愚蠢皇子。

「皇帝陛下，請准許我提出請求。」

戈頓不甘心地皺起臉，低頭回應。

就算我在這時候說我是故意派遣愛爾娜過來，好讓父親大人取消我的出局判定，不會改變任何實質性結果。

父皇閉目沉思片刻。

「請取消阿諾特殿下的出局判定。他是爲了派遣騎士才失去資格，這種行爲應當受到表彰，而不是讓他揹負失去資格的污名。」

我一邊爲這不得了的事態感到苦惱，一邊結束了會議。

「唉……也罷。朕尊重埃裏格等人的意見，饒過卡洛斯的性命。不過，雷歐納多，朕並未忽視你的功勞。」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然後——

我按着額頭，「噓、噓」地趕走開心的愛爾娜。

「不過，阿諾特的『失誤』救了我，因此我要獎賞他的失誤。」

「由於沒有準備，就用這把劍將就吧。雷歐納多，這次慶典的贏家是你。卡洛斯失去資格，第二名的阿諾特也失去資格。第三名是並列的雷歐納多與戈頓。不過雷歐納多有率領騎士的功績，且在東部極具聲望。將雷歐納多定爲贏家可以抑制不滿。戈頓，你沒意見吧？」

雷歐恭敬地跪下。

但是，他無法反駁。因爲他沒有反駁的材料

「拜託您了！皇帝陛下！」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可是……我沒有這個能力。」

沒有人會認同我。